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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秋风 秋天,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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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风拂长街漫天金黄。
天气骤然转凉,昨天还是薄纱今天就恨不得披上棉衣。也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这几日长安城中受凉的人越来越多,也使得本就不怎么清闲的竹沥更加忙得不可开交。
而竹沥要焦虑的不只是医馆的病人,还有她那情定终生的郎君。随着秋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徐卿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多,竹沥与他就几乎没怎么见面了。但有情人,又岂是少见几面能影响的。
这边竹沥熬着药,手上摩挲着一块碧绿石头,脸上全是痴痴的笑容。
这块石头看石质像是玉石,但是究竟是什么竹沥也不清楚,事实上就连将这块石头送给她的徐卿也不清楚,这块石头是什么材质。
不过,竹沥也并不在意这块石头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这块石头是徐卿给她的,是徐卿在备考前给她的,是徐卿给予她的定情信物。并且在这块氤氲生烟的石头上还有一个承诺,一个功成名就、之子于归的承诺。
中药的味道总是苦涩的,竹沥嗅到了汤药飘出的雾,却仿佛撞进了一大块蜜糖。
“竹沥,药熬好了吗?”忙得焦头烂额的父亲在催促,身边还混杂着病人的咳嗽。
“好了好了。”竹沥下意识高喊,随后收起了石头,心急的去抓药罐。
还在火上的药罐自然烫,竹沥被烫到了,然后马上收回手去抓自己两只耳垂。她是个爱出神的人,每次熬药被烫到都会摸自己的耳垂。
父亲和病人还在等着,竹沥不敢多碍,在手指上的温度没有那么烫的时候,拿起旁边的布一把就将药罐从火上捞了起来。
“来了来了。”竹沥一边喊着,一边撩开布帘走出去。
医馆里灰色调的病人来来往往,竹沥拿着药罐轻巧的穿梭在他们中间。忽然一阵秋风起,吹开竹沥墨绿色的衣摆,她向风来的地方看去,医馆之外簌簌梧桐落。
真好看。
“竹沥!竹沥!”
竹老给病人包好了一包药,转脸看到了一瞬失神的竹沥。
“诶!诶!诶!”竹沥连声应答着,将自己手上的药罐向竹老那么递了递。随后又轻盈的移开,撩起了医馆里间的布帘。
一个被母亲紧紧怀抱的小孩正把玩了一支竹蜻蜓,他在竹沥进门的时候松手,竹蜻蜓在竹沥耳边飞过。
竹沥笑着看向那个小孩儿,“你要吃药了。”
小孩瘪起了嘴巴。
秋风无拘束,卷来枯叶乱翻书卷。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重整纸张,徐卿将头自书案上抬起,清风又来,又将手压着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徐卿起身本想关窗,但他从窗户望出去,清清淡淡的墨色烟云下,一行似墨画中脱出的烟正向南展翅。
街道上清闲的游女婉转娇笑,她们穿着飘逸的衣裳,风撩过她们的花鸟团扇,又吹着她们如云的披帛远处。
清风扑面,其中有淡香。徐卿不禁闭上眼睛,听到了耳边缠绵的邀请。
风虽然止消,但徐卿心中荡漾的心情不能平复。他回到了书案边,却是将翻开的书合上,将镇纸压在了诗文的正中间。刚砚好的墨已经不想管了,徐卿抓起了一件蓝色的外袍,便急匆匆的开门跑了出去。
客栈下面有几个学子在对白墙舞文弄墨,不知谁念了一句,‘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风月怎闲
徐卿的脚步没有为他们而停留,他一边穿着外袍一边跑下木楼梯,咚咚的脚步声吸引了大堂上一些人的注意。有熟识徐卿的人凑了过来,徐卿向他们摆手,带着一种不可言状的澎湃向外奔去。
医馆中,竹沥在细心的嘱咐病人。
忽然间,她好像感应了到什么,突然回头看向医馆外面。
有一个人气喘吁吁的站在梧桐树下,在喘息间直起腰,对着她笑。
周围的人好像在说什么,竹沥不在意了,她奔向了树下的人。快活的奔向了他,然后抱着他,被他反抱。
“你怎么来了?”竹沥问。
徐卿将沾了汗水的鬓发抹到耳后,嗅着竹沥发上的香,轻声答。
“我刚才想你,所以就来了。”
“我也好想你。”
医馆里面,在抓药的竹老看到了这一幕,他直摇着头,可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有一个笑容。
“环烟?”
院子里面空空如也。
“环烟~”
房间的门推开,所有的事物都在原来的方位,一切如旧但就是不见人。
徐萱对柳环烟的院子是再熟悉不过的,管家说柳环烟没有离开,但是徐萱找遍了她所知道的,柳环烟会去的地方都没有看到。
无奈,徐萱只好离开柳环烟的房间。在院子里那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等着,梧桐树下有一个小石墩,徐萱坐了上去然后撑着脑袋发呆。
“去哪儿了呢?”徐萱小声呢喃着。
于是秋风应声而起,徐萱听到了头顶树叶的梭梭声。
大片大片的叶子落下,盘旋飞舞,像一只只嫩黄色翅膀的蝶。
“哇!”徐萱感叹,然后刚坐下又站了起来。她站在了风里面,站了落叶里面,她伸出手接到一面轻盈的、蜷缩着的梧桐叶。梧桐叶在徐萱手心细细的颤动着,也好似蝴蝶在振动它的羽翼。
徐萱不禁笑开,将手中的叶吹走后,又去接下一片。
然后她抬起头,想看看此刻吹叶成花的梧桐树。整个梧桐树的树冠都在摇晃,徐萱仰望着,忽然她在褐色的树枝与黄叶间看到了一抹群青。
“咦?”徐萱疑惑,踮起脚看。
那块群青在树干上动了动,随后向外移动转了过来。
徐萱在飞叶中望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澄澈明亮如湖泊的眼睛。
“环烟!你怎么到树上去了啊?”
徐萱问着,说话间还向上蹦了蹦。
柳环烟从树干上坐起,低头俯视着徐萱,答:“好玩。”
“好玩?”这个答案出乎徐萱的意料,不过她一个转念就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道:“我还以为你是在树上躲我呢!”
“没有。”柳环烟否认,在树上问不停踮脚徐萱:“你要上来吗?”
徐萱闻言伸手比了比自己与柳环烟所在那一根树枝的距离,继而鼓起腮帮子,失落的摇头道:“还是算了吧。这树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等着。”柳环烟只说了两个字,徐萱傻兮兮的点头。
随后徐萱便看到柳环烟自那树上一跃而下,徐萱条件反射的瞪大眼睛,大叫:“环烟!”不知那一根筋搭错了,她竟然在她以为柳环烟会落下的地方张开双臂,闭着眼睛一脸视死如归。
幸好,柳环烟落地的地方是在她的旁边。
落地的冲击力击起了脚边的落叶,徐萱听到了动静想睁开眼睛,却听到柳环烟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继续闭着吧。”
“啊?”徐萱睁开眼,看向离自己无比近的柳环烟,没有弄明白什么意思。
下一秒,她脸上的疑问就瞬间变成了惊恐。柳环烟抱住了她的腰,并且借着树干的力一跃而起。刮在徐萱耳边的风变得急促而危险,她紧抓着柳环烟前襟的衣服,缩着脖子当真死死的闭上了双眼。
柳环烟见她这个样子,轻笑了一声。
“睁眼吧。”与柳环烟出声的同时,徐萱感受到了所谓的脚踏实地。
然后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一个摇晃差点从树干上掉下去,幸好柳环烟还看护着她,所以也只是一个惊险的踉跄。
“哇!”徐萱先是惊讶,然后往柳环烟身边挪了挪,向她眉眼弯弯的笑说:“这里好高啊,我这还是第一次上这么高的树!”
柳环烟不说话,扶着徐萱在树干上坐下。
徐萱新奇的看着树下的一切,原来熟悉的院子换一个角度看会便得陌生。她转过头看,还能看到整个将军府的全貌。将军府的红墙绿瓦,一棵棵逐渐变黄的树木,以及遥远的校场和其中训练得热火朝天的门客,一切的一切经受眼底。
徐萱看得连害怕都忘了,甚至是小幅度的摇晃小腿。
春乏秋困,柳环烟懒散的抱胸坐着,眼睛比平时下合了许多。她轻拍了拍嘴,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随后有一些声音沙哑的问徐萱:“你最近一直在来?”
“对啊。”徐萱点头,向柳环烟抱怨:“还不是因为我哥要考试了。”
“他最近紧张得很,连竹沥都因为怕打扰他,不来了。我一个人在客栈无聊,就只能来找你喏。”
说罢,她又小声道:“我还是觉得,你在这树上就是躲我。”
“也是要到秋试了。”柳环烟无视掉徐萱的下半句。
“嗯。”徐萱点头,开心道:“等我哥哥考上了,我们就可以在长安定居,不用住客栈了。”
“你对你哥哥倒是自信。”
“当然。”徐萱一脸骄傲,“我哥哥他可厉害了,整个客栈的人都说他能考上!”
“对了!”徐萱说话将想起了什么,拉了拉柳环烟的袖子,“环烟你知道吗?我之前看中了一盆花,十分想买。但是我哥他说,我们现在住的是客栈,是别人的家。就算买了那盆花也没地方放,就不给我钱买了。”
“气死我了,所以他还是赶紧考完好一点。”
“什么花?”柳环烟取下徐萱头上的叶,淡声问。
徐萱激动的开口,整个眼睛都亮亮的:“是一盘白菊,也不全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点绿,可好看了。”
“那你还想要吗?”
“当然!”徐萱点头,“我天天都去那个铺子看,都和那老板熟识了。她说会帮我把那盆花留着的,等我哥哥考完了,我就可以买了。”
“走吧。”柳环烟却突然站了起来,于是一直拉着她的徐萱也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就要走了啊?”徐萱问,不明白柳环烟为什么说着说着就离开。
柳环烟望了一眼远处,淡声道:“去买你那盆花。”
“啊……”徐萱发出一个音,然后痴痴的看着一脸平静的柳环烟,心又开始向外冲撞。
风,还是秋风。
吹起梧桐叶,吹落梧桐叶。
落叶飘零,徐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棵梧桐树下去的。她一直看着柳环烟,一直看着,直到柳环烟同老板交谈后将花盆放进她怀中时,都还看着。
“它叫绿云。”
“你且将它拿回去,若是你哥还不让你养,你就将它送到将军府来,我替你暂时养着。”
“哦……好。”
徐萱紧抱着怀中的花,浅浅的香送到她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