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花红》朝为道

14、十四 顽老 张军师摸了

　　锦将军在客栈做的事情，是必然会传进凤熙帝耳朵的。而她慕容琉璃是怎么样的人，凤熙帝比柳昭旬清楚得多。所以凤熙帝虽然对锦将军的行为有所戒备，但是更在意的，还是这个被锦将军咬着不放的柳昭旬。
　　当天晚上，关于柳昭旬的情报就被送到了凤熙帝的桌子上。柳昭旬的从前，如若不在意，就是众人皆知的天才少年。而若是要去深究，则怎么看，都是疑点重重。
　　“这孩子好不一般。”皇后陪在凤熙帝身边轻叹，替她将看完的纸张放回岸上。
　　“是不一般。十岁射狼逐虎，十二岁以一敌百，是一个人才。”凤熙帝认同了皇后的话，说完一顿，之后又道：“只是这孩子，却好像是在七岁的时候凭空冒出来的。”
　　皇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翻回情报的最前一页，指着中间的几行字道：“这里不是说他出生后七年，都是养在别院中吗？”
　　“是这么说的。”凤熙帝笑着点头，握着皇后的手指向那一段的后面，那是关于柳昭旬回到柳家之后的描述，“你看这里，上面说在他回家之前，与他一母所生的胞妹无故夭折。之后他回到柳府，将军大喜，复宠其母。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有，这又有什么不对？”皇后摇头不解。
　　凤熙帝也没有给他解释，而是只看着那几页纸似笑非笑。
　　“这柳家，还真有一点意思。”
　　皇后也道：“他们家世代都出将才，是很有意思的。”
　　差不多的话，她和凤熙帝是完全两种意思。
　　三日之后，凤熙帝于宫中宴请周国使臣，朝中文武百官皆可携家眷参加。其中凤熙帝明令必须到场的有三位，其中一二是那将周国打服的忠武将军及其军师，而第三个则是柳昭旬。
　　柳昭旬之所以被称为小将军，其实是沾了她父亲镇军大将军的光，而她本人虽有一定的军功，但是年纪着实是小了一些，所以在军中只是暂居忠武将军麾下，论起名头来也不过是个小偏将。
　　严格来说，如此国宴，柳昭旬自身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如若要参加，也应是同柳欲飞一样，作为柳怀远的家眷参加。
　　因此，谁都看得出来，凤熙帝命柳昭旬参加此宴是别有目的。
　　不管怎么样，皇命难违，柳昭旬虽然不明白但去是一定要去。
　　一进宫门，需脚踏实地，故此今日皇宫门口积了许多座驾。左右是进不去宫门，所以来时怎么来便就随意了。
　　柳昭旬在宫门口，遇到了熟人，也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人。不过与其说是先闻其声，倒不如说是先感受到动静，不小的动静。
　　伴随着马车的剧烈冲撞，柳昭旬跃下马车，刚一站稳便听到爽朗的笑声。
　　“柳家小子，老夫可算逮到你了。”
　　“杜叔。”柳昭旬回头道，饶是她沉默性格也不禁叹道：“不知为何，近日碰到熟人总是以危险的方式。”
　　这撞她马车的不是别人，是她现在的顶头上司，忠武将军杜晖。这老将军虽然已经是六十多的人了，但是身子骨却十分硬朗，因此现在都还是雁国武将这一块的中流砥柱。他为人豁达不拘小节，打仗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抢攻这一说，故此在柳怀远知道是他出征雁国时，就利落的将柳昭旬塞进了他军中。
　　起初杜晖不怎么看好柳昭旬，因为这个瘦瘦小小猴一样的小子看起来又一大堆的毛病，尤其是那条打死也不愿意和别人住同一个军帐这一点。杜晖一开始觉得这孩子有病，但是毕竟是朋友的亲儿子也拉不下脸来打来骂，便和他打赌，如果他能在自己手下撑过十招，就想做什么随意。
　　结果可想而知，天赋高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杜晖在第二十招后将这孩子打趴，当时就把他弄到了自己的先锋队里，之后尤其关照。
　　不过他的关照方式往往都是向现在这样，总是冷不丁的要让人锻炼一下。
　　“哈哈哈哈。”忠武将军下马之后就是一阵长笑，随后拍了拍柳昭旬肩膀，显得很高兴：“老夫就知道今儿准能碰到你。”
　　“来来来。”忠武将军招手，对着柳昭旬比划了几下，道：“和老夫过几招，让我看看你回长安之后，功力有没有落下！”
　　“老杜啊！你怎么又在欺负人柳三？”柳昭旬还没说话，一个紧跟着过来的黄杉老者就嬉笑着，往忠武将军脚脖子踢了一下。
　　忠武将军故意‘哎哟’一声，然后转身去数落黄杉老者：“你这个老骨头力气还不小。柳家小子现在是我部下，我这个将军和他切磋，怎么能算是欺负？”
　　“你真有脸说你是将军。”黄杉老者指了指忠武将军的脸，他是忠武将军的军师，名字叫张浩渺，军中的人多称其为老张。他和忠武将军是多年好友，从忠武将军参军开始，便一直为他出谋划策。如今，已经三十余年了。
　　“师父。”柳昭旬对张军师唤道。
　　张军师于是摆手，道：“我都叫你柳三了，你怎么叫我师父？这又不是在军中，我可不敢认你这个徒弟。”
　　柳昭旬从善如流，再唤：“张军师。”
　　“对，就喊这个！免得你那固执老爹听到了，又有拐着弯问我有没有教你什么不好的东西。”张军师提起柳怀远时，语气有一些埋怨。
　　忠武将军也在这个时候啧嘴，道：“你这柳家小子，什么都好，就是爹不太行。”
　　他这话一说话，张军师就回头敲他，开玩笑道：“老杜你这可就不像话了，哪有当着崽子的脸说他爹的？”
　　他是文人，忠武将军不得与他动粗，抱着胳膊无奈：“老张啊，你为了打我还真是找不尽的借口。”
　　“我打你还用找什么借口？”张军师当即道。
　　忠武将军怕他又来，便闪到了一遍，同柳昭旬诉苦：“柳家小子，你看这老张，自从我娶了他姐姐之后。他就得了依仗，这是在军中也打我，在外也打我，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柳昭旬不说话，对此场景已经是见怪不怪。
　　张军师闻言得意，“你和小辈告状有何用？有本事你找我姐去。”
　　“诶也！那可不行，你姐那厮打起人来比你痛多了，可惹不得。”忠武将军立即就怂了。
　　“啧……这被你一打断，我都把正事给忘了。”正怂着的忠武将军突然看向柳昭旬，猛地一拍掌。
　　张军师当然要怼他，道：“你这老头儿还能有什么正事？”说着，指向身后的宫门，又道：“这现在进去才是真正事！”
　　“现在早着呢。”忠武将军不管怎么，拉了拉柳昭旬胳膊道：“刚才正说着呢！你小子快来和我比划比划，赶紧的。”
　　“这里吗？”柳昭旬环顾四周，遂问道。里面的人不少，都是些达官贵族，柳昭旬不太想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张军师在这个时候笑了，同忠武将军道：“你可别在这消耗他，等会儿他进去，你自然就能看到他有没有长进。你现在把他打了，他等会儿就打不得了。”
　　忠武将军有一点懵，诧异道：“这就是去吃个饭，怎么还要打啊？”
　　张军师没管他，转过来问一言不发的柳昭旬，“柳三，我听说那锦将军在酒楼说要娶你性命，可是真的？”
　　“嗯。”柳昭旬点头。
　　“哎呀。”张军师叹了一生气，道：“这锦将军可是不好对付的主啊。”
　　忠武将军表示同意，“那婆娘疯得很，也不管什么规矩，难搞得很。”
　　“不过。”忠武将军话锋一转，不解的问道：“这和我们今天吃这个饭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张军师道，随后向忠武将军解释，“她锦将军每一次来雁国，都要大张旗鼓的搞个比试，就是为了显摆她第一女将的威风。”
　　“也没办法，谁让她是这几个国家里面，唯一一个女将军呢。”
　　忠武将军则由衷的感叹，“那婆娘确实功夫不错。”
　　“柳家小子，你可就危险了啊。”忠武将军也明白了张军师的意思，一把抱过柳昭旬的肩膀，带着善意问道：“要不要老夫现教你几招，免得你被拉上去，打废了。”
　　“不必。”柳昭旬摇头拒绝。
　　张军师又踢了一脚忠武将军的小腿肚，数落道：“老杜啊，老杜，这个嘴啊！臭啊！”
　　忠武将军一下跳起来，道：“你这老张，我怎么又嘴臭呢？”
　　“人家柳三还被打呢，你就说人要被打废，也太看不起人家柳三了吧。”张军师道，然后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的问柳昭旬：“柳三，你若是对上锦将军可有把握。”
　　“不知道。”柳昭旬诚实的摇头，然后告诉张军师：“我只在战场见过她，除了那次偶遇之外，其余时候都隔着千军万马。我只知她在战场上的打发，不知在擂台上的。”
　　“这样啊……”张军师如有所思的点头，道：“那就只有等会儿看看，她在打你之前是否是有所铺垫。最好是的，这样你还有一个底儿。”
　　“有底也没用。”忠武将军十分耿直的开口，“除非除了什么意外，不然柳家小子根本不可能是那女疯子的对手。那疯子打仗都也打了十多年了，精得跟什么一样。”
　　张军师瞪了他一样，安慰柳昭旬：“你别听这老头儿胡说，我可不这么认为。”
　　柳昭旬遂问他，“军师以为？”
　　“为师认为，徒儿你天赋很高而且战斗的时候很有灵性，被打废应该是不可能的。最多……”
　　“最多怎么？”忠武将军好奇的问。
　　张军师摸了摸胡子，答：“被打得十天半月下不去床吧。”
　　“……”忠武将军无话可说了。
　　“……”原本对张军师抱有期待的柳昭旬也沉默了，半响之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徒儿定不负师父所望。”
　　“咳咳。”张军师假咳了几声，对着宫门口连声道：“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先进去吧。”
　　忠武将军第一个响应他，“老夫也想喝这皇宫的酒了。”
　　他们先走，柳昭旬这个做部下做徒弟的，自然也就只能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