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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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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何必遗憾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悲惨世界》
“将伯爵送回塔楼,叫医生来。”米诺斯走出刑房,对门口的卫兵说。接着他走上楼去,办公室里还有阿图瓦伯爵的两位特使在等待着他手中这张折起的认罪书。
等打发走愤愤不平的特使,再次爬上东塔时,监狱的外科医生已经在床边了,正拿着一把小刀在伯爵手臂的静脉处比划。
“这是在干什么?”米诺斯问。
被突然响起的人声吓了一跳,医生连忙答道:“放血疗法——”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米诺斯冷冷地接道:“我现在割开你的血管,将你吊到塔楼外去,你觉得需要多久,才能让你头脑清醒,正确的诊断?”他当然知道是放血,贵族们时不时都要来一下的常规治疗,认为能保持头脑清醒,治愈和预防所有疾病。但眼下伯爵明显是失血加上失温,再放个血差不多就可以直接去见上帝。
被密札制度所赋予的权力越过国王直接逮捕的普洛因伯爵,在凡尔赛的决定没有下达之前,暂时还不能死。
“把这个处理了。”米诺斯对医生说,翻开斗篷,露出伯爵肩上的枪伤。精通拷问的另一面便是医术,悉知人体的弱点和极限。意志依附于躯体之上,身体的情况越毗邻极限,意志越薄弱,人越容易被击溃。
因为特使的在场,冰水无疑是最不引起怀疑的有效止血方式。枪伤在后肩处,米诺斯在床沿边坐下,托起伯爵的上身,方便医生将沾过酒精的纱布垫按在伤口上,扯开绷带进行包扎。他探手下去,伯爵呼吸缓慢而偏冷,胸口的起伏微弱,颈侧和腋下温度过低。
失温。
第一阶段身体能清晰的感知冰水,寒冷的刺痛感最为强烈;第二阶段感官迟钝,思维麻木,理解障碍,最容易吐露真言。是他小看了伯爵,以为在这两个阶段时这朵温室之花就会哭泣着求饶,或是被哄骗出秘密,但现实就是眼下这般,他没有从伯爵口中撬出任何消息,直至对方失去意识。
昏迷,失温的第三阶段,失去对痛苦的感知能力,不当的快速回温会引发心室纤颤,造成心脏骤停的猝死。除去湿衣和进行保暖包裹是正确的处理方式,但因为之前的失血,自我恢复怕是有些困难。
“壁炉点上。”于是他吩咐道,“取一套干净的厚被褥来。”
巴士底狱的牢房分为三种,底层的地牢在76年就被禁止使用,剩下四层普通牢房,和塔楼这种特别的用来监禁身份贵重人物的豪华套间。
他昨晚故意忘记吩咐守卫们燃起壁炉,配给热水,连床铺都未换过,本来想给伯爵一点苦头吃,让今天的审讯变得简单,只是伯爵的表现超出预期,不像是传言中在普罗旺斯休养的娇贵王族,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守候在旁的卫兵立即领命出门,却瞥见他的上司将伯爵圈入怀抱,一手顺着斗篷的衣领探入,一手捏开牙关,吻住对方的唇,他连忙转开视线,匆匆走远。从太阳王时代,神权被王权压制后,贵族们便缺少对神的敬畏,不再受教条所束缚,同性之间的不当行为也蔚然成风,普洛因伯爵这般完美的容颜,很难不被吸引。
米诺斯并不知道守卫的想法,也不在乎。贴在心口上的手和怀抱能传递热量,口对口渡气有助于体内回温。从理论上来说还有个更有效的方法,但按王国律令他要上断头台,而按照宗教法得上火刑架,前者以侵犯王族定性,由国王处置;后者以同性性行为获罪,由宗教裁判所宣判。
由此可见,国家当前的律法系统非常混乱,表面上王权高于神权,特权们却恣意践踏法律,而底层却被两者撕扯,难以喘息。
唯有毁灭才有新生。
伯爵在这场斗争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真正的改革者,还是潜伏的敌人?
不管如何,按照监狱的程序,他有责任和义务,将伯爵病重的消息递交上去。
然后等一个契机,来引燃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