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长》名子张

43、李失无 西山天地派

　　邻家满阿嫂嗑着瓜子和吴英并肩而坐，闲聊了许久。又抓起一把瓜子时，她看向面前两小孩，一个跟在另一个孩子的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地叫着哥哥。

　　满阿嫂忍不住抿嘴藏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带动肩膀使力，轻轻碰了碰两个孩子的娘，戏谑道：“吴英啊，你家那二小子很是喜欢跟着你的好大儿啊，都七岁了，还跟在屁股后面呢。”

　　“是啊，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他哥哪里？日日都相见，却还是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他哥身上。”

　　“他们亲昵啊，这多好。”说着满阿嫂不悦地摇头，“我家那几个孩子，兄弟姊妹之间打架一点儿也不收手，每天必须做的就是争来争去的，吵得我能头都大了。还是你家两个孩子好，不打架不吵架的，还孝顺，现在都帮着你做了多少事情了。”

　　吴英和满阿嫂都看向搬着柴火累得满头大汗的李石，还有他身后屁颠屁颠跟着干活也还是不忘叫着哥哥的李物。

　　满阿嫂的眼神越发羡慕，“这勤劳的孩子，要是我家的孩子就好了，就只有一个就能顶我家那一堆惹人心焦的孩子。”

　　“阿嫂夸得他们这么好，我高兴的不行。”拉住满阿嫂的手，吴英笑道：“阿嫂你家的孩子虽多的吵闹，但是她们都是各有各的品质，好学又善良的，也是乖的很。”

　　“好学嘛，确实不让人操心。”满阿嫂哈哈笑着摆手说，脸上是难掩的骄傲。

　　“阿娘——阿娘——”男女孩童的声音从隔壁院子传来。

　　听到自家孩子的声音，满阿嫂无奈地放下手里的瓜子。

　　她一边站起身，一边摇头叹息说：“又叫我了，就是永远停不下来。”

　　吴英随着满阿嫂站起身，一路伴随着将她送到了门口。

　　“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找你聊天。”

　　吴英点头，“阿嫂慢些。”

　　满阿嫂摆手，扯着嗓门朝着家里走去。

　　“阿仁，你们又在吵些什么！”

　　吴英听到满阿嫂的叫喊摇着头笑了笑。

　　转身，她回头看见了自家两个儿子搬完了柴火。

　　李物依然跟在李石身后，时不时叫着哥哥。

　　吴英笑着走到两个孩子身边，拉住还打算继续干活的李石，跟着他的李物也停在了一边。

　　她拿过桌边的帕子，轻轻擦干净两个孩子的汗水。

　　“石头，你干了很多了，带着弟弟出去玩吧。”

　　李石看着吴英，说：“娘，石头和小物还能拿继续干。”

　　“阿娘自己可以做。”说着，吴英拿出两块铜板放在李石手里，“你带着弟弟出去买点儿喜欢吃的，好好玩一玩。”

　　李石握着手里的铜板，眼神露出了欢喜。

　　比起李石，年纪小点儿的李物见到铜板后就忍不住，摇晃着李石的衣袖，撒娇着说自己要买吃的。

　　“哥哥，带我买东西。”

　　吴英摸了摸李石的头，“石头带着弟弟去买吃的吧，这是娘给你们的奖励。”

　　李石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吴英，“谢谢娘。”

　　之后，李石和李物拿着钱走到了街上。

　　吴英在家里收拾着剩下的活。

　　日落时，李庄迎着黄昏的阳光挑着货物回了家。

　　见家中只有妻子，李庄放下扁担后走到她的身边。

　　“石头和小物今日竟未待在家中？”

　　“我拿了两个铜板给他们买吃的，也让他们出去玩玩，好久没出去玩，忘了时间吧。”

　　李庄点点头，“孩子是会贪玩些。”

　　说完，李庄帮着吴英择起晚饭要吃的菜。

　　晚饭做好后，吴英走到门口查看两个孩子的身影。

　　直到晚饭半晌后，她们也不见两个孩子的踪影，吴英不免担心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她回头大喊，“他爹啊，去找找两个孩子，天都黑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早已坐不住的李庄拿出灯笼，握住吴英的手，“他娘，莫着急。”

　　两个孩子听话，极少会晚归。因此，吴英着急得慌乱不已，也想跟着一起去。

　　“他们很少晚归，我怎么能不着急。”

　　“我去找他们，你待在家里等着他们。不然见你我都不在，他们瞎着急乱跑怎么办？”

　　听到李庄的话，吴英情绪稍微恢复了些理智，她用力点头，“嗯，你说的对呢。”

　　“安心等着。”李庄拍了拍吴英的手臂，提着灯笼就要出门。

　　李庄看了看街上，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

　　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走出了家中。

　　“爹，娘——”

　　走了不过十多米，李庄便听到了李物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看见了两个孩子，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位道长。

　　李庄着急忙慌地跑到他们身边，确认两个孩子是否无恙。

　　他还来不及询问两个人发生了什么，同样听到李物声音的吴英也从家里跑了出来。

　　吴英拉住两个孩子，神色慌张地查看起来。

　　“你们……”

　　“娘，我饿了。”李物没心没肺地拉住吴英，打断她说道。

　　见两个孩子不知此刻的严重性，她冷着脸语气凶狠地责怪道。

　　“饿了回家啊。你们跑到哪里去了？娘是不是说过不能太晚回家！”

　　说着，吴英抬起手吓唬他们。

　　李石拉住吴英的手，不安地道歉：“对不起，娘……”

　　吴英看着听话的孩子，心疼又害怕。当被李石拉住后，吴英指尖触碰到了李石手掌心的伤疤。

　　“你受伤了？”

　　李石轻轻点头，“嗯。”

　　吴英的火气立刻又窜了上来，“你们！”

　　一旁的李庄拦住吴英，“还有其他人。”

　　脾气着急的吴英原本还想推开拦住自己的李庄，却在听到他的话后顿住。

　　看见身边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道长，吴英警惕地打量着，目光里尽是疑问。

　　沧祢主动介绍自己，“我是西山天地派的沧祢，路过此地碰到了他们。”

　　吴英听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手边的两个孩子。

　　李石扣着手说：“娘，是沧祢师傅救了我们。”

　　晚间凉风吹来，让难安的心平静了下来。

　　得知沧祢救了自己的孩子，吴英感激地看向她背，随后将沧祢请进了屋中。

　　坐下细聊之后，吴英和李庄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石和李物两个孩子去到了林中玩耍，在林中他们碰到了一个小妖魔。小妖魔困住了他们两人，李石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伤的。

　　幸好沧祢路过发现了他们，沧祢不费吹灰之力收了小妖魔，之后将他们救了出来。

　　从听到他们碰到小妖魔起，吴英和李庄都倒吸一口凉气。

　　吴英心惊胆战地看着两个孩子，心脏突突直跳。

　　“我们这里竟然会有妖怪……”吴英自言自语着，慢慢咬住了下唇。

　　而经过了从前遇到女鬼事件的李庄虽不惊讶于妖怪的事情，却心绪复杂地看向了两个孩子。

　　沧祢看着眼前的夫妇，说出了自己跟来的目的。

　　她指着李石，“这个孩子是天生修道的资质，不知娘子和郎君是否愿意让他跟我一起去修炼。”

　　“修炼？”吴英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李庄。

　　李庄扶着身边孩子的手，沉思着没有说话。

　　“他就是个普通孩子，让他修炼？”

　　沧祢笑了笑，“我想和你们单独聊一聊。”

　　吴英和李庄对视一眼，随后让李石和李物先去吃饭。

　　李石离开前关上了房门，彻底关上房门之前，他与沧祢的目光交汇。

　　房门被关上后，李物拉住李石去吃饭。

　　李石吃的心不在焉的，回神时，李石的碗里被李物夹满了菜。

　　李石呆呆地看着，问：“小物，你给我夹这么多菜干嘛？”

　　李物嘿嘿一笑，“想让哥你多吃点儿。”

　　李石无奈一笑，摇了摇头，“不用给我夹，你不是饿了吗，多吃点儿。”

　　说着，李石给李物夹菜。

　　李物没有拒绝，一边吃饭一边说：

　　“哥，我知道你看了沧祢师傅抓妖后，自己也想跟着去。沧祢师傅问了你，你说要问爹娘的意见，你是舍不得放不下他们，我知道的。

　　爹娘肯定会发觉你的意愿，沧祢师傅也会劝说爹和娘。那样的话，你就会走了。”

　　原来这就是他给自己夹菜，让自己多吃点儿的原因。

　　“谢谢你，小物。”

　　李物没有抬头，低着头刨饭。

　　“不过，我也还没有决定好。”

　　李石的话让李物抬头，“哥……”

　　李石抿唇一笑，随后沉默了很久。

　　良久过后，交谈的房门被推开。

　　吴英和李庄看着李石，李石站了起来看着她们。

　　吴英走到李石面前，轻轻询问：“石头，你愿意跟着沧祢师傅走吗？”

　　“我想。”

　　听到意料之中的话，吴英露出笑容。

　　三日之后，李石与家中父母弟弟道别，离开了自小生长的茶雨村。

　　吴英看着远去的李石，眼眶泛红。

　　李庄抱住她，“没事，沧祢师傅说了，有空石头就会回来的。”

　　吴英哽咽着，没有回答。

　　直到李石和沧祢彻底消失，吴英才难掩情绪哭了。而一旁的李物，他抱住吴英的腿嚎啕大哭，猝不及防地打乱了吴英和李庄不舍的情绪。

　　“小物，你怎么了？”吴英抹了抹眼泪问。

　　“我……我…哥……”

　　抽抽搭搭的李物说得不清不楚，吴英和李庄耐心问了几遍都没有听清楚。

　　“娘，我也想跟着哥哥，啊——”

　　到最后，李物倒是说清楚了。却更伤心难过，哭得更加厉害，眼泪鼻涕乱飞。

　　*

　　半日后，李石跟着沧祢来到了西山天地派。

　　天地派修炼的是无情道，让他们修炼身心，参悟世间所有，顿悟自身。

　　沧祢坐在面前为李石介绍这天地派，李石他都一一认真记了下来。

　　大概告诉了李石他需知道的事情后，沧祢满意地笑着看着眼前小小却极有天赋的李石。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碰到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孩子。

　　“明日会让你正式拜我为师。”

　　李石轻轻点头，“是，师傅。”

　　“回去休息吧，明日虽只是拜师，却也需要开始修炼了。”

　　“嗯。”

　　李石应声走出了沧祢师傅的住所，却没有回到安排给自己的房间，而是独自一人游逛在西山之中。

　　黄昏前，李石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了西山的山巅。他喘着粗气，擦拭着额角的汗珠，欣喜地望着眼前场景。

　　落日晚霞之间，鸟儿高飞。李石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露出笑容看了很久，直到夜晚才离开。

　　次日，拜师结束后，李石改了名字，名唤李失无。

　　数十年光影过去，李失无已经在西山天地派修炼了多年。

　　再又一次回家探亲时，他碰到了赫齐他们，最终解决了红衣女鬼。

　　探亲离开前，他碰到了挑着扁担的李庄。

　　李失无跑到李庄身边，扶着李庄的扁担拿到了自己手里，“爹。”

　　李庄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是李失无后，他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石头。”

　　“爹，你怎么又出来了？不是说用我和弟弟寄来的钱在家待着就好吗。”

　　李庄呵呵一笑，“总是在家待不住，就想找件事情做。”

　　李失无无奈摇头，“爹。”

　　“对了，说到你弟弟，他好久没有回来探过亲了。”李庄转移话题打断李失无，“天机阁就是太忙碌了，早知当初让他跟着你也去西山多好，还能有个照应。”

　　李失无没有多想，如实告诉李庄，“爹，天机阁本来就忙碌，小物是知道自己选择的，你要相信他一个人也能做很多事情。”

　　李庄点头，“是了，毕竟他也不是只知道跟在你身后叫哥哥的小孩儿了。”

　　李失无笑着赞许，然后将李庄送回家后才回来西山。

　　在向沧祢汇报自己探亲期间发生的事情时，李失无试探着问她是否知晓姬肆这个人。

　　沧祢摇头，“未曾听过，她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在意？”

　　李失无一愣，摇头否认。

　　“弟子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沧祢点头，没有追问，“好。”

　　离开后，李失无一如既往地来到西山山巅。

　　山巅的景色一如往常，抬头能让他更靠近天空。

　　云霞缓缓移动，看得见的岁月一点点流去。李失无眺望着远方，呼出沉重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