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前缘 傍晚时分， ...
-
傍晚时分，命数将尽的余晖不甘心地挥洒大把金红没入云海，将半片天空渲染地恢弘绚丽，赤光隐隐染红背山林海每一片叶尖。
上方越是明亮，便将山脚的苍木映衬地越发萧瑟混沌，周围宁静得仿若罩上一层隔幕，无声到近乎压抑。
林书言吊儿郎当地独自翘腿坐在树下白石之上，百无聊赖中将左臂胡乱缠绕的碎步扯开，借微光望着大片结痂的深色硬块发怔。
司傲天和苏恪元那两个不省心的小孩，以往趁着这副身体神志不清便拼命发泄对上山修行枯燥孤单的不满，只要不把林朗整死便使了劲地作妖，如今尽管自己百般使计报复回去，也有翻船之时。
劳什子的终南山，所谓师父的那个老混球也只是看在林家钱财的份上做着表面师徒情，大多数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那个性格有些像子墨的小师弟还算乖巧。
父母被陷害后“巧合”出了车祸，家产被一群谋划已久披着亲戚外皮的豺狼虎豹侵吞，即使求学立业赚钱，却仍旧空虚无味，活了二十多载的那个世界除了弟弟没有别的牵挂，回去不回去本就无甚可惜。
偏偏林子墨此时才五岁啊，而自己却他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在隔了次元的书里和没成年的男主男配勾心斗角，而身为炮灰的自己因为身份尚可利用，连求死都被百般阻拦。
少年闭眼，指尖覆于伤痂之上，微微用力，清晰痛感直窜脑顶，硬生生将脑海里幼童的小脸驱除出去。
“言言——”稚嫩的呼唤传来，林书言浑身触电般回首，视线触及那一道黑色肉乎乎的圆球之时，顿时垮下了嘴角：“不是说过了，不许那般唤我。”
身着暗金纹饰的黑衣小胖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你师弟？”
“不是。”林书言跳下白石，顺势抖了抖身上草屑，冷淡道：“走了，别跟着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又胖又笨，一紧张还口吃，连父亲都不喜欢我，但我只是想…”小胖子怯生生地追着解释，眼见少年头也不回离开，白衣因背光被衬染得昏暗模糊，浑身蓦然打了个激灵：“言言你不能往那去！”
“凭什么？”少年挑眉，脚下步伐并未停下。
“我父亲说那边的寒潭，不，不能靠近，我娘之前过去的时候差点将妹妹流掉，父亲因此大发，大发雷霆。”幼童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牙齿上下碰了碰，颤唇想唤回少年，却发现一不留神，对方身影早已没入灌木丛。
长身玉立的素白与他自小接触不苟言笑的木头影卫截然不同，即使认识对方三个月来，他留给自己的从来只有背影，也是自己整整五年来眼中唯一的亮色。
“言言！”小胖子看了眼远处渐枯的草丛，内心发怵地向后退了半步，却在目光触及即将消失的缟色身影之时，咬咬牙毅然迈着小短腿跟了过去。
稚嫩嗓音远远传来，林书言充耳不闻地向前迈去，却在一瞬间如掉冰窟，寒冷刺骨的潭水自上而下涌入肺腑，压抑地不能呼吸。
“救——”一字尚未脱音，少年浑身气力尽数埋葬入水流。
林府大院，少女手持捕快刀，恶狠狠瞪向对面扇着紫扇满身风流的官服青年。
“那帕子可是燕甫亲手洗过送与我的，你你竟然把它扔在……”
趁着台小月充分发扬自己怼人天赋的空档，韩子庚轻手轻脚摸进东院书房。
木板静阖，阻绝聒噪嘈杂的一切，回首果然见到那人在伏案浅眠，长睫覆下的阴影微微抖动，素白广袖随意翻起边角，光洁如玉的半截臂膀盖在脸侧。
睡着的青年眉目温软，平日里紧绷的瘦削下颚此刻放松搭于素纱之上，扇外的微光于倾泻而下，远看安静地仿若一副着了温度的画像，明媚和暖。
韩子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顺着青年轮廓细细描绘，甚至带着一份似曾相识的安心和迷惘。
“救我......”喃喃呓语模糊传出。
“书言？”眼见修长手指没入青丝渐深，少年才意识到对方像是魇着了，伸手缓力推了一下男子。
刹那间慑人的杀气扑面而来，韩子庚浑身一僵，直至双眼对上林书言逐渐清明的双眸，才惊觉自己背后早已冷汗淋漓。
“子庚？”林书言眯了眯眼，紧攥对方衣袖的手指根根松开，脱力般瘫靠在木椅上。
少年也顺势放松下来：“你刚刚做噩梦了？”
青年眼中划过一抹异色：“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啊。”韩子庚不明所以地指向门板：“走大门进来的。”
林书言皱了皱眉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刚脱口的话语却在门板被撞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我道你近期整日待在屋里是怕魂教残党还是怕夜鹰，胆子越发小了，还能做噩梦？”单手抱剑的黑衣男子一脚踹开大门，挑眉看向屋内二人。
林书言眼疾手快地拉住准备抽刀的韩子庚，抬了抬眼皮：“是啊我好怕怕哦，毕竟两个麻烦找上了门。我说这都快十年了，你怎么还是穷得买不起剑带，整天抱在手里是准备随时找人干架？”
男子咬牙：“是啊，你到底何时有空陪我切磋？我随时奉陪，毕竟惊风也好久没见血了。”
“小鱼鱼，你在砍死抠门前能不能先帮我把这女人给砍了？！”发冠散乱的男子一手揪着怒目而视的女子，一面夺门而入冲着林书言大喊：“还不让你这侍女松开？本官这一身鹤纹紫纱可是南疆贡品，圣下所赠，你赔得起吗？”
“谁是侍女？姑奶奶我是县衙捕头！”
“好了小月。”林书言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燕甫前几日才和我提起，燕叔近日染了风寒，他想带着他爹去京城姑姑家看病，却不知路线怎走？”
台小月一愣：“风寒为什么需要去京城，直接找大人把把脉不就行了？”
“去不去？不去我去和他说，这可是和燕叔搞好关系的……”
“去！”女子立马松开苏恪元衣领顺力将其推开一丈远，满脸嫌弃地拍了拍手，欢欢喜喜跑出了府。
苏恪元目瞪口呆看着对方蹦蹦跳跳身影：“你府上都是些什么疯丫头？竟然敢拽本官官服，完事一句赔礼都没有？本官可是当朝圣下亲封的——”
“正一品钦差兼从一品礼部尚书。”林书言满脸不耐地敲了敲书桌：“行了钦差大人，请坐吧。”
正了正衣襟，苏恪元轻哼了声，抬首不自在地观望了一圈，双眸渐渐睁大：“啧啧，你近来生意做得不错啊，这林府外面看就一破败宅子，内里倒是别有乾坤。瞧这金丝楠木的桌腿儿，桌面还是琅琊石？！”
眼见着对方紫扇一合就摸上自己的宝贝家具，林书言眼眸微眯，啪地打掉对方贼手：“俗话说财不外露，不像你个花孔雀满身金光，一看就是少爷，大摇大摆地走在山贼，像只急于送死的肥羊。”
言罢看了眼对方腰间随步飞舞的冷玉流穗，无时不刻在张牙舞爪地展现着自己尊贵身份，豪不留情地揭短：“不长记性。”
“嘿好你个林朗，五年前就是机缘巧合被走商道的你从山贼手下救了一次，还是我拿一年的市场消息换来的，现如今全大靖紧着搜查燕子杜飞的关头，没我通风报信你那没户籍没记忆的干儿子早就被抓牢里吃干饭了好吗？对了那小子哪呢，让我见见像不像你。我在路上和小鱼鱼打赌来着，说不定就是你和那春风楼的明月苟合，又不想败了自己身份——”
最后一句话音未落，韩子庚便面色不善地上前一步：“是我。书言自是不会和别的女子随意生育子女还不负责。”
少年一步瞬移到林书言面前，挡住苏恪元直指对面鼻尖的食指，字字铿锵，手中铁刀似有拔出相向大喊你竟敢污蔑我干爹的气势。
一瞬间屋内其余三人都愣了。
苏恪元嘴巴张了又闭，不可思议地将白发少年浑身上下透视了个遍，拿着紫扇的右手微微颤抖：“你这是捡了个儿子？这么大的儿子？我看你是捡了个男装的媳妇还差不多。”
林书言抿了口水冷静：“他长得显老。”
苏恪元气得一蹦三尺高：“你还有没有点素？虽说吏部有我兜着，但你上报的干儿子也就十岁，撑死你十五岁没下山生了个儿子，这长得也太着急了吧？最近左相宁侯爷那几个中立派的老顽固一直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吃饭上茅厕都不放过，如果我被弹劾了，第一个就找你！”
被死死盯着的青年好整以暇地放回茶盏，面上一点苏恪元期待的愧疚也无：“少来，宁侯爷看我不爽快十年了，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拿我当挡箭牌的吗？还指望从我这以索要补偿为由捞点甚？”
偏头看向书案，林书言挑眉：“不是吧，你真看中这八仙桌了？”
这小子真他妈神了，不会又夜观星象猜出来的吧。
苏恪元当然不会表现出惊讶让对方得逞，多年沉浮官场的良好素质让他只是心虚地瞥了眼琅琊木桌，晶亮双眸中迸发几分羡慕和想要的欲望，转瞬别扭地看向一侧：“咳，谁说的。”
“……”林书言难得默契地和江渝对视一眼，心中暗骂一句死傲娇。
似乎体会到氛围中的尴尬，苏钦差一把转开扇子呼啦呼啦扇起，眼神上下左右飘忽，终于抓到了个打破沉默的突破口，满脸堆笑：“师侄啊，你多大了？”
韩子庚呆呆地看了一眼对方诡异笑容，三步并两步躲到林书言身后，怯生生探出头问了句：“这位大叔好怪。”
软软糯糯的委屈样子哪有刚刚差点拔刀相向大杀四方的气势。
林书言拍了拍少年手背安抚：“不怕，怪大叔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全身半点武力也无。”
“......”苏恪元顷刻间有了想将心心念念的八仙琅琊桌砸死这对装模作样无耻父子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前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