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高一一班 江州一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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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一中是整个江州市优质生源的集大成者。
集大成者的意思也就是说，江州一中每届新高一，既有浔婳这种从小一直在市区学习的的状元级人物，也有像浔诗这样的，中考成绩在本县排到前几名而被老乡老师挖到一中的翘楚。
浔诗还记得中考后的那个暑假，她踏着从地心冒出的阵阵暑气，坐上空空的公交车，在报志愿的日子被一通电话召回初中学校，在那个小小的办公室中再次见到了陪伴了自己三年的老师们，她们说道：
“你们留下来，学校可以免你们的学杂费，给你们补助，老师也会给予极大关注。江州一中优秀的学生太多太多了，你们在那里就不再突出，不再发光了。”
“不要拿交际圈说事，你们看那□□下放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农民朋友呢，现在他们还有联系么？”
“我知道你们第一志愿报的都是江州一中，但是如果最后没被录取，那我们学校也不会再留你们了，你们可就没书读了。学校给你们个机会，你们把这个表给填了，就留下了。”
话糙理不糙，有理有据，各个击破，很有道理。然后呢？
然后，浔诗和大部分考的好的同学一样，最后依然选择了前往江州一中。每年的结局，其实都一样。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半点不稀奇。
只是，浔诗真的很心疼县区的老师们，她们被家长指责“教不出清华北大的学生”，可是家长从来都不看，每次中考过后，有多少学生抛弃了自己的母校高中部，选择了那个一本率高到不可思议，在众人口中是“进去了就等于是一只脚踏入重点大学的门槛”的江州一中。
说白了，这，就是抛弃吧。
那些挽留的话，除去没书读的恐吓，其实都是真的。浔诗来江州一中的第一个月，就是在不断受打击中度过。浔诗慢吞吞加上容易放空的性子根本无法跟上一中坐上火箭的讲课速度，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暑假没有跟着其他同学一起补课呢？没有耀眼的成绩，没有老师的关注，不在最好的班，学生时代珍惜的东西通通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残酷而现实。还有莫名其妙的被捉弄被孤立，这一切，是为什么呢？
她只是能忍耐，却并不擅长于适应。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浔诗都找不到“归属感”这种东西的存在。
只有和所有新生一起，席地而坐于一中最大的活动大厅，一人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校歌，在学长学姐的带领下，一句一句唱下来的时候，浔诗才有一种“我现在是江州一中的一员了”的觉悟。
浔诗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学期可以发好几个学期的课本，原来晨会的时候可以背很多很多古文，原来会有人为了多写一道题而放弃吃晚饭，原来即使是在自己这种第二等的班级里，也有刷题机器的存在，她们可以一天刷完一本卷子写完好几根笔芯，甚至这些笔芯都会被她们妥善保存起来，作为刻苦奋斗的见证。
而竞争，在一中，显得尤为激烈。浔诗发现，班里几乎每天都会上演这一幕：
“你卷子写了多少啊？” 慌忙藏起写满字的卷子一角说道“我还没写完呢”
“你昨晚几点睡的？” 明明顶着厚厚的黑眼圈但还是要强装淡定地回道“我一回家就睡了”
“这本辅导书好用吗？” 心里是捡到了宝的感觉却微微叹气，一脸诚恳地劝道：“这本书错题可多了，题型也不全，解析也不详细，我都不想用了呢，不建议购买。”
“你能借笔记给我吗？” 老师口头阐述却没有写在板书的话，自己辛辛苦苦飞速记下来的，凭什么要给你剽窃？于是拒绝道：“啊呀，我也没记完啊，你要是补完了也借我抄一下”
“你这次考试考的不错啊，可以给我看看你的解题思路吗？” 可是不想把自己的答题模板暴露给你啊，于是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再假装惊讶道：“哎，我好像弄丢了。”
因为害怕自己被超越而说谎了呢，自私吗？坏吗？自私吧。是坏人吧。
其实，完全没必要上升到道德的高度。学生时代啊，总是免不了这些试探和谎言。只不过，是一些不成熟的小猜忌罢了，无可厚非。
但总有一些人，如浔婳，如唐林霖，活的一片坦然，从不吝于将自己的笔记和试卷借给别人，却能轻轻松松坐在年级前几的宝座上，傲视着辛苦往上爬却举步维艰的一大群。还有一些人，如栗灿，如国际班的学生，家里早已铺好了后路，每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老师也对他们格外宽容，最后高考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被世界排名优于清华北大的各所世界名校录取，让学校将她们的大头照贴在榜上以示荣誉，顶尖的中学，从来都不缺非富即贵的家世。最后还有一类，就是叶承这样的特长生，每天花大量时间训练，时不时还要去全国各地集训和参加比赛，文化课对他们并没很大意义，最后那一场考试看的过去就足够了。
浔诗是局外人，不合群，不讨喜，在班上只有叶承愿意理他。没有人会问她题目，她也不会主动去找别人解惑。不会的地方，就多看一眼，一眼看不懂的话，就看两眼，两眼还看不会的话，那就看第三眼，第三眼还是不行的话，那就记下来，沉在心里，不时捞出来想一想，说不定在哪个瞬间，就茅塞顿开了呢？
浔诗有一个坚持了很久的习惯，每当新学期的课表出来，她都将新课表誊抄下来，再卡在语文课本透明保护套的夹层里，下课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接下来的科目就一目了然。
分科前的日子，除去语数外，是上不完的物化生，和少到仿佛仅仅只是打个照面的政史地，各方各面都无不显示了一中对文理科的区别待遇，一中的学生们戏称“理科是一中的嫡长子，文科只是一中的继女。”听说每年分科的时候，只有百分之二十选择文科，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都是理科生。
面对画不完的物理受力分析和颠覆初中所学的一大堆化学方程式，浔诗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初中教的都是错误的，为什么还要学呢？否定以前的知识再强制接受新的知识，好困难。
明明是下课期间，教室确实一片安静，大家都闷着头争分夺秒地学习，吴优是英语课代表，正在发作为家庭作业的学习报，走到叶承身边的时候，有些刻意地将报纸往他头上一蒙，就直直地走了。
浔诗将她的那份写好名字，折好，放进抽屉，回头看着正埋头酣睡的叶承，目光一下子就柔了。
他睡觉的时候毫无防备，一点也不像平日里一点就着，如公鸡般时刻立起自己羽毛的叶承。他丝毫没有被外界影响到，将校服外套枕在臂弯下，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长长的眼睫毛时而如蝉翼般抖动，却立马恢复平静。
他睡的可真安稳啊，有点像小婴儿，浔诗是这么觉着的。
她不自觉地笑了，小心地将叶承头上盖着的报纸取下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折好，放在一边，再回过头，轻轻拍拍自己的双颊，醒了醒神，伴着英语老师的一声“class begins”，投入到下一场学习中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高一一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