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旧识 身着粗布短 ...
-
身着粗布短衫的仆人停滞手上动作，低眉顺眼地端茶走至二人跟前，嘿嘿一笑：“一看二位大人便是人中龙凤，在衙门待得可还习惯？”
林书言眉头一挑：“我若说不习惯，你又待如何？”
“小的能如何。”下人苦恼地抓了抓发髻，唯唯诺诺道：“小的打小就是一屁大个字不识的文盲，就懂一些看相之术，大人若是太闷了想找乐子，小人倒也可以耍耍供大人娱乐。”
韩子庚皱眉，自从昨晚一事过后，他对装神弄鬼之术好感用尽：“书言，此人油嘴滑舌，我们还是…”
“好啊。”没等韩子庚说完，林书言便接住茶杯，踱步至院中石桌施施然坐下，眼也不抬，指着少年道：“他最近命途不顺且失了记忆，你去给他看看，若能看出一星半点解逆之法抑或出身背景，本官大大有赏。”
闻见最后一句，下人眸子顿时亮了几分，揪住想要跑离的少年，粗糙双手顺着衣袖向上把住对方脉搏。
被按住命门的瞬间，韩子庚脑血上涌，下意识就翻转手腕拍上一掌，却被对方顺势捋起衣袖一拧，掌力被封在半道，出也不是收也不是，整个人腹气不稳，生生于平地上仰翻栽倒。
“哎呀——”下人眉头一皱，步伐连连后退，捂住心口呼痛道：“这位大人，你打小人作甚？”
“你！”韩子庚狼狈地自地面爬起，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定眼却见对方步伐稳健，连神态都仍存笑意，警惕心思顿生。
刚刚那下人将自己那掌之力有化无的动作看似自然，但绝非无心，怕不是哪位功力高深的人别有目的潜入县衙假扮的，总之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就是与流潋滟出身相同的魔教中人。
少年稳了稳心神，余光瞥见一侧地上散落烧火用的干竹，脚尖一挑把握手中，正欲与那下人大战三百回合，却见那人满脸委屈地看向林书言：“大人。”
林书言抬眸看了一眼，平静道：“子庚，你先去帮我把韩姑娘找来，我还有些案子细节未曾问清。”
“可是！”韩子庚急得跳脚，可见林书言还是不疾不徐的淡定模样，万般担忧也只能吞回了肚子。
尽管相处不足一月，韩子庚清楚自己的武力和思虑都远远不及青年，若是对方找理由将自己支开，定是自己在场也帮不上忙的缘故。
他从心底里仰慕总是善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担忧对方受伤，却更害怕自己拖累对方，被嫌弃多余碍事。
少年深吸一口气，狠狠瞪眼警告了满脸堆笑的下人一眼，愁容对上青年：“你小心些。”
林书言嘴角微弯：“嗯。”
待到院落重又恢复清净，林书言无言地看着笑意不减的下人，乌黑双眸中的浓重情感压得对方喘不过气来。
“真是好运气，有这么忠诚的侍卫。”下人干笑几声，灰溜溜坐至林书言对面，讨好般伸手：“大人？”
林书言皱眉：“且不说他不是我侍卫，你这是作甚？”
“您不是说若能看出那孩子的身份，大大有赏吗？”下人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神态，清秀眉眼弯起，笑容灿烂而真诚，若非对面不是林书言，定早就对其心生好感。
“那你看出什么了？”
下人轻嘶一声：“那孩子好生奇怪。”
他将手指探上脸颊，轻轻一扯，一张完整细致的人/皮/面/具便显于手中，年轻面容带着亲切笑意，淡色瞳孔直直看向林书言，兴奋道：“你说他怎么还能活着？我活了半百春秋，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例子。”
林书言呼吸一窒：“什么意思？”
“他身上中了两种奇毒，一种毒不深，却能在十年内将他的青春耗尽，他现在满头华发便是毒发之初的现象。至于另一种嘛，你是最熟悉不过了——”
身着粗布短衣的俊秀青年垂首沉思，片刻后抬首无奈苦笑道：“他身上内力不深，我真不知这样年轻的孩子，中了壁潭寒毒是怎么活下来的。”
“啪！”陶瓷尽碎于地面，滚烫的茶汤尽数落于素白指尖之上。
白日逐渐登上屋顶，枝叶将阳光筛映成细碎的金粒，和着微燥的柔风轻轻摇曳。
身着玄衣的少年腰挎长刀，于县衙门外靠墙闭目养神，长睫覆于眼睑之上，不安地微微颤动。
朱门转动，老旧门轴被压出轻微的嘶吟，紧接着细碎的脚步声自门后又跑入院中，听声似是害怕被人发现的小动物。
韩子庚手拂过身侧的黑金刀鞘，抬眸看向县衙厚重的朱门，皱眉道：“看了我这么久，作甚？”
门后寂静无声，底缝中隐约可见白色布料在紧张地来回摆动。
少年也不恼，只是盯着门把一动不动，左手指尖无意识温柔地摩挲刀身——这是昨夜林书言自山上捡来的。犹记当时青年兴趣忽起，反复观摩了一番这把刀后满意地递给自己送作防身礼物。
这把刀身流畅，刃部材料上佳，刀把有部分轻微生锈，但韩子庚却不甚在意，反倒珍惜宝贝至极，连在回途乘坐马车小憩之时，都要紧紧抱住再阖上双目。
毕竟这是那人第一次送他的礼物。少年每每思及此，都恨不得背着众人狠狠在空地上大笑跳个三下才好。
韩子庚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浅金的阳光均匀撒在白皙面颊之上，手中的粗糙刀把恍惚间都镀上了温度。
在门后偷窥的女子一瞬滞住呼吸，手肘一个不稳轻撞上门把，随着“吱呀”一声，少女清秀瘦削的面庞便显露于门后。
“...韩公子。”韩茴面颊涨得通红，垂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路过。”
韩子庚眯眼透着光睨了女子一眼，微微颔首表示无事，继而张口紧张道：“门内院子可发生了什么？”
韩茴一愣，咬牙片刻，垂眸道：“没什么啊，就是林大人在与另一个面生的仆人在聊天。”
少年闻声，颇为烦躁地揉了揉后颈，点头道谢后便继续闭目养神。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韩茴头垂得越来越低，细细出声：“小女是替家父来道歉的。我爹他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将韩公子的性命置于无顾，是他不该…”
女子咬了咬朱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道：“小女无能，无法补偿公子，愿将韩家所有交易内幕告知与公子。”
少年漫不经心地昂首看着院内，闻声撇眉：“太沂县令就在里面，为何不告诉他？”
“不行！”韩茴忽地惊起，紧接着捂嘴怯怯道：“公子是好人，所以小女放心。”
“什么意思？”韩子庚不悦地将长刀重重敲击于地，惊得少女浑身一震：“你可还记得是谁救了你一命？你父亲不把你当做常人看待，林大人将你带出鬼屋又雇人将你疯病治好，难不成你是在将令堂的死怪罪于他身上？”
韩茴摇首急道：“不是，小女不认为林大人是坏人，只是林大人…”
她回首看了一眼门内依旧安静的院角，小心翼翼道：“公子不知…那日你们从客栈出去，后来便来了一名老道士要给我治病，还说是林大人请来的。我见他样子邋遢疯癫，有些害怕便躲了开来，结果他为了让我安心，便将脸上的面具揭下。那人的真实面容确实年轻干净，但却让小女有几分熟悉。”
韩茴顿了顿，不安地抬眸看了一眼韩子庚：“小女在与父亲交接商货之时，曾见过他，他是暗幽阁的人。”
“什么？！”少年面色阴沉，快步走至韩茴跟前，不顾对方绯红面颊轻摇肩膀问道：“你可确定？”
女子点头：“而且那人，就是现在与林大人在院中聊天之人，二人看起来，似乎关系匪浅。”
“我就知道。”韩子庚烦扰地抓了抓后脑勺，干净的眸底堆满烦躁：“书言是准备一人去解决事情，果然我还是太碍事了。”
少年咬牙来回踱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地看了一眼女子，紧了紧身侧的拳头，坚定道：“罢了，你把你知晓的先告知于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旧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