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审案 夜色深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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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湿润空气中夹杂着呼吸急促的喘气声。
“救命，救命…”身着锦袍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于满是碎石的山坡上爬行，一边瞪着无神双目念念叨叨，谁知一脚落空，整个人向下栽跟头。
只翻滚一周，韩乐山便感到腰间被人以脚抵住，生生停滞下滚趋势，顿时吓得心惊胆战，手脚并用地慌乱爬起，青紫面孔转向山下，却意外地瞧见一张熟悉面孔。
“浩轩兄…”
韩乐山喃喃，继而颤抖着苍白双唇，欣喜若狂地冲至面带微笑的中年人跟前，失控般紧紧箍住对方双肩摇晃，口齿不清地嚷嚷：“身为同盟，快救我！这次的小子...怪物！”
祝浩轩笑意不改，只字不言，就静静望着韩乐山。
“快啊！”眼见身为救命稻草的对方无所作为，韩乐山急促地呼吸几口，死死攥紧对方袖口意欲向山下拉去，却见身侧袭来一道黑影，紧接着胸口便被施以沉重一击。
“谁许你对我家员外大人不敬！”
数道黑影齐刷刷地从暗色夜幕中跳出，跃动火光自两侧隐隐燃起。韩乐山咽了口漫出喉咙的腥气看去，无数道弓箭齐刷刷对准自己。
“浩轩兄…”就算再不清醒，也合该明白此刻处境，韩乐山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对方黑沉沉的瞳孔：“我们两家是世交，你怎可…”
“既然是商人，自该算清盈利空亏，再跟着你这世交做不清不楚的生意，怕是连家底都要败光。”
一道清冷声线带着嘲讽自背后冷冷响起，韩乐山浑身一震，僵硬地回首，便见一人被身侧红衣少女扶着缓慢走近。
火光于夜雾中时明时灭，却足够中年人看清对方那张熟悉的年轻面孔。
“林书言！”韩乐山倒吸一口气，瞳孔睁大道：“你怎么可能还清醒着？！只要吸入安魂香，至少得睡十个时辰，你甚至还——”
“我甚至还喝了一碗被你下了安神剂的汤。”林书言眼眸轻眯，黑白分明的眸底静静映着对方惊慌失措的身影，甚至显出几分冰冷笑意。
中年人被那么看着，只觉遍体生寒，瑟缩着向后退了几步，又被数道箭头逼回原位，只好牙齿打颤问道：“你究竟是谁？！”
林书言滞住步伐，面无表情道：“在下太沂县令，几日前已经告知。乐陵再怎么富裕，地理上仍旧是太沂的附属，我身为总司前来管辖查案，韩先生难道有异议？”
言罢他侧首看向身侧少女，语气温和道：“多谢祝小姐，在下身子暂且恢复了，不必再顾及我。”
祝媛抬眸瞥了一眼怔愣的韩乐山，脆生生应了一句，便蹦蹦跳跳地跑至祝浩轩身侧。
“阿媛？”韩乐山挣扎般显出几分狰狞笑意，手缓缓伸向自小熟识的少女，小心翼翼试问：“我是你韩伯伯啊，小时候经常给你糖吃的，还记得我吗？”
祝媛向祝浩轩瑟缩了几步躲过对方动作，嫌弃皱眉道：“您之前知道我是林大人朋友，明知可能牵扯到我性命，也没想起我这个侄女啊？”
“那是——”
“韩兄。”祝浩轩蓦地开口，一手举起示令身后侍卫，数道黑影便齐齐向韩乐山逼近一步。
中年人长叹一声，闭目轻声道：“你该明白，我从来不是做亏本生意的人，何况这次你还牵扯到了媛儿。我与你不同，媛儿是我此生最为疼爱之人，我们之间合作的生意，没法再继续了。”
祝浩轩拉着祝媛推至侍卫身后，目光带着几分怜惜看向瘫坐山石之上的锦衣男子：“你还是束手就擒，坦白从宽，林大人会酌情为你减免罪刑。”
韩乐山环视身周火光后的锐利金属，浑身似是被抽空了力气，只是无力地瘫坐着，仰头深深吸了一口雾气。
带着露水的冰冷空气挤开胸口被堵塞多年的情感，韩乐山眼底空洞地看向深沉夜幕。
多年前，抱着幼小女儿的妻子，也是在这样布满雾气的深夜，被发狂的自己失手用布条生生闷死。
一切皆是因果报应，善恶有终。
韩乐山喉中传出沉闷笑意，歇斯底里地又叹息又嘶喊，最终还是放弃般躺倒在地，低低哭泣出声。
林书言眸中连一丝怜悯都未曾闪过，只是冷冷看了对方几眼，便回身向山上走去。
“喂！”红衣少女见状，与祝浩轩说了几句，便急急赶向青年，无奈道：“你怎么又乱跑，就算服用了安魂香的解药，身子一时半会也不会恢复好的。”
“你也见到了。”林书言眉头深深皱起，脚步只快不慢：“我醒来后就见子庚瘫倒在地，那个所谓的圣女也不省人事，浑身是伤，若是那人醒来再对子庚做什么该如何？”
“可是你不是让那个胖子在那看着了吗…林书言你别跑啊！”祝媛无奈地看着对方腾身向上跃去，眼见那道白色身影还有些趔趄摇晃，咬咬牙，一跺脚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二人赶至院中之时，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年正愣愣瘫坐在地，一侧的胖子也目光怔忪地望着对面成堆的尸体。
“我就说没事——”祝媛话音未落，忽见白衣青年滞住脚步。
林书言凝眸望了院中二人几眼，一个健步上前，却是往尸体堆的方向。
只见原本被绑住虚弱挣扎的紫衣女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倒在桌边一动不动，身上各处满是血迹划痕。
青年微微俯身，拉住女子衣角检查一番，左右上下都打量一番之后，才将食指置于对方鼻尖之下。
“你慢点啊。”祝媛喘着气跑到林书言身侧，不可置信道：“她死了？韩子庚干的？”
院中少年蓦地抬首，惊慌呼道：“才不是我！”
祝媛皱眉：“我和爹的手下刚过来的时候，除了林大人和那胖子就你和这女人活着，你手中拿着沾满血迹的匕首不省人事，圣女身上全是刀痕，那些死去的和尚身上也是，不是你是谁？”
韩子庚脸色苍白，眼圈泛红，抽噎道：“那些和尚…我不知道！但那个女的，是刚刚被人杀的！”
祝媛无奈：“你又在胡说了，这院子里除了你和胖子，还有谁活着？难不成是胖子你杀的？”
杨子刚愣愣地看了少女一眼，继而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祝媛有些惧怕地向林书言靠了一步：“对嘛。你会发疯一事，我和林书言早就知道，毕竟你发疯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意识——”
“不是我！”少年歇斯底里地吼出，只觉气血上涌，眼前场景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好似也有一群人拿着刀剑逼迫自己承认明明没做的事情。
“确实不是他做的。”林书言蓦然出声，手指微移，抚平尸体颈部竖起的高领，一颗不易察觉的红痣隐隐显露。
林书言起身，拿出袖中布巾擦拭双手：“这名圣女死于毒针。子庚你可会使用？”
少年急急喊道：“我不会！”
“嗯。”林书言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至少年跟前，皱眉打量对方浸透身袍的血迹，无奈地伸出右手，叹息一声：“罢了，先回去再说。”
韩子庚蓄满泪水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只映出青年精致下颌，伸手小心翼翼地搭上对方手心。
林书言一个用力轻巧将少年拽起，没等对方把自己抱住，手腕翻转，狠狠敲上少年的头。
“惹了这么大的乱子，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手拿下，全是血，这么脏别碰我！”
“呜…”韩子庚委屈呜咽一声，默默放下了满是血迹的双手。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天际翻出鱼肚白，鸡鸣啼晓，这个满是混乱的漫长黑夜才终于结束了。
乐陵县衙的高堂之上，白衣青年品了一口下人急急忙忙端上的热茶，面无表情地端看着一侧乐陵县令递上的卷宗。
“下官不知林大人莅临乐陵，您要是早说，下官必会备好茶水来招待您啊。”睡眼惺忪的乐陵县令谄媚地在一旁弯腰点头，一边呵斥做事不麻利的县衙下人：“动作快点！别让各位老爷小姐受着冻！”
林书言看了一眼点头哈腰的下人，再看了一眼堂下换了一身衣服的韩子庚和杨子刚，沉默片刻道：“不必了，现在就升堂罢。”
乐陵县令一愣：“啊？可是这才卯时…”
“卯时怎么了？”林书言挑眉。
“没！没怎么！”乐陵县令推至一侧，一把将师爷拉住，低声道：“大人要升堂！”
一阵喝堂威与整齐的击木声响过，林书言喝道：“将当事人带上。”
红衣少女自堂下蹦蹦跳跳地走上跪地，偷偷抬眸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白衣青年，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林书言眉毛也没抬：“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祝媛顿时止住笑，吐了吐舌头道：“民女祝媛，乃乐陵祝浩轩之女。所告乐陵商人韩乐山，多年拐带杀害各地青年少年，民女贪玩，于韩府偷逛之时发现。”
“来人。”林书言看向一侧乐陵县令：“带被告人。”
又是一阵堂威，被捆住手脚的中年人踉踉跄跄地被带上高堂，瞥了一眼林书言。
一夜过去，他眸底好似又有了一丝光亮，只抿了抿唇喊道：“小民害人属实，但此行不止小民一人所为，还有乐陵的祝浩轩、梅家钱庄的梅秦氏、葛家山庄的当门人…”
“啪！”林书言一拍惊堂木，将张口就来的中年人惊得浑身一震。
“关于此事，当事犯人早已自首，来人啊，将他们带上。”
五六名身着锦衣的商人接二连三地走上高堂，跪地叩首，为首的祝浩轩双手向前，掌心分明摊着一张裹起的白布：“小民协助韩家贩卖朝廷禁药以谋取分利，愿以身谢罪。”
“祝浩轩，你们！”韩乐山似是未曾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瞬间变了脸色。
梅秦氏狠狠剜了一眼韩乐山：“当初是你威胁说若是我们不同意便断绝商业往来，如今却想拉我们下水，还想害我儿子，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肃静！”又是一声惊堂木，震得韩乐山浑身一抖，继而伏地低声喊道：“大人，小民是冤枉的啊！他们说小民贩卖安神香，可是小民府上根本没有此类物品，不信大人带人去搜。”
“谁说没有？”堂外忽地传来一声细细女音，一身青白长衫的瘦弱女子目光坚定地跪地喊道：“民女韩茴，有证据愿献给大人，还请大人宽恩，允民女上堂！”
韩乐山早已目瞪口呆，只是张大嘴巴看着韩茴，不可置信道：“茴儿？你怎么会…你怎么可能清醒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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