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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信鸽 艰难地吞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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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吞咽下一块鱼肉,少年无言抬首,清澈双眸不思其解地与眼前咬着木筷的傻笑男子对视:“苏大人在做什么?”
苏恪元傻乐着舔了舔筷子,仿若未闻地喃喃自语:“这眼睛鼻子眉毛倒确是没一处相像的,林朗那家伙怎么可能那么好心,捡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回来?你身上肯定有他想要的东西,让我来看看……”
碗中温热白米将近见底,林书言看了眼身侧将近贴紧的双人,忍无可忍地曲起长腿使力勾起木凳。
“哎哟!”弯腰凑近细致观察韩子庚的男子双膝被狠狠一击,双手下意识撑起桌面的同时也被木筷很敲三次,整个人尚未来得及痛呼便失去地支撑,尾骨重重砸至木凳。
“林朗你是要谋命朝廷命官么?!”尾骨传来阵阵酸爽痛意和麻木,苏恪元尖声怒吼:“正吃饭呢作甚?”
青瓷碗重重放置于桌面,林书言抬眸,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看得男子心虚,冷冷开口:“你也知道在吃饭?哪有吃饭贴着别人吃的?不愿吃便别吃了。”
“谁,谁要吃你家的穷酸饭菜了?就这菜色。”苏恪元打量满桌琳琅色彩,碗中米饭粒粒分明泽若珍珠,一看便知材料不菲,悄悄吞咽了半口津液,心道这奸官倒是会享受人生,嘴上却别扭道:“也比我那尚书府好不到哪去,我才不稀罕。”
目光静静审视了半晌男子,林书言咀嚼完最后一口饭菜,端起苏恪元身前饭碗便独身进了后院。
苏恪元目瞪口呆:“我还没吃,他作甚?”
韩子庚侧首看了眼,开始更加珍惜地狼吞虎咽:“给旺财吃了。”
“旺财是谁?”
“你不会想知道的。”
以这位的高傲性子,若是知道了自己的饭还未动口便被喂了狗,定又要闹得不可开交。
苏恪元嘴巴张了又合,思索半刻,也不好收回自己的气话,奈何来时餐风饮露赶了几日,腹中开始不争气地响起合奏,于是转身装作毫不在意地掩饰尴尬:“你叫韩子庚?来叫声师伯如何?”
少年鼓着腮帮迷茫地看着男子,仿佛在思考对方脑子是否正常。
苏恪元不可思议:“你不知道我是林朗他师兄?”
“林朗?”
“哦,你是不是还不知那是你家大人的家名?”男子似乎猜到了什么,习以为常地晃着脑袋:“这小子真是奇怪,自下山后便只喜欢告诉别人自己的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本名便是书言呢。”
“他本名是林朗?”
“正是。”苏恪元扇子一收,得意洋洋地解说:“是不是有点耳熟?江南九州林家宗族的那个痴傻长子便是他,没听过也没关系,只不过林家比起苏家,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那是自然,毕竟不是谁都像苏家养出了一只花孔雀,前段时间祭祀尚书大人穿得比静妃还要亮眼早已沸沸扬扬地传了半个京城。”
苏恪元像被踩了尾巴,咬牙跳起:“死抠门,你可以嫉妒我的外表,但不能侮辱我苏家的名声!”
林书言一手端着空碗,闻言挑眉:“是么,我看侮辱苏家的另有其人罢?苏伯父前段时间送来新茶时说你这个逆子又在朝堂上和他咬文嚼字颠倒是非,简直丢了你苏家几十年来积攒的脸面。”
“我那是作风严谨。”男子气呼呼一屁股坐下,理不直气也壮:“何况现在本少爷不问他要钱。”
“了不起。”林书言啪啪鼓掌:“年近而立的尚书大人终于在一年前不用依靠丞相府生活,就是不知丞相夫人每天送的饭菜可不可口?”
“近日圣上议事众多,早就冷了,又干又硬——你又是怎么知道?!是不是又在京城派人监视我?”
嘲讽地扯了扯嘴皮,青年开始翻找不知从哪掏出的布袋:“不必监视,看一眼都知道你一举一动。圣上让你来查燕子杜飞的行踪,近日江南富裕人家发生的盗窃案众多,你知我近日去了乐陵,所以是想来蹭我的线索来了。”
没等对方再编出什么胡话维护自尊,林书言甩出一份包裹着松墨的宣纸,甩手嫌弃:“什么也没查到,如果想在太沂找线索自己动手。”
被使了眼色的韩子庚乖巧地点了点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欲言又止的苏恪元揪出门,随着门板重重阖上,周围彻底清静,屋内二人沉默良久,再次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你——”
“先别说话。”林书言费神地按了按额角:“刚吵完不想再吵。”
“……”江渝挑眉:“我看你明明是单方面调戏他,就仗着他单纯好欺。”
“单纯好欺?”青年冷笑:“你确定他不是上门那位派来安插传话的信鸽?”
言罢右手轻挥,内力控制窗帘缓慢掀开,动静甚小,至于丝毫未曾惊动隔壁屋顶砖瓦上的几只白鸽,血红小瞳仍旧咕噜咕噜地转着,尖喙时不时啄敲空无一物的屋顶。
“这就是你数日不出的原因?”江渝眯眼抬首,细细观察几抹鲜白:“看上去像是大靖随处可见的信鸽,实则太过喙尖爪利,甚有好战性格,有点像南疆的蛊宠,以那位对于南疆的切肤之恨,看来不太可能是他放下的饵。”
“行啊。”林书言仰头向后随意一倒,墨黑似深渊般的双瞳放空盯着房梁:“本官就是个芝麻县令,何德何能引来这么多只鸽子。”
似乎从未见过对方如此疲惫模样,江渝双手紧了紧,踟蹰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呈递上桌:“近日衢州暗线上传的消息。”
眉头一跳,青年拾起书信随手翻了翻,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江渝:“江听就同意你把这东西给我看了?他不是怕我分心一直千方百计地阻挠我去查询此事么?”
江渝咬牙:“总比你现在分心在一个尚未弱冠的小子身上好。”
细细观察对方眼底焦躁之色,林书言轻笑:“多谢。”
“只是为了魂教。”男子深吸一口气,别过头不自然道:“好歹铸剑山庄也曾救你一命,全庄被屠无一生还,死状还与当年九州林家旁族灭门之案如此相像,如今不告知你,之后你偷养的心腹也定会告知与你。”
我看你是和苏恪元呆久了也染上了他的傲娇老毛病。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这句尽数咽入口中,青年扔回书信:“我看你早有防备,认识窗外这鸽子?”
“赶到铸剑山庄前,墙外飞过几只,当初只是觉得奇怪并未深究,是我办事不利。”
“无妨,事过突然,不能怪你。后面找人去跟了?”
“这个......”江渝抿了抿唇:“几乎无人跟的上,最后还是代教主放弃了与明月姑娘的月下相约,一路北上,内力近乎耗尽才跟到了一处隐秘的孤庙,里面似乎有夜鹰的人出入。”
听到最后一句,林书言眼内划过一丝诧异。
又是夜鹰?司傲天不是说过夜鹰少主殉身,教内元气大伤么。
说到少主,那个小辈似乎还是这本书的最终反派,好像叫什么韩进的,这种至关重要的角色都死了,还怎么走剧情?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青年觉得等完结回前世的道路似乎也遥遥无期,泄气般侧首躺回了红木堂椅:“夜鹰的事情就先交给那狐狸吧,他天性自大,写书提醒他小心点司傲天。”
“山庄灭门之事——”
“不要总想着把小事丢给我做。”林书言言辞淡淡,带着不可置疑的命令语气。
他翻身筋疲力尽地随意指了指桌面:“放手去干吧,必要之时莫要心软,跟着鱼饵找到那几只自以为是垂钓者的鱼,我倒要看看这几年江听教了你什么。”
敛去残留的调笑神色,男子拉起脖下黑巾,唯一显露的眉目尽显肃杀之意,垂手沉声回应:“属下明白。”
虽然未及乐陵富饶,太沂毕竟也是一州首府,尤其是在近秋丰收时节,街道人流熙熙攘攘。江米糕红豆水,粢米年糕脆鱼饼,鲜韭秋柿辣肉汤,处处皆是络绎不绝的摊铺叫卖声。
“劳驾大娘,请问可曾见过画像中的人?”紫衣官服的青年笑容可掬,自信满满地摊开裱架,宣纸徐徐舒展,内里松墨勾勒的大汉凶神恶煞,栩栩如生。
宋大娘垂手专心致志地磕着瓜子,头也不抬道:“不曾。”
苏恪元笑容僵住:“请您再看看?”
“哎呀,没见过没见过。”宋大娘一手推开身前阴影,骂骂咧咧:“白长那么高个,挡着摊铺还让不让人做生意?”
娇生惯养近三十年、除了亲爹和师弟面前没受过委屈的苏少爷脸色白了又青,咬牙强笑:“这可是本官画了整整一晚上的,苏恪元的真迹丹青现如今在市上怎么也值个三百两上下,您真的不再仔细看看?”
本欲撸起袖子赶人的宋大娘闻到后半句顿时立住,眼皮抬了抬,半百浑浊的眼珠子瞄着苏恪元周身转了又转,直到盯得青年浑身不自在时,蓦然笑出满脸的褶子:“官老爷?”
果然是见钱眼开欺软怕硬的小市民。
内心鄙夷着,苏恪元挺了挺背,摆出几分少爷的傲态:“正是。”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一道蛮力推了三四丈远,抬首便被带着唾沫星子的碎瓜子壳糊了满脸:“丞相老爷来了也没用!我们这有林大人那样的青天大老爷,管你有钱有权,细胳膊细腿儿的年轻外地人跑过来还想示威?”
“嘿你个酸老婆子……”
抬手一抹就是黏答答的硬壳,苏恪元伸眼张口就想骂人,却被白发少年轻巧一拉衣领拎到了身后。
“宋大娘,您别怪他,他就是个被供大的娇少爷,脑子不太好使。”韩子庚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行起虚礼:“其实是林大人让我们来问的,我们这些侍卫每日也尽是些苦差,知晓宋大娘您人美心善,脑袋灵光消息也尽通,所以来麻烦您了不是?”
在看清韩子庚面皮的一瞬间,宋大娘的满脸怒气早已风消云散,被好言巧语哄了几句更是笑开了花:“我道是哪位小公子,缘来是韩侍卫!大娘知道你们差事辛苦,可林大人也不会亏待了你们不是,满嘴尽会扯皮,就知道说巧话哄大娘开心,大娘一把年纪了还美甚?说到美啊,巧芬她们家翠苑丫头算算也快及笄了——”
“好了大娘,我知道我不该扯东扯西。”韩子庚苦笑打断,故意侧首伏在对方耳畔低声嘀咕:“但林大人急着找人是真的,前段时间大人不是去了乐陵?那地的县太爷专门拐卖穷苦人家孩子给富人徭役,此人便是那没良心的县太爷和人贩子的中间人。”
言罢瞧见宋大娘脸色渐变,便叹气加了把火:“哎,你可知大人费尽心思跑到乐陵,就是为了解救那些穷苦孩子,谁知道大多数都被折磨得没有人形——”
“作孽哟!”宋大娘脸色铁青地抢过画卷,细细观摩后惊呼:“呀,这不是杜老三他堂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