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魔教 韩茴未看中 ...
-
韩茴未看中年人一眼,只是一步一定地走至堂上,瘦弱身躯好似一吹就倒,眸中信念却坚定若磐石。
“大人。”韩茴缓缓跪地,以头扣地,有条不紊道:“民女此来,也是有案要报。”
“哦?”林书言抬眸,饶有兴味问道:“什么案子?”
“韩乐山弑妻害女案。”韩茴抬首,看也不看韩乐山瞬间苍白的脸颊,只定定望向林书言的眸底:“靖武十一年,韩乐山与暗幽阁圣女相识,并决定与其联手大面积种植罂/粟,扩大以罂/粟为主材料的安魂香生意,以暗渠并与多家联手的方式,于黑市中走禁药流通。韩刘氏得知此情,曾一再好言相劝,谁知被金钱蒙蔽双目的韩乐山性情反复无常,经常殴打韩刘氏。终于在靖武十一年初夏的一个夜晚…”
“韩茴!”韩乐山大吼打断女子叙事,张牙舞爪要向对方扑去,却被身侧祝媛一个扫腿压制在地,死死捂住了口鼻。
韩茴用泛红的双目感激地看了一眼祝媛,未等对方不好意思,便深吸一口气,以微微颤抖的声线继续说道:“那晚韩乐山醉酒归家,韩刘氏再次好言相劝,两人争执未果,韩乐山情急之下便说出为保生意持续,暗幽阁想要纯阴之女作为祭品药引的要求。”
祝媛闻声诧异地睁大杏目:“我记得你的生辰不是…”
韩茴颔首:“不巧,民女正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
祝媛捂住韩乐山的力气不由加大,不顾手下之人呜呜挣扎,咬牙道:“你这个老混蛋,竟然为了钱财连自己女儿也要牺牲吗?!”
“祝小姐,公堂之上,不可如此喧哗!”乐陵县令好歹以往也受过韩家之贿,有些不安地看向林书言:“大人,这扰乱公堂——”
林书言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谁在扰乱?在哪?”
乐陵县令:“…是下官看错了。”
握拳轻咳一声,林书言偏头看向韩茴,指尖不由自主地敲击桌面:“韩小姐所言,可是魔教下云集大靖杀手的暗幽阁?”
韩茴浅皱柳眉:“民女不清楚,只是猜如此,之前听爹…韩乐山在院中与一名黑衣男子交流之时,似乎有提到魔教二字。”
“啊!你竟然咬我!”祝媛忽地惊呼松手,正欲继续缠上韩乐山,却被林书言以眼神阻止,只好悻悻退至一边。
“韩茴!你想害死韩家全家么!魔教二字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提起——”
“啪!”又是一声惊木,韩乐山浑身震了震,回首看向林书言,嘴角微微提起一个诡异的角度。
“林大人,你可知魔教将风云再起,大靖将四分五裂。”韩乐山的嗓音微微喑哑,眼神逐渐放空,似乎在透过林书言看着什么东西,眸中似在迸发燃烧炽热的情感,忽地起身大喊:“壮载我魂教!”
“跪下!”一旁捕快狠狠踹在韩乐山膝后,逼着对方再度跪下。
林书言瞳仁微缩,定了定心神道:“韩先生怕是糊涂了,魂教早在两年前便被朝堂和武林正派歼灭,教主不敌武林盟主司傲天,于望天涯底身死道消,一干残党也已入天牢,魔教连旧部都不存,何来的风云再起?”
韩乐山却忽地仰头咧嘴大笑,瞪向林书言咒骂道:“什么都不懂的小鬼!你可知教主根本没死!什么司傲天,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住嘴!”这次连乐陵县令也无法忍受,大声斥责。
魂教一词在大靖很是忌讳,就算这个小官再贪财,也不想因此失了全家的性命。
韩乐山却仰身笑得更加癫狂,沙哑尖锐的笑声穿透了高堂,甚有县衙边刚刚醒来的布衣百姓也被此声吸引,好奇地凑至堂前想要看明事项。
祝媛听得背后发寒,刚想上前阻止韩乐山,却见对方发髻间生出几缕灰白出来,且那抹灰白好似活物,缓缓于中年人的头上爬着,不一会便生满韩乐山的发间。
韩乐山咳嗽几声,全身蓦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肢体奇异地扭曲上下。
“你…你作甚!”乐陵县令看得有些心头不适,向前几步叫喊出声:“本官让你老实跪下受审!没听见吗?!”
林书言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想要上前的乐陵县令,皱眉喝道:“都离他远点!”
只见韩乐山四肢扭转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眼白上翻,发色全白,面颊两侧如同被迅速吸干了水分,皮肤干燥苍老地垂下数道褶子,喉中传出数道嘶哑的喊声。
公堂乱作一团,捕快一边举着惊木向韩乐山一边后退,韩茴和祝媛惊得呆愣在原地,被祝浩轩和梅秦氏一把抱住向后跑去。
“书言!”韩子庚不放心地向林书言处赶去,却被对方一眼瞪了回去。
林书言不动声色地看着韩乐山在堂中反正扭转,不一会便失去了生息,整个人宛若一具干尸横躺在堂中。
“爹!”韩茴终于忍不住喊叫出声,行动被身后梅秦氏死死箍住,动弹不得,只有泪水如同掉了线的珠子往下不停地掉。
“这是诅咒啊!魔教的诅咒!”乐陵县令不受控制地叫喊出声。
“肃静!”林书言狠狠一拍堂木,响彻堂中的撞击声比任何时刻都管用,每个人都胆战心惊地看着堂下的干尸,生怕下一个便是自己,却又觉着堂木声是唯一的依靠。
眉头微皱,白衣青年盯着尸体看了一瞬,便抬手吩咐:“只是中毒了,什么诅咒不诅咒,莫要胡言乱语搅动人心,把他用布裹了抬下去。”
“可是——”乐陵县令怯怯看了眼干尸。
“什么可是?本官的话你们都不听吗?!”林书言难得地有些烦躁,皱眉又拍了下堂木,仍旧未得到任何回应,不禁咬牙:“堂外百姓越来越多,你们却对眼前骚乱无动于衷,如此行为,还称得上为民为朝的官兵?”
“那个…小民来吧。”一边忽地响起一道微小声音,林书言看去,就见杨子刚脱下外套欲要盖上干尸,韩茴也想上前帮忙,却被祝浩轩拉住劝告。
林书言眉头稍缓,揉了揉太阳穴温和道:“把衣服穿上,你们几个愣着作甚,拿块大布给他。”
捕快后知后觉地跳起,连忙点头道:“好!”
此事没头没尾地告一段落,林书言宣布退堂后便独自挥袖向后堂走去,身后韩子庚和祝媛急急跟着。
“林书言!”祝媛在后院喊住青年,却在对方转身之时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拧住袖口,抿唇道:“林大人,此番多谢,若不是你,梅彦又要遭罪了,梅姨刚刚一再吩咐我向你好好道谢。”
林书言滞住脚步,转头似笑非笑:“谢我?我可是将她与你爹等人关到了牢里,难道他们一直想吃牢饭?”
祝媛脸色微红,跺脚道:“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我又不傻,若非你以帮忙流通的不知情罪名关了我爹和那些伯伯们两天,等到朝堂查下来,他们的罪名可就要担得吃下半辈子的牢饭了。”
林书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祝媛,伸手轻轻敲上少女额头,眸中多了一丝笑意:“也要多谢你,若非你求你爹,你爹也不会放弃和韩乐山的生意,反而来帮我。没有人证,这罪名倒还有些难办。”
祝媛摇首:“我爹早就不想干了,那些叔叔伯伯也是,这水越涉越深,谁也没法保证最后能拿着钱干净离开,每天都提心吊胆,怕早上醒来自己脑袋就没了。我爹还想谢你给了他这个脱身的机会呢!”
“还有…”祝媛忽地想起什么,脸色愈加绯红,绞着衣角轻声道:“谢谢…”
林书言不明所以:“你不是刚谢过。”
“不是那个意思,我…”少女咬唇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物递上:“这个给你,我想——”
“书言!”少年声音急促地打断少女话语,韩子庚自堂后急急跑来,似是不太高兴地瞟了一眼祝媛:“祝员外找你有事。”
祝媛不快地嘟嘴:“好不容易离家出走成功,又要被抓回去了。”
待到少女离开,林书言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满脸怨气的少年,有些好笑道:“你作甚要支走她?”
“我…祝员外找她…”
“祝员外既然允许她刚刚跟上来,定不会现在就喊她走。”林书言挑眉:“还在想昨晚的事情?”
韩子庚一瞬泄气,头垂得更低,讷讷道:“书言…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青年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倒觉得你更像是中了蛊,所以准备找人给你看看。”
“什么?”
林书言也不顾少年诧异神情,只是伸手揉了揉对方头顶,顺势看向院子角落收拾东西的某位下人,冷哼道:“来都来了,还玩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