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花》九归

9、第九章 这只煎饼…

　　心上花
　　9.

　　天幕擦黑，蹇宾心浮气躁的扔了好几本书，若不是腿脚不便，他早就想到宫门口待着去。
　　眼看宫禁时间快到，却迟迟不见那抹红色身影，蹇宾有些坐立难安。
　　派出去的侍卫回报说展昭早已离开开封府，而后便下落不明。
　　自此蹇宾的心一刻都没能安下来。
　　这几日展昭在身边过于安定，蹇宾便也下意识忽视了其他问题。
　　直到此时才猛然惊觉，他对展昭一无所知。
　　这不是他熟悉的天玑国，而是陌生的大宋。他会去熟悉所有出现在他面前陌生的臣子侍卫，却忘了多了解一点在他身边的展昭。
　　他纵是翻遍所有书籍，却唯独忘了翻阅近在眼前的人。
　　是他太自信，觉得以为小齐不会离开。
　　蹇宾闭上眼，往日画面纷踏而至。
　　——“小齐为何离本王那么远？”
　　——“属下只是王上的侍卫，自然是跟在王上的身后，这个距离刚刚好。”
　　——“可本王总怕小齐会跟丢了。”
　　——“不会的王上。”
　　那个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小齐，曾说过不会把他跟丢了的小齐，最后还是丢了。
　　蹇宾眼眶发热，他总是犯这样的错误。

　　“皇上，展护卫回来了！”
　　蹇宾猛的睁开眼，立时撑着桌子起身，内侍急忙上前搀扶他，被蹇宾摆手制止。
　　“皇上。”
　　展昭的红衣映入眼帘，挺拔的身姿微微躬身行礼。蹇宾免了他的礼，仔细在他脸上瞧了瞧，那一巴掌红晕已然消去，不细看察觉不了。看到人安然站在面前，蹇宾悄悄松了口气。
　　“回来的正好，御膳房刚刚传膳。”蹇宾一脸云淡风清，“走吧，先去用膳。”
　　他走的有些艰难，展昭看不过眼，立时前去扶住他。蹇宾没有推开，转而将手搭在他肩上。展昭身体一僵，瞥了眼一脸坦然自若的皇帝，犹豫了会才重新迈步。
　　“朕……还以为你在宫外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从寝殿移往偏殿的路上，蹇宾还是没忍住，以玩笑的口吻轻松道。
　　展昭微一抿唇，“皇上不是说让御厨多做几道鱼吗？”
　　蹇宾失笑，“原来展护卫是为了吃鱼才回来的。”
　　展昭侧过脸，昏黄的烛火为其覆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眉目如画犹如灼灼桃华暗夜绽放，蹇宾一时移不开眼。
　　“我的责任是保护皇上，没抓到行刺之人怎会就此离开。”展昭淡淡道。
　　蹇宾暗自叹了口气。
　　行至偏殿，蹇宾命内侍下去无需候命。
　　展昭扶他坐下，蹇宾替他舀了碗汤，递给他，“春寒料峭，你刚从宫外回来，喝口汤暖暖。”
　　展昭连忙接过，“多谢皇上，展昭不敢劳烦皇上动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蹇宾道，“无妨，这里没旁人，你我无需如此多礼。”
　　话语自然透着几分亲近之意，展昭入宫多日，蹇宾一直如此，私下不让他多礼，他看不透大宋的皇帝为何对他一介草民如此另眼相待，只得捧着碗啜了口汤，当作默认。
　　蹇宾将鱼摆到他面前，“御厨的手艺，尝尝。”
　　一见到鱼，展昭立马都顾不上其他，忙伸筷子。
　　蹇宾见他两眼放光的模样极为可爱，眼神柔软下来。他的小齐，还是如此简单纯稚，一盆鱼便能让他心满意足。
　　“猫儿，你为何如此喜爱食鱼？”
　　“小时候师傅常说吃鱼聪明。”有鱼吃的展昭格外好说话，有问必答。
　　蹇宾没想到答案是如此简单，愈发觉得展昭纯粹招人疼，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他碗里，笑道，“所以猫儿这么聪明，是吃鱼补的吗？那、猫儿是跟师傅长大的？家人呢？”
　　展昭道，“不知，我记事起便跟师傅一道生活。他说我家人兴许在战乱中流失了。”
　　“你跟师傅居住在哪里呢？”
　　“常州武进……皇上问这些做什么？”展昭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蹇宾笑笑，“朕只是想知道猫儿的来处。万一哪天朕把猫儿弄丢了，便可知道去哪里寻你。”
　　“我怎么会丢了？”展昭听的迷糊，蹇宾忙又夹了鱼给他，“没事，你再尝尝这个鱼，据说这是海里捕的鱼。”
　　展昭见他转移话题，也夹了个鱼头给他，道，“我师傅说，缺哪补哪，我看这鱼头适合皇上。”
　　展昭第一次主动夹菜给他，还是他最喜欢的鱼，蹇宾惊喜不已，“猫儿觉得朕还需更聪明吗？”
　　展昭但笑不语。心道，不…我觉得你需要补补脑子。
　　吃鱼头不雅，往日蹇宾是从来不碰的，但今日是展昭夹给他的，他便也尝试下筷子。
　　“那日我听包拯喊你……南侠展昭？似乎……名气不小？”蹇宾一边从鱼头里捡肉吃，一边又问。
　　问及此，展昭有几分赧颜，他羞窘的将脸埋进汤碗里喝了几口汤，才不好意思回道，“哪里，都是江湖同仁念及我师傅情面，我不过做了一些小事，便被他们抬举错爱。”
　　“猫儿你太谦虚了！”蹇宾不大相信。
　　展昭见他不信，有些无奈，便也不再说了。
　　蹇宾一直留意他的神色，见他不欲多言，便换了话语，“猫儿以后可有打算？”
　　“再看吧。我一介江湖草莽，谈何打算。”展昭神色淡然。
　　蹇宾不喜听他如此自我菲薄，不由道，“那猫儿不如就留在朕身边，以你的身手胆识，你想要什么职位，朕都依你。”
　　“皇上说笑了，展昭不过江湖白衣，无德无能，如何能入朝为官？”
　　“猫儿！”蹇宾不悦，“你为何如此贬低自己？”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身无长才，而大宋人才济济，皇上有心招揽何愁无人？”展昭放下筷子，语带无奈道。他真不明白，皇帝为何如此执意要他入朝为官。
　　蹇宾气闷，“朕连眼前的人都招揽不到，何谈那些远在天边的人？”
　　“猫儿，你可有所求之事？”蹇宾不死心道。
　　“何为有所求？”展昭反问，“皇上与其将心思放在我身上，不若想想怎么让天下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不要再有像我这样的孤儿。”
　　“那若朕答应你，朕会让这天下百姓食能果腹夜有归宿，你会留下来，在朕身边吗？”蹇宾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展昭望着满桌的佳肴，一时间连他最爱的鱼都失去了吸引力。
　　半晌，他对上蹇宾殷切期望的双眸，淡淡道，“皇上……您在我身上，看到的究竟是谁？”

　　一顿饭不欢而散。
　　蹇宾在宫人们伺候下沐浴更衣，展昭尽责的守在殿外。透着宫殿内明亮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拉的无限修长。
　　蹇宾无数次想张口唤他，都不期然想起那双平静的眼眸，清冷的凝视着他，拷问着他，究竟是在看着谁。
　　蹇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对蹇宾而言，展昭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可对展昭而言，他是大宋的皇帝，天下共主，肩负重任。
　　蹇宾陷入了迷茫。
　　曾经他以为，拿捏住了人心，便手握胜券。
　　可事实却证明他错的一塌糊涂，他为了掌控平衡，放任国师伤害小齐。
　　截水城一役成了心中最痛最深的遗憾。
　　他负了小齐一世，如今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只想好好对小齐。
　　展昭是小齐，可也不是小齐。
　　他不记得他。
　　那样深重的情谊，只有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