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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锦将军 女将军名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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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里面,又发生一些事情。
其中说好也不好的,是徐卿两兄妹因为与吴雪棠的决裂而搬出了柳府,现因柳欲静的支持而居住在城内的客栈中。
那客栈与竹沥的医馆很近,所以据徐萱说,他哥与竹沥看对眼了,常常在客栈玩什么美人侍墨与红袖添香。
徐卿脱离了吴雪棠的影响,也快活自在了许多,还在一次与众书生登高同游时,夸下乃天下第一才子的狂言。正在他借酒疏狂时,旁边梧桐树下的一女子将目光投注,掩袖轻笑。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两宿敌平生第一次相见。
除却这小事,与雁国而言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之前与雁国交战被打服的周国,早在上一个月便派使臣来长安觐见,如今差不多是要到长安了。这件事本与柳昭旬无关,可柳怀远却告诉她,周国有一位将军会随使臣来,便正是那位赏了她肩膀一箭的女将军。
女将军名慕容琉璃,人多称其为锦将军。琉璃易碎,可她人确实极其坚强坚硬的。她的父亲是个文人,因藏书获罪惨死牢狱。姐姐替父亲求情,却遭连坐充为官妓,最终自花楼跃下。按理说,锦将军与周皇有不共戴天之仇,然而她却十分感激周皇的知遇之恩,曾立下誓言将以身许国。
柳昭旬与她不相识,不会去评断她的做法是对是错。柳昭旬只是认为,即使锦将军到了这里,她们也不会有交集。
毕竟,柳昭旬对慕容琉璃的印象还停留在被射中的那一刻。
“哼。小将军。”
柳昭旬砍落最后一个敌人头颅,她听到了马蹄声,接着一只羽箭狠狠的刺进她肩膀。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火红的影子,她不记得锦将军的脸,只记得这一抹红。
红色,是锦将军的标志,也是世人对她称呼的由来。
所以柳昭旬一见这红就只是她来,连肩膀的箭都不拔出就仓皇逃离。
现在,柳昭旬又看到这一抹滚烫的红。
“小将军。”声音响在柳昭旬头顶,柳昭旬抬头,陌生的脸在楼上俯视着她,一双眼睛高傲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与柳昭旬同行的徐萱停下脚步,问她:“她是?”
柳昭旬没有说话,向上望了一眼之后,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她不想和锦将军有任何交集,这个锦将军总让她觉得危险,不是正常人的危险。
见柳昭旬不理睬这个红衣女人,徐萱也不好再看,便也跟着柳昭旬走了。
然而,她们才走两步。柳昭旬便听到了破空声,她几乎是下意识将徐萱拉到自己身后,‘啪’地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响在徐萱脚边。
徐萱尖叫躲到了柳昭旬身后,柳昭旬看了那瓷器一会儿,头顶一片哗然。
议论纷纷中,锦将军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嚣张与清晰。
“小将军,我在同你说话呢。”
“昭旬……我们走吧。”徐萱感受到了锦将军的来者不善,在身后拉了拉柳昭旬衣服。
柳昭旬再次抬头,因不习惯仰望而微眯起眼,对着嚣张的锦将军和她身边一脸无可奈何的使臣,淡声道:“这里是雁国。”
锦将军似乎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无视掉不停让她闭嘴的使臣,同柳昭旬朗声道:“所以你当尽地主之谊。”
“如果你不上来的话,我还有其他东西可以扔。”锦将军这一句,语气深沉了许多。
见柳昭旬不说话,她又道:“你是躲得过,可你身边那个小情人就不一定了。”
“好吧。”柳昭旬思索后同意,徐萱又拉了拉她衣服,道:“我们还是走吧,我没关系的。”
柳昭旬转身向她,轻声道:“你先回客栈去。”
“我……”徐萱想说陪柳昭旬,但是她总觉得有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抬头对上一双如蛇蝎如针锥的眼睛,吓得她立刻耸了下肩,话也跟着被咽了下去。
再一看,锦将军还是看着自己,只是变成了诡秘的笑容。
徐萱咬牙,只好在离去之前反复叮嘱柳昭旬要小心。
“小将军,你好磨蹭啊。”锦将军说着,手中旋转着一个小碟。当着所有雁国人的面,她毫不掩饰的威胁着。
她身边的使臣冷汗津津,只想着这锦将军怕是真的对周国有恨。柳昭旬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即使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雁国人,锦将军如此挑衅她都是不应当的。
徐萱看到了那一个小碟子,知道是针对自己的,所以也只能离开。而她离开后,柳昭旬也守约,进了那家酒楼。
酒楼的老板认识她,在一边上楼的时候一边讲,“你无须忍那狄戎,她若再出言不逊,你尽管动手,打坏什么也不得让你父亲赔。”
“这是雁国,是战胜国,你不必顾忌什么。”
“我知道。”柳昭旬点头。
刚上楼,周国使臣便迎了上来,在匆匆忙忙的作揖间,同柳昭旬解释:“公子莫要将她的话往心里去,她是个疯的,她的想法和我们周……”
“滚开。”锦将军一脚将使臣踢开,之后再收起刚才那一瞬的暴戾,转向柳昭旬和煦道:“小将军,我要你找你说话还真不容易啊。”
“你想要做什么?”柳昭旬直截了当的问。
锦将军晃了晃那个没有离手的小碟子,理所当然的回答:“请你喝茶。”
这是周国使臣站起来,指着锦将军大吼:“锦将军!请注意你现在的身份!”
“我很注意啊。”锦将军笑着,伸手将柳昭旬引向她刚才的座位。
柳昭旬落座,将锦将军递过来的茶杯推到一边,顶着一众人的目光问:“除喝茶之外还有什么?”
锦将军将那杯被推掉茶水再次推回,道:“还有谈天。”
“谈什么?”柳昭旬没有再动那杯茶水。
“你我俱是将士,自然是只能谈战事喏。”锦将军道,说完便慵懒的向椅背上倒,直盯着柳昭旬的眼睛。
柳昭旬始终没有与她目光相接,只是盯着茶水,语气冷淡:“我不过军中小将,无谈论战事的资格。”
“哈哈。”锦将军闻言大笑,凑近柳昭旬,笑道:“你若是来周国,我便给你谈论战事的资格。”
一个周国将军,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挖雁国墙角,可以说是十分肆无忌惮了。围观群众慷慨激昂,纷纷对着锦将军指指点点。
柳昭旬平静的吐出两个字:“不去。”
“那还真是可惜了。”锦将军叹息,又倒了回去,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同柳昭旬道:“雁国这么将士里面,我觉得你最有潜质。”
“多谢夸奖。”柳昭旬道,随后站起身,又道:“若无事,那我便走了。”
锦将军脸色一变,近乎命令的喝道:“坐下。”多年浴血沙场的煞气,在这一瞬间被释放出,周围的空气都随之添了一分肃杀。
柳昭旬没有坐下,也没有再走,她这才对上锦将军的目光。四目相对,一个阴冷锐利,一个虽冷漠平静但毫不退让。
锦将军一手按在了桌子上,手掌爆出青筋。
“小将军。”这三个字咬字极重。
“你是一个人才,但是却是他国的人才。俗话说,‘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
“小将军,你说,我是不是该替吾皇,杀了你呢?”锦将军最后一句凑到了柳昭旬耳边,声音极细极小,却凶狠得仿佛要咬掉柳昭旬的耳垂。
柳昭旬还是那副‘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十分淡定的回答:“你错过了机会。”
“是啊。”锦将军点头同意,冷声道:“我很后悔,那一箭没有刺穿你心。”
柳昭旬保持沉默,并无视掉锦将军释放出来的低气压。
周国使臣离两人最近,此时近乎晕厥。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简直想给锦将军下跪磕头,只求这个祖宗闭上嘴。
柳昭旬,雁国从二品镇军大将军柳怀远之子,未来不出意料就是镇军大将军的继承人。这人是能轻易说杀的吗?而且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周国使臣完全有理由相信,锦将军就是不想让自己活着走出雁国。
“柳三公子!”周国知道自己说不动锦将军,只好一把抓住柳昭旬的手。“你不要和一个疯婆子计较,千万不要把她的话当真。吾等此行,却是为投诚而来,绝无他心啊!”
“她的话我不会在意,而你的话,也实在不该与我说。”柳昭旬道。
锦将军故技重施,对着周国使臣又是一脚,呵道:“你懂什么!”
“锦将军,你要想想临行前陛下对你说的话!”周国使臣忍痛受下这一脚,也不顾形象的大吼起来。
锦将军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整个五官都动了动,竟颓然地坐了下去。
“罢了罢了。”她拂手,声音中竟带了些悲怆,“他已无雄心斗志。”
“而我……怕也终将走入末路。”
柳昭旬无心看这出周国的闹剧,便干脆一句话不说的就走了。
“慢!”锦将军还是开口,这一次柳昭旬连停留都不想。
于是锦将军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大声道:“我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你。”
柳昭旬依然头也不回,她刚下楼梯长安,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长安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