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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乱竹 “没有人能 ...

  •   “将军,这将是你我二人的时代。”
      明错玉的话像一捧乱珠洒在了地上,其中还有些摔碎了、摔裂的。
      她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而她想打动的柳环烟还是那一幅使人乏味的表情。柳环烟同她面对面站着,眼对眼看着,缓缓道:“你说得太多了。”
      “你不过是一个书生,而我也不过是个将士。”
      “那只是现在。”明错玉转头仰望,从檐角飘摇的蛛丝望出密不透风的雨幕,笃定道:“你我二人,绝不仅仅与此。”
      她没有回头,“将军,你并不是不为所动吧。”
      柳环烟也看向雨幕,没有反驳。
      “将军,你难道还要将自己困在牢笼里面吗?”明错玉问。
      “世俗如重围,已将你包裹。你若是不挣脱,便要永远被它困住。”按在扇子上的手似乎要嵌进去了,明错玉问雨:“将军,你不能躲在‘柳昭旬’这三个字后面了,你现在是柳环烟,是女子。世人如何非议你,你刚才不是很清楚吗?”
      “嗯。”柳环烟只出一个音,压暗了眸色。
      “将军,他们用言语侮辱你,究其原因是因为你是女子。你以女子之身,做了他们认为女子不能做的事情。可是将军你真的觉得,那是女子不能做的吗?你和他们一样,都认为女人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吗?”
      柳环烟没有思考,她在明错玉炯炯的目光中合眼,然后点下了头。
      “对。”
      “将军!”明错玉大叫一声,破了音。
      柳环烟继续道:“女人确实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
      “事实上,男人也不应该。”
      “战场又不是戏台,既不需要花旦、也不需要青衣。只有战士,才应该出现在战场。而‘战士’这两个字,没有分男女。”柳环烟声音不咸不淡,三两句就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除此之外,她也依然没什么表情。
      明错玉立即道:“这两个字也只是在将军心中未分,于旁人而言这两个字背后就是铁板钉钉的‘男儿’。”
      柳环烟安然不动:“来日战场,自有证明。”
      “文人诡辩,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错玉见此低头轻笑,先是抱拳道:“是在下低估了将军胸襟,还请将军宽恕。”又道:“我说了这么多,便是想请求将军一件事情。”
      “说。”
      “请将军与在下共种一株花。”
      “一株盛世牡丹!”明错玉一字一句,仿佛自她的背后一副巨大的山水画卷被刹那拉开。
      千里江山,俱在画中。
      柳环烟那澄澈的目光收紧,犀利如枪上寒芒。她眉头揉在了一起,嘴唇两边翕动,但并没有说话。
      “一个属于我等女子的太平盛世。”

      雨终于停了,不过没有停在明错玉的家中,而是停在了一片广袤无垠的竹林中。
      和明错玉家的不同,这一片竹林的竹子全是最普通的毛竹。
      徐萱不像明错玉那样,看到竹子就装模作样的吟诵一两段诗句出来。此时坐在马车的上,呆呆的看着这一片竹海,心中只觉得难过。
      她知道,柳环烟就在这一片竹林的最深处。然而,徐萱看不到,一点也看不到柳环烟的影子。
      柳环烟不允许徐萱踏进这竹林一步,她将徐萱隔绝在了这片竹林之外,就像刚才在明错玉家中的那样。
      虽然雨停下了,可竹子上的水珠并没有干,她一滴滴的落下。敲打在马车的车顶上,‘嘀嗒嘀嗒’的,像是另一场雨。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细腻的,徐萱蒙住自己眼睛,紧抿着双唇。
      若即若离,最为磨人。就像是前方的山峦,看似就在眼前,实际上隔着千沟万壑。
      “怎么办?”徐萱自问。
      黯然神伤之际,竹林中有人走了不出来,徐萱探头去望。
      不是柳环烟,徐萱又坐了回去。那是一个灰衣短打的仆人,身上沾了些泥土,径直走向马车,然后熟络的同柳家的车夫说话。
      仆人问车夫:“我们这是不是三年没见了?”
      “是啊,之前还是几个月就能见一次的。”
      两人说话,徐萱无心听,便拉上了一直开着的马车帘子。
      车顶的声音恰似心跳的频率,比马车外面谈天论地的声音还要刺耳。
      而和徐萱此时心中煎熬一样的,是这片竹林中间的竹子。
      大片大片的竹子在苦命挣扎,无数片沾水的竹叶在风中奔逃。青竹裂开的声音像一窜窜燃烧的鞭炮,其中还夹杂着嘶吼声,喘息声。
      少有开封的剑依然锋利得吹毛可断,那剑的人没有章法,横劈竖砍蛮横无力。仿佛拿在她手上的,是屠夫用来砍骨的沾血大弯刀。
      不需要一点所谓的招式,在林中乱打的人纯然是在发泄。
      像醉酒的人一样在地上竹上乱窜,像野兽一样狂啸尖叫。竹上洒落的水就是另一场雨,只不过其中还有汗水和飞出来的血水。
      和在外面面前一点都不一样,柳环烟大喝着,整个竹林摇起绿浪。她从散乱的鬓发中斜眼看自己的剑,一剑滑了过去,绿色青竹在她周身成片成片的倒下。她就是在破坏,周围被清出一块又一片的宽大空地也不想收手。
      她想摧毁掉所有的东西,所以她见到的东西。名叫‘破坏欲’的东西在她胸膛中冲撞,她不想控制,只想将心中沉闷的气释放出来,爆发一样的迸散出来。
      “该死。”她将这两个字嚼碎了之后,再吐出来,整张脸狰狞到崩坏。
      她又压低了一度声音,还是那一句凶狠的话。
      “都该死。”
      说着,她按着肩膀扭了扭脖子,猛地瞪向了竹林的最深处。
      燕雀长吠,翻腾间一把长剑狠狠的掷了过去。接着,一道红色的影子追着剑光,戛然一身悲鸣,伴随着一道凉凉的笑,翎羽四散身首异处的鸟儿直坠了下去。一只手染着血液的手握住了剑,提起剑踩着竹面向上走,如履平地、翩若惊鸿。
      然而,她在脚下竹子的最高处滞住,毅然向自己脚下去劈去。
      长竹应声而断,红色人影在刹那间弹开。再度被惊起的竹叶乱走,青色竹浪再度蔓延,整片竹林中兵戈之声再起。
      ‘不沾不惹,无悲无喜。’有过去的声音在柳环烟脑中充斥,她梗住脖子,喉咙滚动吞下一口气。忽然间胸腔起伏,咬紧了牙关。
      “没有人能无悲无喜。”
      “愚者。”她嘟囔这两个字,刺破了一片飞到眼前的竹叶,“都应效此叶,一刀断去。”
      杀伐之气在剑锋蔓延。
      只有少数的人才知道,柳环烟虽是柳家枪法的传人,但是她更擅长的是剑。只是她的剑太刚烈凶残,毫无分寸,一点也不似她给人的影响。
      世人皆有秘密,而柳环烟的秘密便全在这一片竹林之中。
      十多年来,隐藏于人后的愤怒都倾注在这片竹林中。无人知道的另一面,都化成了这些苦竹上的斑斑剑痕。
      柳环烟,原先名字叫柳昭旬,曾一度为人乐道的天才小将,其实也不过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马车之中,徐萱已经等得有些昏昏欲睡。
      当那个仆人与车夫不再交谈时,徐萱又撩帘去看那一片竹林。入眼还是那一片摇摇晃晃的绿色,徐萱不禁问闲下来的车夫。
      “诶!”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车夫,便于是只好干瘪的唤了一声,在车夫乐呵呵的转头来看时,小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们小姐在这里面做什么?”
      “不知道。”车夫果断摇头,沉思一会儿后为难道:“这片竹林是小姐私有的,她从来不允许将军府的人踏进这竹林半步。”
      “这样啊……那,我去找她吧。”徐萱道,往向了这一片广袤的竹林。
      “那可不行。”车夫连忙拦住她,“可不只是将军府的人,只要小姐一进去,这竹林便是谁也进不得。”
      “况且这竹林大得很,就算是刚才那个看林子的,也经常不留神就迷在了里面。徐姑娘,你可是千万去不得的。”
      原本想下车的徐萱停在半道,失落的再次确定:“真的不能去吗?”
      “不能。”车夫摇头,不过随即告诉徐萱:“徐姑娘你也莫急,这按照惯例,这么长时间小姐也该出来了,你且耐心等等。”
      “好吧。”徐萱只得放下念头,就此作罢。
      恰巧是不一会儿,竹林边上再次传出脚步声,徐萱再次引颈去看。
      这一次恰如她所想,随着那平缓的脚步声出现的就是柳环烟。
      “环烟!”徐萱高喊着,跳下马车兴奋的迎了上去。
      柳环烟平和的看向她,在她要被石子绊倒的时候伸手一捞,淡声道:“我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她的神色也如往常一般平静,除了鬓发有一些散乱,身上卡了一两片竹叶之外,同进入竹林前没有任何变化。
      她依然,还是那个沉着冷静,在有些时候颇为无欲无求的柳环烟。
      “可是……我要等你啊。”徐萱小声道。
      “那我们就回去吧。”柳环烟低头看她。
      “好。”徐萱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开心的点头。

      “你在笑什么?”
      青姬将倒空的酒壶扶正,疑惑的问,拿着杯子笑意浓厚的明错玉。
      明错玉将酒杯反扣,笑道:“我在笑,有些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少年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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