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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暴露 没有赢的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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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赢的可能,但是依然要尽全力一搏。
锦将军的枪法和柳昭旬从前见过的所有枪法都不一样,锦将军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所以她的枪法自然是别具一格,说穿了就是有一些与常人所不齿的下流。她的枪,不是往人动作上的破绽打,就是往人身上的破绽打。
而且,不只是场上的柳昭旬,场下其他观战的人们也很快发现。锦将军说是让柳昭旬一只手,但是实际上,她的左手枪法远胜于右手。
前两场,锦将军的枪法是让人惊叹,而她现在对付柳昭旬的枪法,便是令人胆寒。
柳昭旬的身上见了血,这是必然的。她没有闲暇去理会台下的人,她的眼中只有锦将军,有时候会没有锦将军的枪,但不管怎么样她都紧盯着锦将军,紧盯着她可能发生的破绽。
有液体从额头上滑下来,柳昭旬不知道是汗还是血。无所谓,锦将军身形如鬼魅,她便也跟着如鬼魅。左腿被刺中了也没有关系,她已经看到了锦将军红衣上作为启迪的亮光,那似冥冥中的一点。
柳昭旬收进瞳孔,在出枪的一瞬间大喝。刹那间,她的银枪狠打在锦将军的腰上,锦将军被打出了半尺,但不过呼吸间,锦将军由黏了过来。锦将军在进攻,柳昭旬也放弃了防守,她们的目光都似夺命一般狠辣,身上都有红色的血液在流淌。
锦将军身上的伤不多,是柳昭旬的多一点,尤其是左手的有两个手指被削飞了指甲盖。于是她的血,就染红了她的枪,她的枪没有红缨但是和锦将军的纠缠在一起,也若火舌在狂舞。
场下的人越在安静,静得能听到人不安挪动时的脚步声。场上的场面越激烈,低吼和喘息声混杂,两把银枪相碰撞,火花和血珠一起在空中乱撒。
狼烟已经升起,战鼓声催开了她们身后的千军万马,她们已经不再擂台上,她们也不是在比武了。心照不宣,都已经站在互为死敌的战场上,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停歇,唯有你死我活,必然要你死我活。
“认输吧。”锦将军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两人枪头交叉在一起,她在使劲的将自己的兵器往前刺,要刺穿柳昭旬的肺。
柳昭旬握枪的手和枪一起在颤抖,手背上青色的经络如雕刻凸起,她的表情狰狞眼睛要脱出眼眶。她在格挡锦将军的枪,也同时想将自己的枪头推进锦将军腹部。
她们力量相当,无论谁退谁弱就要肠穿肚烂。
不过她们似乎并没有想自己输了的模样,她们不在乎自己,只在乎如何将对方置于死地。
场面僵持着,片刻,一会儿,半柱香。两个人的脚都紧紧贴着地面,脚边的痕迹昭示着她们动作的激烈。
是锦将军大喝了一声,她改了目的猛地将柳昭旬的枪向上挑。柳昭旬的枪头从她的身体旁边滑过去,又马上闪了回来,击打向她的颈脖。
终于,锦将军红了眼,忘却了最后的底线。她背负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双手都按在了颤抖的枪把上,柳昭旬刚才那一击让她咬破唇肉。她含着血沫势要以牙还牙,柳昭旬在喘息,没有惊愕,锦将军的违约在她的意料之中。
到底是经历十多年烽火淬炼的人,柳昭旬刚刚能和锦将军势均力敌,现在却渐渐敌不过这个全力以赴的战场将军。但她不会就这么输,她不会输在怯战上,她的手虎口因过力开裂,两只手的皮肉都与枪把相连。
锦将军在报复,她的嘶吼咆哮,像一只毛发耸立的巨狼已经张开了她的血盘大口。她一跃而起,咬在了柳昭旬的脖子上,是她的枪剜进柳昭旬肩膀卡在了骨头之间。柳昭旬吃痛,在血肉被挑起的同时,亦划破锦将军的脸。
锦将军的大脑在轰鸣,她将含着血沫吐了出来,她的枪被柳昭旬所防备,已经攻不过去。但是她还有其他的东西,她的脚向柳昭旬下盘横踢。柳昭旬右脚大腿之前被她刺伤,现在便是一抖就右膝砸在地上。
机会转瞬之间,此时是谁在下风已经明朗。锦将军下压着柳昭旬的枪柄,挂着血丝的嘴角上扬,露出了嗜血却残忍的笑容。
“去!死!”她将每个字都咬碎,又将带着血的字都砸向柳昭旬。
柳昭旬亦是满口鲜血,她不认输,不认输。她还再负隅顽抗,还全神贯注的盯着面容狰狞的锦将军,她能找到。
她能找到……位居人下的角度让柳昭旬弯曲的胳膊备受压迫,很快她的另一只脚也支撑不住,她双膝跪在地上又矮了一截。
但她的眼中还有凶光,她不是末路穷途。
绝不是!
骨骼碎裂的声音是那么的清脆,柳昭旬一只手松开了,但是她也找到了。在锦将军对着她胸膛下手的时候,她丢弃了自己的枪,将自身所有力量的压在了锦将军的枪上。锦将军的□□破了柳昭旬的皮肤,但没来得及往肉中刺,她的枪在往吓唬,在柳昭旬的皮肉上下滑。
布料撕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酸,柳昭旬没有管自己即将暴露什么,她按着柳将军的手,咬牙一个横扫。
“呀——”柳昭旬大叫,这是每个人到振奋时候都会有的,她让锦将军连人带枪推到了一边,并且快速的捡起了自己的枪,她瞄准了锦将军惊恐而诧异的脸,将枪尖最锐利的地方砸向这个女人的眼睛。
锦将军的瞳孔放大,柳昭旬双腿压在了她左手上,用尽全力扎了下去。
“不!”锦将军尖叫。
柳昭旬咽下一口血腥味的唾沫,枪尖停在了锦将军眼前的咫尺之间。
“你输了。”柳昭旬冷静的说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踉跄着一脚将锦将军脱手的银枪踢开。
锦将军也撑起上半身,她似乎说不出来话了,只是指着柳昭旬被划开的衣襟。
场下的看客一阵哗然,这并不是令人鲜艳的裸露。柳昭旬面对着他们,衣服裂开之后,涌出的血为她浇灌了新的红裳。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锦将军才说出了所有人想说的话,她几乎是吼叫一样指着柳昭旬说出来的。
“你是一个女人?!”
“你怎么会是一个女人。”
柳昭旬的思绪已经呈现出空白,她略微恍惚的看向锦将军,还是重复她之前的话:“你输了。”
“不可能!”锦将军癫狂的大吼着,然后她冲向了已经力竭的柳昭旬,让柳昭旬的头也狠砸向地板。她拉起柳昭旬裂开的衣襟,不能置信的狂叫:“你不可能是女人!不可能!”
“没有人能取代我!没有人!”
她说着,原本就赤红的眼睛更加危险。很快,她丢下了柳昭旬,走向了旁边的兵器架。
“来人,拦住她!”震惊之余的凤熙帝站了起来,大喊出声。
惊讶于刚才那一幕的众人幡然醒悟,其中一直在意场下发展的柳欲静最快。他第一个冲上擂台,将半昏迷的柳昭旬紧紧抱住,并戒备的看着取下长刀的锦将军。
“我一定要杀了你!”锦将军声嘶力竭,提起剑就要往他们这边扎。
幸好,忠武将军也来得快,他轻而易举的就制止了同样已经脱力的锦将军,将她拿剑的手死死的钳制住。
“慕容将军!”凤熙帝拍案,天子震怒,“你还知道这里是大雁皇朝吗?!”
“陛下息怒!”周国使臣一下子跪地,伏地狂呼:“锦将军只是一时打红了眼!只是一时红了眼!”
“周国绝无冒犯雁朝之心!”周国使臣三叩首,叩得比擂台上最开始的打斗还要激烈。
凤熙帝指向还在癫狂的锦将军,振袖而令:“把这当众行凶的恶贼给朕拿下,打入天牢!”
“陛下!”周国使臣跪地祈求,“锦将军此番大不敬,全是她一人所谓,与周国无关啊!”
“与周国无关啊,陛下!”
凤熙帝不理会他,已经是怒不可遏。
负责皇宫安危的御林军于是一拥而上,很快把压制住挣扎的锦将军将她拖了下去。
“慢!”在锦将军即将被拖走的时候,凤熙帝再度出声,又道:“把她压入侧殿即可。”
“是。”御林军领命。
周国使臣再叩首,长呼:“谢陛下开恩!”
“不可能……”锦将军还在重复着,但是她已经恢复了理智,再撇了一样伏地的周国使臣之后,自己跟着御林军走了。
她看了一眼黛墙青瓦后的天空,日向西沉,虽然依旧是金光粼粼却已经在走向黑夜。
属于她慕容琉璃的辉煌,终究是要结束了。
不过,虽然锦将军是离开了,但是由她所揭露的东西,这才开始在众人心中回味发酵。
谁都看到了,柳昭旬是一个女人。
即使柳昭旬赢了锦将军,但是她暴露了自己是一个女人的身份。
柳怀远苦心掩盖的秘密,就这样被捅了出来。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而还在擂台上的柳昭旬也从短暂的空白中回过神。
她就那么站了起来,以那一身血裳站了起来,平静的站了起来。
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她的枪还握在她手上。
暴露了女儿身又如何,她赢了,在无可能的情况下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