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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未雨绸缪 天色沉沉, ...

  •   天色沉沉,暗青绵延的湖面笼着密密细雨。

      京城已经连续着雨三日了,连湖边贩鱼为生的船家都早早收了帆,以往商贩游客络绎不绝的湖边静谧无声,可偏偏有人想打破这一片安宁。

      “杨柳岸…勾栏瓦肆,凭栏听雨…”青年提着二两酒壶,脚步虚浮地在雨中哼着不成词调的小曲,一身长衫被烟雨打湿了大半。

      他本是漫无目的地闲庭散步,忽地瞥见湖畔还未收尽的帆船,眼睛一亮,唇角弯了弯便凑上前去。

      “船家,借个避雨的地儿。”青年撩起草帘,张口淡淡的酒气喷洒在船夫满脸胡茬的脸上。

      船夫也不在意,只是抬眼打量一番青年,手上收拾渔具的动作并未停歇,沉声道:“公子随意。”

      青年轻笑一声,抬手便将腰间钱袋扔入船夫怀里,仰头倒在舱内:“赏钱。”

      “不要。”渔具被收纳整齐,船夫看也不看一眼,转首去调试鱼竿。

      “那这个呢。”青年阖眼,将手上酒壶递出:“上好的秋月白,今日我也只在栖凤楼讨得一瓶,贵客来临,我只得灰溜溜地跑了出来。”

      渔夫终是饶有兴趣地放下鱼竿,伸手接过壶身闻了闻酒香:“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有哪位客人比武林盟主还要尊贵?你司傲天不是自诩,这天下唯有你一人能让琴姬明月另眼相待吗?”

      “一人?”司傲天轻哼一声,笑道:“魔教教主琳琅殒身之后,倒确实只有我一人了,只是我忘了天下最最尊贵的那位公子。”

      船夫闻言,了然于心,也只是笑了笑便拿着鱼竿出了船舱。

      “果然大部分女人还是爱有钱有势的男人。”青年长叹一声,偏头瞥了一眼披上蓑衣的船家,调侃道:“你倒好,一个人闲情逸致地在雨中垂钓,倒是不辜负你独钓子江听的名号。我就是好奇,雨中鱼儿该是在水下深处才是,你是怎么钓到的?”

      江听将手中鱼线甩出,轻笑:“自然是愿者上钩。”

      “那这次到江南,可是钓到了愿者?”

      江听眉眼微敛:“那少年身上的毒,确实是寒潭之毒,年龄也差不多。如你所言,林书言心乱了。”

      司傲天轻笑:“我就说,这么多年了,我这四师弟还是放不下往事。”

      “多半是欠债没还,愧疚于心。”乌瞳盯着漂子上下浮动,江听随口问道:“那你决定怎么办?那位最最尊贵的赵公子不是吩咐你,若是找到类似的中毒者,便头一个通报给他吗?”

      司傲天忽地睁眼,伸手探向卷团混沌的乌云:“我问你,武林盟主会医术吗?”

      江听一愣:“难不成你会?我怎不知?”

      “那不就行了,诊断他身上寒毒的是你。”司傲天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出船舱:“那少年未曾在我面前发病,我又不会医术,怎知道他是寒潭之毒?既然不知道,总不能向上谎报吧。”

      不成调的小曲又被青年哼在口中,他跳下船,只是挥了挥手,青色身影在雨中逐渐模糊。

      裹紧蓑衣,江听收回目光,似是无奈地看向被雨帘砸乱的湖面:“这人还真是唯恐不乱,自己独善其身远在江湖。高堂之上的那位要是不久后知道,定又要发脾气闹腾一番了。”

      沉吟片刻,他开口唤道:“无患。”

      不知何处闪出一道黑影,玄衣男子踏水无痕,转瞬便轻落于小船之上,单腿跪下,面无表情地沉声回道:“师父。”

      “你可听闻过醉白翁?”

      男子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江听,神情颇为不可置信:“那不是老教主曾经中过的…可那种毒菌不是早已绝种了…”

      江听颔首:“不错,醉白翁是只有南疆有的毒菌,服用之后记忆全失,只会认初见的人为至信亲友。但若是不定期服用解药,便会全身衰老,并将那位至信之人认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在死前不顾一切方法将对方残杀。”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不好回忆,眉头深深皱起:“这毒菌自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之后,早应在世上绝迹,可我却在教主身边的少年身上发现了类似的中毒迹象,他似乎还将教主认为至信之人。”

      “那教主岂不是身处险境?!”

      江听抬手拍了拍男子肩膀:“不必担忧,那少年身上还有另一种奇毒,两毒相牵相克,倒是同时抑制了对方的毒发,教主暂时没有危险。但我估计这时限超不了一年。”

      玄衣男子垂首请命:“徒儿愿拼尽一切消灭那中毒之人,以绝后患。”

      “别急。”江听挥了挥手,头疼道:“若是一般人,你杀便杀了。可是这少年极有可能是十年前寒潭边救下教主的那个小子。教主惦记了那人十年,不管那少年是不是,若是借此契机能解了他的心病便是极好的。”

      “师父的意思是?”

      “不管他是不是,在教主眼里都必须是。你去将此事告知杜尚书,那位肯定不会就此罢休。”顺手扔了一块玉牌给男子,江听道:“完事后你不必来找我,直接去教主身边,切记不能让他出任何危险。尤其是司傲天,他一直在怀疑教主身份,你要小心行事。”

      男子正欲离去,想了想回身问道:“师父您呢?”

      “最近冒充暗幽阁的人越来越多,我倒要去看看他们要玩什么把戏。”江听盯着鱼钩下聚拢越来越多的黑影,幽幽道:“我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看他们愿不愿意上钩了。”

      “对了!”见对方抬脚,江听忽地嘱咐:“你们从小吵到大,这次不许与教主置气了。”

      迈出的步子一滞,男子脸色顿垮,咬唇冷冷道:“徒儿尽量。”

      “尽量什么尽量?我要你保证!你又打不过他,还总是挑衅他去摔他的东西!知不知道老大在你这儿受的气全部撒在我身上?我还得给他赔礼说不是,一送就是数十两的歉礼啊!”

      眼见身前玄色身影溜得比兔子还快,早已消匿于雨中,江听气不打一处来:“逆徒!逆徒啊!”

      细竿轻晃,打散一群鱼影。

      距离林书言回到太沂已有数日,府上却是大门紧闭,台小月一手处理日常琐事,对外宣称县令未归。

      这可苦了名震江南的女捕头——她武艺断案确是出色,识的字却是不多,更别说老老实实地伏案文书了。偏偏林书言唯一的学生燕青躲着藏着,以准备乡试为由,就是不愿出来见她一眼。

      嘴里叼着狼毫笔,少女闷闷不乐地看着密密麻麻布满小楷的书册,托腮抱怨道:“要是祝小姐跟过来就好了,她性格豪爽,我们肯定相投,顺便也能帮我看看这文书嘛,谁知道夜鹰会跑到乐陵牢里去杀人?祝老爷遭受这惊吓,当然不愿放她出来了。”

      说来也巧,乐陵牢里关押的罪犯除了新进去的富商,其余无一幸免于难,其用意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台小月奉着林书言的意思带着手下在乐陵周围搜寻了数日,也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林书言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无奈说了句会写奏折上报,便带着众人回到了太沂。

      按理说林书言虽不温柔,但作为上司也可圈可点,从不以威色示人,偏偏来了一趟乐陵,脸色日日阴沉如水,弄得这一路上几个捕快是大气也不敢出。

      更何况他一回太沂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说是闭关数日,谁也不许打扰。众人二丈摸不着头脑,也只得照做。

      台小月隐隐觉得对方的火气与魔教和夜鹰有关,可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更不敢去过问细由,只好有苦往肚子里吞,老老实实地端着书本当起了总管。

      少女低头,只见眼前小楷越看越密,好似无数只蚂蚁在扭动,顿时头晕眼花,啪地将书册全部合上,长吁短叹地将额头狠狠磕在桌面上,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越磕越笨。”韩子庚一身官服,手提腰刀,看也不看她一眼,刚进门便将手中一本小册扔了过来:“书言还没出来?”

      台小月闻声正想怼回去,恰好被书册糊了一脸,气呼呼地瞪眼骂道:“我是笨,你那个聪明脑袋瓜子又能想出什么?大人不在,事务理所当然由我们处理,你是大人名言提拔的护卫,月月拿着俸禄,总不能还吃白饭吧?”

      “吃白饭?”韩子庚轻哼,“自己看看册子。”

      闻声,台小月不服气地伸手翻看,却见册子上满满是处理县中邻里鸡皮蒜毛小事情的功绩,大则平息了几件偷盗事件,顿时哑口无言。

      自从少年从乐陵回来,身子倒是越来越结实了,性格也成熟了许多。除了偶有发寒,平日里绑着一头雪白青丝,提着腰刀在县里上蹿下跳地巡视,倒是摆平了不少纠纷。加上他五官周正,脾性温和,即使一开始有人对他的白发指指点点,现在却都是笑脸相迎拉长说短,尤其是那些想要说媒的七大姑八大婶。

      就比如说前几日,街头翠柳和湘红两个丫头因为争夺一支玉簪吵了一下午,结果韩子庚一出面就没了声音,一个个脸如火烧声若蚊呐地邀请少年去家里喝茶。

      这个看脸的世界啊。台小月翻了个白眼,没底气地轻哼了一声:“性格怎么变这么快,越发的伶牙俐齿,在大人面前可不是这样。”

      韩子庚探出拿茶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僵,挑眉道:“书言和你能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面对他就是可怜兮兮的像个小兔子。那你还能把他从书房里哄出来?”少女咬牙切齿地从书桌里蹦出来,提起佩刀便要去巡视,临走前还回头啐了一口:“我算是明白了,长得好看的男人除了燕甫没一个好的,燕甫若是再躲着不理人,也是个大坏蛋。”

      她对着少年骂骂咧咧,却没注意身后门外恰巧迎来一辆马车,脚下步步后退,恰巧踩上马车上迈出的一双银边步履。

      “谁啊?挡姑奶奶的道?”台小月没好气地转身,甩了来人一脸辫子,入眼却是花纹繁复的丝绸制衣,顿时愣住。

      她认得这衣袍上的白鹤绣纹,当年自家表哥刚考上状元把自己和家人接到京城之时,出入皇城的可不正是衣服上满是仙鹤官职足足五品以上的大人们?

      “抱,抱歉。”少女发颤地移开脚,心中发虚抬头看去。眼前青年白净面皮上五官清秀温润至极,唯有嘴边两撇不停抽动的小胡子格外扎眼违和。

      “没事。”青年笑意僵硬,不自然地问道:“请问有没有手帕?”

      台小月翻遍全身只找到之前燕甫帮忙清洗的手帕,思虑半天,终于在青年脸崩之前格外不舍地递上:“实在对不起,大人。不如我帮您擦吧?”

      “不用!”青年惊呼出声,拿起手帕便闪身一丈之外,颇为嫌弃地擦了擦鞋面,便将手帕扔入一边花圃。

      台小月刚被惊呼声吓了一跳,眼见对方动作不可置信呼道:“喂!你干嘛?!”

      “干嘛?”青年沉思片刻,“哦对,本官是来寻林书言的。看你刚从里面出来——”

      他抬眼打量了一番少女身上官服,皱眉问道:“你家大人可在?”

      台小月急匆匆从泥中寻回手帕,看也不看一眼对方,没好气道:“不在。”

      “不在?这就怪了,不是他喊本官来吃饭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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