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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元宵风波 元宵节,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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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的京城,正值元宵佳节,京城的大家小巷都张灯结彩,团聚欢宴。不仅大街小巷上挂起了彩灯,官府也扎起了各种花灯,整个长安街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伺读学士朱珪的次子,步军统领衙门的右营巡捕朱可善穿过大大小小的人流,匆匆走进马市街口最热闹的茶楼。茶楼里人来人往,朱可善正四处观望,只见二楼一位俊俏的小爷招呼他:“二哥,在这呢!”只见这位小爷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淡靑色暗纹锦棉袍,上溜一圈真皮毛领,外罩深靑色一字襟棉马甲,一顶瓜皮帽上镶着一块翠玉,一看就知道家中非富即贵。他身边坐着一位同样衣饰华贵的少年,年纪更大些,正饶有兴致地听着说书人的“施公案”,只是腰间的黄带子出卖了他的身份。
“茶博士,添水!”这个俊俏的少年招呼朱可善坐下,“二哥何以来得如此之晚?”
“刚要脱身,衙门里又来了个案子,这评书说到哪儿啦?”
“第三回,公差请凶僧,守府助贤臣。”
只见黄带子还沉浸在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里并未回头,朱可善笑着打趣道:“哎,郡王爷,今儿个元宵,你怎么不上万岁爷那儿请安候着,跟着我们来瞎混?”原来,这位黄带子就是当今的十七阿哥,乾隆最小的儿子永璘。黄带子终于回过头来,咧嘴一笑道:“你们也知道,皇阿玛一见我就头疼,我还是不在这大喜的日子给他老人家填堵了。”
“二哥,二哥,你快说说什么案子啊?”俊俏的少年问道。
“英儿,你也是,一个女儿家不好好做女工,对杀人放火这么感兴趣。”朱可善故意一本正经地说。
“二哥,你又学叔父说话。好嘛,以后我不给你出主意了。”原来这个俊俏的小爷竟然是个女孩。
“这次我真不劳你费心了,基本上已经结案了。”朱可善抓起桌上的一块驴打滚塞进嘴里,一面夸道,“这豆面不错哎。”
“哦,结案了,那也说来听听,我英武神永的哥哥是怎么破的案呐。”青衣小爷一边添水一边问道。
朱可善拍拍手上的豆粉,笑道:“就是一件小事,中午的时候城北的里帽胡同的保甲来报,一个乞丐跌死在一条冰冻的河沟里,头撞在沟里凸起的冰上。就是尸首无人认领,打算让衙役明日给烧了。”
“里帽胡同,我记得那条沟的栏杆不是刚刚维修加高过吗?今年夏天翰林院的老编修林大人有天喝多了酒从上面翻了下去摔折了腿,后来这两边的护栏都加高了一倍,怎么还会有人跌下去呢?”这名叫青衣小爷疑惑地问道。
“怀英,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夏天的时候,林大人闹的这出李白醉酒望月最后翻沟里的事儿确实闹得动静不小,皇阿玛还恩准他在家休养三个月呢。”永璘来了兴致,评书也不听了,显然这个案子更有意思。
朱可善知道这案子大概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赶紧把前因后果给妹妹和永璘道来。中午的时候里帽胡同的保甲来报,一个老乞丐跌死在那儿的河沟里,头部撞破在凸起的冰上,流了不少血,有些已经冻住了。那乞丐身上只着一件破单衣长袍,辫子散乱,沾满了血迹。听保甲说从未见过这个老乞丐,许是乘着元宵节从城外来此乞讨的。
“看来,我们得去瞧瞧了。”姑娘将茶资放在桌上,回头问永璘:“郡王爷,您去吗?”永琳抓起点心盘里的一把花生米笑嘻嘻道:“这么有意思的事儿怎么能少了我。”
朱可善带着两人回到衙门,这时天还未黑,只是衙役们都急着回家团聚,只有少许人还在衙门。朱可善只好自己引着他们入了衙门西首的一间偏房,老乞丐的尸首便躺在两张长凳上搭起的一块木板上。
“仵作已经回去了。”朱可善道。
“没事,我自己来。”这名叫怀英的姑娘倒是毫无惧色。她脱下了自己罩在外面的大氅,一面掀去了盖在尸首上的白布,一面举起一支蜡烛细看死者。
只见这名乞丐虽然须发蓬乱,但是脸廓却很有骨势,嘴唇上的八字短须修理地非常整齐,不似粗俗之人。怀英顺着乞丐已经僵直的手往下,惊到:“你们看,这手修长柔滑,手指上的茧壳不在手指指中而在中指指甲盖边上,这说明这个人经常用笔。”
“二哥,你帮我将他翻过来。”
朱可善立刻上前将僵直的尸首翻过来,露出了头部的伤口。姑娘拿出随身的一块娟帕,轻轻试了一下,拿到烛光下细看。“二哥,你来看,除了血迹还有细沙和白瓷末。此时的河水早已冻结,哪里还有泥沙,这白瓷末兴许和他的死有关。最后一件事……”姑娘将蜡烛移向老乞丐的破外袍,“这个天气了,滴水成冰,一件单衣怎能扛得住。”
“所以……”朱可善犹豫道。
“所以这个人不是乞丐,也不是失足跌死的,是被人杀了后扔进河沟里的。”永璘道。
“今儿是元宵,可能凶手就是利用过节人多又杂才做了此案。当务之急得赶快把这个可怜人的身份给找出来。”姑娘顿了顿,“现在有的线索是,这个人经常拿笔,或许是账房、信房先生。”
朱可善立即招了还在衙门轮值的缉捕来问:“近几日可有人来衙门报失踪的?”
“回老爷话,没有。但是小人今个早上遇到金台书院的何山长,说是书院教授四书的先生董其正歇假后一直没有回馆,怕是另谋高就去了,正着急找代课先生呢。”
“看来今晚我们赶不上家宴了,洪捕头,辛苦你回去的时候去我家府上跟我父亲告一声假。二妹,你随我去何山长家走一趟。”朱可善安排好一切,让人出去备马。永璘本想也跟着去瞧瞧热闹,无奈此时宫里传来懿旨,让他即刻进宫赴宴,左右推脱不掉,只好吩咐可善记下有趣的明儿讲给他听。
可善兄妹两人策马到了金台书院山长何如柏府前,何山长正在宴客,听闻立刻下了酒席前来拜见,话里夹着重重的酒气。可善上前,道:“败了山长的酒兴,只因有一事相讯,书院的董其正先生是不是歇假后一直没回来?”
“正是啊,眼看书院节后就要开学了,董先生还尚未回馆,就算去别处打秋风也应事前告知,如此没有……”何山长一脸义愤填膺,可善及时打断了他:“董先生可有特征?”
“要说特征,倒也没有什么特别,跟其他50多岁的读书人没有什么两样,就是很宝贝他的八字短须,每天都要修。”可善两兄妹相视一笑,“看来就是他。”
“何山长,董先生来书院多久了,可曾携带家眷?”可善继续问。“董先生来书院已经10年了,是我原来的一位同年举荐而来,原来是扬州甘泉书院的坐馆先生,学问十分深厚,后来……”何山长神秘地笑了笑,“大人要知道扬州瘦马,多少男人都挡不住这温柔乡的,后来董夫人大闹,竟然让董先生在扬州都无法立足,幸好我这同年推荐他来我的书院,没想到他不念恩情,竟然不顾而去。”
可善兄妹明白,何山长是认定董其正另谋高枝了,可善刚想告知他董可能已经死了的事,被妹妹打断,“哥哥,今日已晚,叔父还在家中等我们。何山长,我们就是听洪捕头说董先生久未归的事儿前来问问,不打扰您的酒兴了,过几日再来叨扰,告辞。”便拉着可善匆匆离去。
“为何不告知他?”可善疑惑。
“因为左右今晚是判不出什么的,而且叔父真的在家等我们呢!”姑娘一抽马鞭疾驰而去,可善恼道:“你等等我嘛!”
晚上的朱府,灯火通明,当朝侍读学士朱珪正一脸严肃地望着前面这桌宴席,他的长子朱可检正坐在他的左下手,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忍不住试探地问道:“父亲,小弟和英妹妹不是差人来说衙门里有要紧的事儿嘛,要不我们先开始,你看龄妹妹都饿了。”说着把余光瞟向对面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长着一张鹅蛋脸,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桌上的佳肴似是要流出口水来,嘴上却怯生生地说:“大哥,我不饿。”
朱珪放下紧绷的神情,望着这个叫龄儿的姑娘,道:“可善是衙门有事,何必要带着英儿,一个姑娘家,如此抛头露面,让我如何对得起你们的父亲。”
“父亲。”朱可检打断了他的话,“还有下人在。”
朱珪意识到自己失言,沉默不语。这个叫龄儿的小姑娘见朱珪提到自己的父亲,悲从中来,大眼睛顿时里擎满了泪水。朱珪提到这位小姑娘的父亲正是十年前自尽的陈雪涛陈盐院,十年过去了,当年被管家抱着北上的两位孤女已经亭亭玉立,改名朱怀英和朱怀龄,以堂小姐的身份生活在朱家。
朱珪见怀龄一脸悲伤,赶忙吩咐下人开席。没想到开席不久还没等可善兄妹两回来,嘉亲王府就差人来请,因朱珪正是十五阿哥嘉亲王永琰的师傅,朱珪估摸着这个时候来请定是有要事,便撇下家宴匆匆赶去。
朱可善和朱怀英两人回来并不见朱珪,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检作为大哥故作一脸严肃状地批评了二人算是有了交代,几个孩子夜宴不见长辈,开开心心地过了一个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