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长》名子张

44、人鱼 眼前的人，

　　这世间太大，有着太多声音，也有着太多身影。

　　而他的身影，消失太久。

　　黑暗之中，蓝色的鱼尾在水中游动泛起波澜。一双蓝色的深谋回首，眼里全是悲伤。

　　“这么多年，困住我的不是山，不是水，而是你。”

　　*

　　距李失无回到西山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近日来，他练功时总会觉得力乏不安，夜半时分，更是会感到莫名的心绞痛。

　　李失无找到门派当中的医师江书查看身体的异样。

　　“最近是不是修炼时间太多？”

　　李失无摇头否认，“与从前修炼并无二异。”

　　江书一边收回手，一边说：“除了疲惫气弱了些，我没发现你身上不对之处。”

　　江书说完站起身，找起身后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修炼之人会遇到很多情况，你这样时时修炼的也会遇到更多情况。

　　尽管勤加修炼是好事，但是也要注意休息。”

　　李失无明白江书的叮嘱，他点头刚想开口答应，却骤然之间又觉得心先是抽痛，随后立刻变成了绞痛。

　　他放在桌上的手死死抓住桌角，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书拿出药丸转身就看见了咬住嘴唇脸色苍白，额头直流汗的李失无。一个翻身大跨步，江书就走到李失无身边。

　　江书扒开他死死咬住的嘴唇，塞住一支笔保证他能顺畅呼吸后立即抓起他的手。

　　在输送了些法力后，李失无的疼痛才慢慢缓解。

　　他睁开眼看着江书，嗓音沙哑。

　　“谢谢你，江师叔。”

　　江书拿下他嘴里的毛笔后为他号起了脉，把脉时他不禁蹙起眉。

　　“难道前几日你心绞痛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李失无不假思索地摇头，“之前只是会在夜间痛片刻，今日不知为何会这样。”

　　江书轻啧一声，“你心绞痛的那一刻我也试着号脉了，同样是和刚才一样的情况。”

　　李失无盯着地面，胸膛起伏着换气。

　　当他抬眼看着桌上的蓝色药瓶时，他沉思起来，逐渐想起了自己那个喜欢蓝色的弟弟。

　　李失无霍地站起身，“江师叔，我有事需要离开，帮我告诉我师傅一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下一刻，李失无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眼前。

　　“嗯。”江书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

　　抬手拉下因李失无离开而吹乱的发丝后，他将蓝色的药瓶放回了原处。

　　*

　　李失无回了一趟茶雨村，走到家门口外，他就听到了吴英和李庄讨论着李物的事情。

　　“小物最近还是不能回来吗？”

　　李庄往扁担里放着东西，说：“小物之前回来就说了之后回来的次数会变少，却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少。”

　　“能和他们两个见面的日子本来就不多，现在还总是不能回来，回来了也待不了几日。

　　这两年除了见到石头几次，小物一面也没有见到。”

　　说着吴英看天叹息一声，“早知如此，也不应该同意小物也去修什么炼的。”

　　李庄也停顿着扶着脚边的扁担框，也有些悲伤，“是啊，自己的孩子，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

　　“上次不是找先生写了一封信寄过去嘛，你今日出去问问看有没有回信。”

　　随后李庄摇了摇头，起身挑起了手里的扁担，对吴英说：“我出去了，小物能不能回来，我晚上告诉你消息。”

　　吴英点头，“嗯，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儿。”

　　李庄挥了挥手道别，离开了家门。

　　李失无看着家中的吴英，心中感慨。

　　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痕迹，让她不再年轻，也让她变得总是担忧。

　　无论孩子多大，父母都会担心。

　　吴英走进屋中去拿忘记的东西，李失无现身将院里的活施法做完后离开。

　　吴英走出房门看见整齐的院落呆住，她慢慢走进院里，在石轮转盘上发现了一封信。

　　她拿起来，发现是李失无经常寄来的信件。

　　见石头又寄来了信，她笑着拿着往旁边的院子走去，“满阿嫂，叫你家女儿给我看看信上写的什么，我家石头又寄来信了。”

　　看着母亲走进满阿嫂院里后，李失无才笑了笑，随后走到了街上。

　　李庄到街上直接找到了写信的先生，他放下扁担搓着手问：“张先生，我家寄出去的信有回信吗？”

　　闻言，正在写信的张生停了下来。

　　“待我给你找找。”

　　李庄笑着点头，“好。”

　　张生在身后筐中找了两遍，却没有拿出信件。

　　“没有你家的信，可能还在路上，毕竟天机阁太远了。”

　　李庄的笑容僵住，从前给李物寄信，也不用等这么久。

　　想着张生说的话，李庄还是想着或许信还在路上。

　　“张先生，谢谢你了。”他一边扯着笑容向张生道谢，一边挑起扁担离开。

　　李庄离开后，听到张生话的李失无愁容满面。

　　远远看着父亲离开后，他怀着不安的心情前往天机阁。

　　前往天机阁的路上，李失无想着上一次离开茶雨村时李庄和自己说的话。

　　李物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但是当时的自己以为是天机阁太忙，所以李物没办法回家。

　　只是哪怕再忙，寄封信还是可以的。

　　李失无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香囊，这个香囊是吴英绣好后送给他和李物的。

　　小时候李物第一次去天机阁修炼回家时，他和自己交换了香囊。他说这样就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就好像李失无陪伴在他身边一样。

　　那时还是孩子的李物说出这句话让父母都笑得苦涩，或许那时他们就已经舍不得两个孩子去修炼了。

　　李失无握紧手中的剑，沉重呼出一口气来。

　　距离天机阁三公里外时，李失无路过一道岔路口。

　　李失无原本是想要朝着天机阁的方向继续前行的，只是熟悉的气息从另外一条路传来，李失无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停在原地一刹那时，他就因为那熟悉的气息想到了李物。

　　李失无扭头看向不远处山顶之上的天机阁，天机阁外层设下了护法阵，倘若不是修炼之人，便只能将天机阁看做是一团山林里冒出的白雾。

　　白雾之下的天机阁，透露出神秘却又恐怖诡异的气息。李失无盯着，看了许久。

　　最后，李失无选择了朝着另外一条路走去。

　　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越走越远，李失无感受到了来自于自己弟弟李物身上的气息。

　　那股气息不完全属于李物，其中有着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走出很远的距离后，李失无最终在一处半开放的山洞外停下。

　　还未进入到山洞之中，山洞里的湿气便溜了出来，让人觉得不舒服。

　　李失无站在山洞外，感受到了李物的气息就在身旁。

　　他朝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楚山洞里的模样并走进去寻找时，身后仿佛有着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推入了山洞之中。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因为李失无落进了冰冷的水中。

　　习得水性的李失无没有猛烈挣扎，而是看向了周围寻找上岸的地方。

　　全身湿透的李失无游上了岸，他坐在岸边朝着山洞外看去。

　　山洞的入口是一个斜坡，只要不留意肯定就会落入完全意想不到的冰水之中。

　　山洞外没有人，却有着被踩踏的痕迹。

　　李失无站起身，回想自己感受到的来自于身后的推力，却恍惚之间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他也没有发现任何人，也没有感受到陌生的气息。看着山洞塌陷的一处岩石，他只觉得是自己没有注意这个山洞的构造而失误地落了进来。

　　打湿的衣服粘在李失无身上，虽然身上沉重，但是现在重要的是先离开山洞。

　　李失无正欲离开，山洞外便猝不及防地落下暴雨。雷声混在雨声之中，吵闹不已。

　　因为暴雨，李失无被迫留在了山洞之中。

　　李失无紧紧地看着洞口，担心山洞外的暴雨灌入其中会使水位上涨。

　　过了一会儿，山洞中的水位依旧保持原样，李失无才安心地待在里面。

　　狂风吹进山洞里，冰凉的水滴答滴答地从身上落下。李失无放下手中的剑，升起火后在火堆边狼狈地拧着积了水的袖口。

　　衣袖的水被拧了出来，落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声音回荡在山洞里，却混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敏锐的李失无在听到声音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借着身边的火光警惕地看着周围。

　　他看了山洞一圈，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消失了。耳边，只剩下山洞外的暴雨声。

　　下一刻，身后传来声音。李失无立即回头，看见了游在水中的身影。

　　因为暴雨混着泥土进入水中，所以洞中的水变得浑浊。

　　李失无看不清水中的身影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刹那间他仿佛看见了一条鱼尾。

　　“难道是人鱼？”李失无心中猜测着。

　　不过李失无并不知晓水中的东西善恶，所以他转身就要拿起自己的佩剑，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童。

　　女童不是妖物，而是人。她身上的气息让李失无觉得熟悉。

　　李失无有些震惊地看着女童，而女童抱着李失无的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失无来不及问她是谁，也来不及拿出自己的剑，身后便传来破水而出的声音。

　　他看了女童一眼，随后设下屏障保护身后没有修为的女童，转身看向身后水面。

　　狂风暴雨还在山洞外追逐，一道闪电落下，回头的李失无看见了一双深邃的眼眸。短暂的闪光之下，与那双眼眸对视也让李失无觉得震撼。

　　雷电过后，李失无打量起近在咫尺的人。当低头看见他腰边泛光的东西是鱼鳞时，李失无才发现自己刚才真的没有看错。

　　人鱼！真的是一条人鱼。

　　李失无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而钻出水面的人鱼如梦看见李失无时也愣住，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寻找多年的那个人的模样。

　　熟悉的眉眼，却没有那股熟悉的感情，全是陌生的视线。

　　眼前的人，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