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结束？ 这一生到此 ...
-
天亦面露诧异之色，嘴里喃喃道：“这是……锁魂固灵环①？如此贵重之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他看了看岑释，那到了嘴边话又咽了回去。他把手一收，将指环牢牢握在掌心。
见他收下，岑释没再说话，转身背对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夕阳的映衬下，他的背影有着无法言说的沧桑。天亦不忍多看，慌忙转身移开视线，抬眸看向自己即将要去往的地方，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迟迟不动，在原地伫立良久，却是转身回头，一抖衣袍，双膝一屈，扑通跪在地上。接着又是往前一伏，双掌贴地，前额触掌，向着岑释行了一大礼。
“师兄深恩无以为报，我自知连转世也不会有，来世之语说之无益，只望我去后，师兄切莫悲痛伤身，如此才不叫我愧疚更深。”
岑释既没回头，也不回话。他轻轻合上双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声叹息化散在空气里。
一席话说完，天亦这才起身。
“此去一别，不见！”
言罢，他转身迈步，再也没有了犹豫迟疑，踩着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残阳的余晖中。
……
抵达太常缥缈境中心地带时，却已是月上中天。太常缥缈境地方圆五百里，原本以九逸脚程不必这会才到，只因这是死地，无灵力流转，九逸不能踏空而行，只得在地面上作普通马匹用，这才费了这么些时候。
才刚停下，连非羽也顾不得修整，马不停蹄地在中心带寻找合适的布阵点。按理说布设如此重要之阵应当早早准备，但坏就坏在中心带阵眼会随着人界日月轮转而不断变化，唯有在布阵前几个时辰勘探，才不至于找错。
眼见他奔波忙碌，天亦却帮不上忙。连非羽所行之法据传乃昔年江淮连家秘法其一——九转归藏阵②。
此阵具体用处天亦并不清楚，只是从连非羽口中隐约得知是由创世神所授，能收归灵气，以定山河；其名九转，是说根据不同的催动方式，它以九种不同方式运转，而每一转效用皆不相同。因此寻找阵眼就成了至关重要之事。
寻找阵眼需得以连家的独门绝技——奇门之术。连家奇门与九洲奇门同源，但因年岁久远，奇门书谱原本多有轶失，所余残本又分别散落在九洲与六合，连家所得乃是残本其一，余残本三分别落入九洲之蓟州俞家，宜州洛家，兖州崔家。
天亦因其师尊九惟之故，通晓九洲奇门。只可惜眼下他那些门法，却帮不了连非羽。看着他劳累，自己却只能干坐着，守着星空到天明。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在这片沉寂的焦土上时，阵法总算结成。此时距离施术最佳时机，已还不到区区半个时辰。天亦抬眼看去，所设八个阵眼围绕中心排了一圈，正对应了八个方位。其上均闪耀着星星点点的绿光，这么远远望去，就仿佛那上面长出了葱绿的植物。
连非羽脸上带着疲惫，天亦见他行动颇有艰难，周身灵场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便知此阵单是布设便是非同小可。而想着之后他还需再以灵力催动阵法，不免担忧起来。
“先生消耗颇多……不要紧吗？”
连非羽摆摆手，道：“你无需担忧我，我有分寸。何况既已答应替你亲眼看着人界一统，就绝不会食言。所余时间不多，你快去阵中准备吧。”
天亦看他良久，却没再多问，点了点头便往阵中走去。
阵中与阵眼不同，其上是个并不显眼的黄色法阵。法阵内是犹如山石的纹路缠绕成的一圈，外周环绕一圈符文，符文由圈向四周延伸出去，正好连在远处八个阵眼上，与阵眼连为一体。
天亦只抬头看了一眼，便踏入阵中，盘腿坐在法阵之上，只待时辰到来。
连非羽远远看着他，才见他坐定，耳边却传来了九逸的嘶鸣。回头一望，遥远处正有人靠近。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这才让连非羽那崩着的心安放下来——之前布阵消耗过大，否则他也不至于等到这会才觉察到。
来人是个男子，青年模样，修皙清隽，满身威严。见到连非羽，他急忙从九逸背上跳下，两步走近。然而，等到真走到了连非羽跟前，他却是欲言又止，看了他半晌才问道：“开始了吗？”
连非羽道：“时辰未到。”顿了顿，他又将视线移回天亦身上，道，“若想道别，还有些许时间。”
男子亦转身看向天亦，沉吟许久，却摇头道：“不了。说多了平添伤怀。”
连非羽叹了声，道：“你眼下正是要紧时刻，原怕你亲眼见到孙儿消逝，会悲痛更甚而有闪失，这才有意不教你知道施法时日，想不到你还是来了。是瞳儿那丫头说给你听的吧？”
千慈道：“是我要她说的。”
“阿慈……”
千慈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一双眼里是无尽沧桑，声音也仿佛苍老了许多：“我已是此残烛之年，死生何惧？但他，是我千家的骄傲！是这整个人界的骄傲！我要看着他……看着他……”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连非羽甚至能听见那藏在话中的哽咽。它越发明显，直到让他再也说不下去，一段话戛然而止。
连非羽无奈一声叹，却没出言安慰，只是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法阵内的天亦也注意到了两人，只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示。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在与千慈目光交汇的刹那，冲他笑了笑，双唇一张一翕，似有言语。千慈分辨了许久，才从他的口型猜出他说的是什么。
【望祖父勿悲、勿哀，珍重。】
千慈呆看良久，这才重重点头。
就这样遥遥相望，也不知过了多久。连非羽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时辰将近，便嘱咐千慈原处等候，自己往法阵边缘走去。
“要开始了。”
抬眸望了眼天亦，连非羽如是说道。
天亦也不多言，只点了头，道一声：“请。”
连非羽凝眉聚气，两指并拢举在身前，嘴里念念有词，一连串的咒语随之吐出。由言化气，气聚成形，形塑符文。符文又化成长虫，盘旋法阵上空，一裂为二，二分为四，四散为八，随后又沿着法阵的边缘快速掠行，分别钻入八个阵眼。
阵眼内随之有绿芽破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茁壮成长。其内茎干直上，其外丝藤蔓长，一面与根茎纠缠，一面又互相缠绕沿着金色符文一路蹿行。直到遇上其他阵眼长入的蔓藤，便立即互相交缠紧密，密合成一堵圆形绿墙，将天亦围在其中的同时，又内生出无数筋络一样的细藤。细藤肆意蔓延，却又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直直穿过中心的天亦，向着对面生长。
而每穿透一次，天亦都仿佛是有刀子狠狠刺进他的身体，撕裂他的灵魂。他不知道有多少细藤穿过，也不知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他只知道每一次穿透过后，他的意识就会减少一分。先是肢体麻木，接着意识涣散，直至他再没有任何感觉……
阵眼的茎干还在疯长，那躯干越发巨大，深入地底的根几乎要从地下膨出，谁也不知道焦土下，它们将蔓延到什么地方。能看见的，只是这些持续膨胀的茎干，越过阵眼法阵的边界，继续向着四面生长，直到遇上其他茎干。它们就这样密合一处，最后融为一体，化作巨木的树干耸立在天地之间。
树干冲霄而上，刺破云层的瞬间，却是蓦地枝叶舒展，向着四面八方长出茂密的树冠，仿佛要遮蔽天日。而此时，阵心处法阵已然吸尽天亦魂魄之力，但见它倏然张开，一股强劲的力量随之以其为中心向着整个人界的边界扩散出去，直到将整个人界笼罩其中。
至此，结界方成。
……
【注：
①锁魂固灵环，六合异宝。相传其与锁魄固元铃为一对，一锁魂，一锁魄，佩戴者可令魂魄不散，意识长存。远古时有人以两者禁锢灵魂于躯壳之内，令躯体不灭意图长生。《六合•奇物》中载：约万年前，锁魄固元铃毁于魔君枭玄之手，锁魂固灵环则由神君曦华得之，随曦华一同消逝，不知所踪。后于三百年前重现神界，落入神王曜衡之手，赐予其次子。
②九转归藏（cang）阵，乃御木之神悬陵子所创两大阵法其一，相传悬陵子将此阵传于创世神，神在设下沥虚阵结界时又传给了人界，连家由此习得。《六合•秘法》（已轶失）中载：『……天地裂，月移星转，数月，神魔二界乃分，人、妖、冥三界始乱。是时，山陵崩塌，地皲裂；草木枯败，鸟兽亡。悬陵子乃下界，以阵逆乱流，使之有序。阵轮九转，万物藏坤，天地归寂。后人以‘九转归藏’名之。』；悬陵子，亦名乌悬陵，穹苍万物之始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