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庭深雨潇潇》阙寒

39、第39回 闻氏族亲

　　次日，闻家旁支便登门拜访。

　　带头的是二房的长子二老爷的媳妇闻胡氏，跟着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子一女闻远才和闻连秀，以及三房长子三老爷的妻子闻宋氏。

　　闻老太爷那一代，一共有兄弟三人，但只有闻老太爷是嫡脉，二、三两位老太爷皆是庶出。可惜闻家嫡脉人丁单薄，闻老太爷膝下只有一个嫡子闻仲，也就是闻浩阳的父亲。

　　闻氏族长之位一直由嫡脉子孙继承，闻仲在世时也对族人多有照顾，而他去世时，闻浩阳年幼，族长之位便落到了二房辈分最高的二老太爷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三房的老太爷早已逝世，而二老太爷依旧在族长之位上健康地活着。这些年来，闻氏祖产和嫡脉的家产一直被二老太爷这一房牢牢地握在手里，其他的闻氏族亲只能在年末时分得一杯羹而已。

　　因此，作为二房唯一的嫡子媳妇，二太太闻胡氏这些年颇攒了些资本，得知今日要拜见于大太太，闻胡氏便特意穿上了一身鲜绿色的绸缎衣裙，这可是她最贵重的衣服了。

　　跟着一同前来的三太太闻宋氏也是一身绸衫，但相比之下，料子却差了不少，闻宋氏忍不住悄悄撇了撇嘴。

　　相比闻胡氏等人的盛装打扮，于大太太这一身可轻简多了。她的头上只斜插着两支翠玉簪，衣衫也是绿色的，但却只是浅浅的青绿色，衣裙上也没有繁复的图案，样式虽简单，但料子却是苏州的宋锦，硬生生将闻胡氏等人压了下去。

　　本朝并没有禁止商人、百姓穿绸缎，但像帛锦这样的面料只允许有官身的人和家眷穿着，而帛锦工艺复杂，价值名贵，多出现在四品以上的官员或家眷身上。

　　于大太太这通身的气派让闻胡氏眼红不已，可她也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向于大太太行了礼。

　　“嗯，请坐。”于大太太的态度并不热络，轻描淡写地赏了闻远才和闻连秀几样不轻不重的见面礼。

　　刚一落座，便有丫鬟上前奉茶。闻胡氏虽不懂茶，可一闻茶香便知道好赖，顿时又是一阵眼热。

　　闻胡氏有意拉近关系，讨好地说道：“虽然和您是第一会见面，可我这心里觉得亲切得很，毕竟咱们也是一家人嘛。”

　　于大太太轻轻吹了吹茶叶，未置一词。

　　闻胡氏继续说道：“真别说，芸娘跟您长得还真有四五分相似呢，当年芸娘在世时，跟我处得就像亲姐妹似的，难怪我一瞧见您就亲切呢。不如咱们就像当年我和芸娘那样姐妹相称把，我痴长妹妹几岁，就厚颜担个姐姐的名头了。”

　　芸娘指的是闻喜雨的母亲，一想起自己的姐姐，于大太太心中怒火更胜。她毫不掩饰自己轻蔑的眼神，径直问道：“听说闻二太太是从闻氏祖宅过来的？我怎么记得那是我姐姐、姐夫的宅子”

　　闻胡氏讨了个没趣，心里有些恼怒，却不敢发作出来，转而说起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些年那宅子里就住着几个下人，连个人气儿都没有，而且家里的祠堂只留几个下人打扫那像什么样子？如今我公公担着族长的位子，又是大哥的长辈，自然要伸手帮一把，我们这才住进去的。但阳哥儿和雨姐儿的屋子我们一直留着的，如今俩孩子回来了，直接就能住进去。”

　　闻宋氏坐在闻胡氏下首，忍不住撇撇嘴，心道：那祖宅那么大，可二老太爷只让他们二房的人住在里面，明显是见大房势微，想让二房取而代之罢了。这么假的理由，也亏得闻胡氏能说得出口。

　　于大太太没有深究，转而说起旁的事：“这次回乡主要是为了阳哥儿的事，今年的县、府、院三试阳哥儿便要下场看看，若是侥幸得中，阳哥儿便是正正经经的秀才了，也算是有功名的人了。到那时，若还让族里的叔伯兄弟替自己操劳家业，是要被人耻笑的。所以还请贵府老太爷尽早将账册理一理，这几日便交接过来吧。老太爷如今年事已高，总不好再让他继续为晚辈操劳。”

　　自己这一房如今能过得这么滋润全靠的是闻家长房的家产，说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也不为过，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乖乖吐出去，闻胡氏光想想就觉得肉痛。好在来之前，自己的丈夫和公公早有过一番交代，闻胡氏回忆了一下，还算镇定地开口道：“都是闻家人，夫人这话就见外了。更何况我们老爷如今正年富力强，便是帮帮子侄又有什么打紧，旁人也只会说咱们闻家亲族间关系和睦而已。更何况如今阳哥儿年纪也不算大，又一心扑在科举上头，我看不如等阳哥儿成家立业后，再把这些琐事交给他，省的他分心。我晓得夫人您疼阳哥儿，可再亲您也是外姓，若是替阳哥儿保管闻家的家产，恐怕外头会有些流言蜚语，这岂不是辜负了您的一番心意了吗？”

　　于大太太并未发怒，反而似笑非笑地看了闻胡氏一眼，直把闻胡氏看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闻胡氏不敢继续深谈下去，便转了话题：“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贵府的二公子和阳哥儿、雨姐儿呢。正好我们家远才也是个爱读书的，到可以和两位小公子一起讨论讨论学问上的事。”

　　于大太太一个眼色，便有丫头下去请人了。

　　闻喜雨知道今日家里要来人，早就穿戴打扮整齐了，直接就跟着丫头来了会客厅。

　　闻胡氏和闻宋氏给的见面礼都装在荷包里，闻喜雨一接到手里便能感觉到里头装的应当都是个细细的小镯子。就算是金镯子，都不算什么贵重的里，更何况这帮闻氏族亲这些年还捞了这么多的油水。因此，闻喜雨结果荷包便轻描淡写地交给仙草收着了，浅浅笑着给两位婶娘道了谢。

　　荷包里面确实是镯子，但却不是金的，而是最普通的银镯子。闻胡氏、闻宋氏两人这些年虽然捞了不少好处，但仍改不了扣扣索索的小家子气，光是送个银镯子都觉得肉痛不已了。而看到闻喜雨结果礼物那云淡风轻的样子，闻胡氏顿觉牙痛，勉强笑道：“好孩子，这么多年不见，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说完，有把闻连秀领到闻喜雨面前，说道：“这是你连秀堂姐，痴长你两岁，不如就带你连秀堂姐到你院子里说说话？自家姐妹，还是多熟悉熟悉为好。”

　　坐在末座的闻远才闻言不悦地看了看闻胡氏，自从闻喜雨进了屋子，他的眼神就好似粘在闻喜雨身上似的，再也挪不开了。只可惜闻喜雨是自己的堂妹，和自己做不了夫妻，可如今多看她两眼解解馋也是好的。谁知道自己还没看过瘾，亲娘就要打发佳人离开了。

　　于大太太自然也发现了闻远才的异样，因此也对闻喜雨点了点头。闻喜雨便领着闻连秀一路回了自己所住的院子。

　　如今这处宅子里，后院只住着于大太太和闻喜雨两人，因此与大太太便特意拨了一处精致最好的院子给闻喜雨，取名闻汐院。因为，这出院子最妙的地方在于，院子里便有一块池塘，临水还建了一座精致的小花园，此刻即使是秋天，花园里也是一派花团锦簇的模样。

　　闻连秀一进院子，就被这景致迷住了，有些艳羡地说道：“妹妹你可真有福气，能攀上这么厉害的姨母，你这院子可比我那儿好多了，你陪我在这儿逛会儿吧。”

　　闻喜雨皱了皱眉，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便强忍着不耐说道：“我让丫鬟陪你在这里逛会儿吧，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会儿。”说完微微一笑，转身便走。

　　闻连秀看着闻喜雨的背影，不满意地嘟了嘟嘴。可转念想到闻喜雨身上那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的首饰和衣裳，闻连秀略一犹豫，便一跺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