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花红》朝为道

15、十五 长宁 长宁合手，

　　皇宫，一个柳昭旬十分不喜欢的地方。
　　皇家经常会宴请文武百官，所以柳昭旬之前也同柳怀远来到过这里。她不喜欢这里，是因为一个人，一个已经完全印象模糊的人。
　　柳环烟有两个姐姐，二姐柳初薇离家出走，至今生死未卜。大姐柳如竹，在很久之前被逼着入宫为妃，之后不知什么原因，在自己的宫殿里郁郁而终。柳初薇，也正是柳如竹的尸骨回家后，离家出走的。
　　柳环烟并不怎么记得大姐，她对柳如竹的全部印象，都来源于梦娘的口述。梦娘总是反复的告诉她，她出生之时，柳如竹是怎么把她从柳怀远手上救下来的。每当梦娘提起柳如竹都会哭，然后在一切结束之后告诉柳环烟，不要恨她们的父亲。
　　恨？柳环烟对柳怀远未必抱有这种感觉，但是其他的情感也不太有。甚至有时候，柳环烟会忘记，柳怀远是她的父亲。
　　“仔细点柳三，踩脚了。”在柳昭旬出神时，她听到了张军师戏谑的声音。
　　柳昭旬回神停下脚步，认真看了看她与张军师的距离，随后发出一个音，“嗯？”她与这两人之间，距离宽得能跑马。
　　张军师同忠武将军也停下脚步，其中忠武将军打趣道：“柳家小子你在这里想什么？想娘娘还是公主啊？或者说，是那家的小姑娘？”
　　“不是有一个表妹吗？”张军师也笑道。
　　而柳昭旬的回答却不如他们所想，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回答：“不，我只是走神了而已。”
　　忠武将军不满意这个回答，指了指她，道：“你这小子啊！跟个小老头似的，一点都没有你这个年龄该有的东西。”
　　柳昭旬闻言，诚挚的问道：“何为我这个年龄该有的东西？”
　　“当然是快活气。快活气你懂吗？”忠武将军合拢五指又发开，做了一个释放的手势。
　　“不懂。”柳昭旬弥漫。
　　张军师听这两人对话，只觉得哭笑不得，便故技重施又踢了脚忠武将军，对着柳昭旬同忠武将军道：“人家说不定是在想怎么赢锦将军，你乱说什么呢？”
　　“这次我可没有乱说，这孩子总这样以后怎么都讨婆娘欢喜？”忠武将军这次和张军师据理力争起来。
　　“你这……”张军师想讽刺他，被打断。
　　‘少年’眼光清澈得像一捧春水，他看着黛墙青瓦，声音如覆在瓦片上的霜，又轻又薄带着一点点的冷，说的是：“不会有妻子，我将终身不娶。”
　　“什么？”忠武将军听了想大叫。
　　张军师在短暂惊讶之后，不以为然：“你现在不过十几岁，之后的事情可不是现在能说得准。”
　　“或许吧。”柳昭旬想了想，认同了张军师的说法。
　　忠武将军也觉得是这个理，于是也不说什么了，只是以一种你还年轻的目光笑看柳昭旬。
　　眼见身边过路人越来越少，张军师催促两人，“我们再不快一点就得被所有人看着了。”
　　柳昭旬最后看了一眼黛墙青瓦，将心中的潇潇竹影移却。
　　今天重走这一条路，依然觉得不甚欢喜。

　　柳昭旬入座，发现今晚的桌次十分有意思。她是和忠武将军坐在一起的，而他们的对面，正是周国使臣和一脸似笑非笑的锦将军。
　　“小将军，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锦将军本来在摆弄酒杯，一见柳昭旬坐下，便转动酒杯向她打招呼，只是言语中暗暗藏着不友好。
　　柳昭旬看向她，淡然回答：“好了。”
　　“那便好。”锦将军放下酒杯，似乎有一些欣慰，但是她又接着问：“那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她这句话声音不小，几乎是周围的人都听清了，因此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柳昭旬想说话，被另一边的张军师按住手肘。
　　“现在不要理她。”张军师告诉柳昭旬，代替柳昭旬对上锦将军挑衅的脸。
　　忠武将军则反问锦将军，“那不如老夫也问问你，你们那矛将军另一只脚有没有保住？”
　　“托你的福，没有。”锦将军神色明显阴沉了一些，她身边的使臣则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周国的使者，现在只祈祷一件事情，那就是锦将军不要闹事闹到凤熙帝面前。
　　而柳昭旬也得了空，打量一遍在座的其他人。
　　在目光掠过柳怀远与柳欲飞之后，柳昭旬看向宴会首座也就是凤熙帝。凤熙帝端坐高堂，右边是刘皇后，刘皇后的下方则是一个约莫只有六、七岁的小姑娘。
　　柳昭旬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一些眼熟，故此多看了一眼，然后她就对方一双狡黠的大眼睛。那个小姑娘也开到了柳昭旬，并且还咧开嘴冲她笑。她似乎说了什么，但是由于人多口杂又有一些距离，所以柳昭旬没有听见。
　　柳昭旬愣了一下，随后还那小姑娘一笑，移开了目光。她能猜到小姑娘的身份，应该是刘皇后之女，长宁公主。
　　然而，柳昭旬移开目光之后，长宁公主却没有。左右是宴会还没有开始，小姑娘从座位上起来，对着刘皇后耳语了几句。
　　随后不久，柳昭旬的袖子就被拉了一下。
　　“欸！”小小的声音响起，柳昭旬低头，看到了刚才那个长宁群主。
　　长宁见柳昭旬看到了自己，于是笑着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一点眼熟啊？”
　　柳昭旬是觉得，但是在长宁公主的注视下，她选择了摇头。
　　“啊？不记得的吗？”长宁公主开始有一些沮丧，然后做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叉腰数落起柳昭旬，“你一个大人，怎么记性比我这个小孩子还差？现在仔细看看我的脸！”长宁公主说着，一根手指戳着自己脸上的酒窝，然后将那半边脸凑近柳昭旬，再道：“以后你一定要记住它哦！”
　　“……好。”柳昭旬很顺从的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随后点头。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可以说让她达到了手足无措的地步，主要是看起来太脆弱太脆弱，仿佛一捏就碎了，或者说一呼吸就碎了。
　　所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哼。”长宁公主见这个人点头就很开心，于是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响指打得很响，于是将手放到自己耳边又打了一个，自己很好的娱乐了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她在柳昭旬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自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天性。所以学着太傅的样子假咳了两声，又道：“总之，你现在有没有想起我？”
　　“你是……”
　　“哎呀，小桃花！”长宁见柳昭旬半天没有想起来，忍不住提醒道。
　　这一下，柳昭旬是真的想起来，不过她想起来的内容和长宁郡主期待的不一样。
　　“你就是那个任性跑下山被皇家卫队寻找的丫头？”
　　“你好烦哦！”长宁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形容，便禁不住抱怨了一句，随后痛心疾首的又道：“你就不能说，是那个撞到你的小丫头吗？”
　　柳昭旬保持沉默。
　　长宁看着她的脸，感叹：“我还以为偶遇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长宁公主也指向自己，“就是长宁公主，魏长宁！”
　　“嗯。”柳昭旬低头听她说着，再次点头。
　　长宁又被她的反应气到了，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拉下来，一脸不高兴的抬头：“你有没有一点常识啊？”
　　“啊？”柳昭旬还是单音节。
　　长宁公主只能她是傻子了，循循善诱：“本公主都说了自己的名字，那你该干什么啊？”
　　“哦。”柳昭旬明白了，随后道：“在下柳昭旬。”
　　“柳昭……嗯……呃，不管了，反正我知道你是桃花就好啦。”长宁公主本来想重复柳昭旬的名字，但是无奈没记住，故尴尬的给了她一个绰号。
　　“……”柳昭旬是想否认了，但是一想到面前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所以只能是默认。
　　长宁是个静不下来的人，想了想有竖起指头问她：“我看你好高哦，那你今年多大啊？”
　　“十三。”柳昭旬答。
　　“十三……我今年六岁，十三大六……”长宁思考，小孩儿的天性促使她假装解不出。
　　如她所想，柳昭旬开口给了答案：“六岁。”
　　长宁合手，对着柳昭旬眨眼，道：“那你要等我六年哦！”
　　“……为什么？”柳昭旬完全不知道这句话的意图。
　　左边传来忠武将军的大笑，一直偷听着这边的忠武将军还是破了功，没有忍住这过来人的笑容。她胳膊肘放在柳昭旬肩膀，与她道：“你小子可以啊，这才一会儿工夫就俘获了公主的芳心。”
　　“老杜你可胡说，。”张军师也马上道，不过他很明显笑得比忠武将军更过分。
　　柳昭旬在他们的笑容中明白了，感觉到了苦笑不得。
　　而首位上，遥望着这一边的刘皇后与凤熙帝，也指着柳昭旬带着笑容耳语起来。
　　长宁公主又拉住了柳昭旬的袖子，正要说话的时候，一个宫女走了过来。宫女告诉长宁，是时候回到皇后身边了，所以长宁只能离开。
　　“我先走啦。”长宁在走之前，还刻意同柳昭旬小小声。
　　柳昭旬只能后知后觉的点头。
　　她刚回到自己位置，一个太监高声提醒众人，时候到了。
　　这个为接待周国使者宴会，终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