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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回 宝应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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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像防贼(采花贼)一样看自己,沈维贤十分头疼,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起来:“我有一物落在此处,这才来取。却不想你住了进来,因此冒犯了!我并无加害之意,既然东西已经取回,我这就离去。只是今日之事,还请姑娘保密,切勿对他人提起。”
虽然对面的人长得黑了也更高大了,但闻喜雨一眼便认出了他就是当日在灵泉寺遇到的那个“纨绔”,只是此刻看起来比五年前更加稳重了许多。眼见是“熟人”,闻喜雨不仅松了口气,反而还被激起了些小脾气:“哼,就是为了我自个儿,我也不会说出去!”
此行事关重大,依照沈维贤一贯的作风,眼下最好的办法应当是将眼前的小姑娘除去。这五年的刀口舔血的生活,沈维贤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麻木了,原以为满京城不会再有什么人或事值得他费心留恋,可醉卧沙场间,他偶尔还会想起那年桂花树下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此刻面对着这样熟悉的小脸,他无论如何也硬不下心肠。
“小丫头倒是长大了,可性子还是这么厉害!”经过闻喜雨身边时,沈维贤勾了勾嘴角,忍不住弯下腰在她的耳边戏谑地说道,随即一个闪身,便从后窗消失不见了。
原来他还记得我,闻喜雨心跳快了几拍,呆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窗口。可窗口透进来的冷风却让她渐渐冷静了下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仙草端着木盆走了进来:“姑娘这是怎么了,我刚刚敲门您都没听见。呀,怎么把窗户打开了!”
仙草赶紧把窗户关上了,一回头看到闻喜雨的面色,急的探了探她的额头,问道:“姑娘你的脸怎么红了?是不是生病了?我去找大夫来。”
“别,别去!”闻喜雨赶忙拉住仙草,羞恼道:“胡说,谁脸红了,我好得很!”
仙草面色狐疑,可闻喜雨的额头确实不烫,她便不再坚持要找大夫,只是觉得很奇怪:姑娘真的没事吗?怎么感觉好像怪怪的。
“姑娘,这水里放了草药,我给您揉揉腿吧,宋嬷嬷说晚上揉小半个时辰,明儿一早就能消肿了。”仙草将木盆放在脚踏上,准备给闻喜雨揉揉腿。
“咚咚咚”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仙草隔门问了句,一听门外是宋嬷嬷,便开了门。
宋嬷嬷请了安便急急地说道:“驿站外突然围了一队官兵,说要捉拿什么人。虽说驿站里都是官家女眷,他们不敢进来,可太太还是有些不放心,让我来请姑娘过去,晚上您就太太歇在一处吧。”
闻喜雨下意识便想到了沈维贤,难道是来捉他的?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心,便试探着问道:“捉拿谁呀?怎么就捉到驿站里来了?”
宋嬷嬷眉头紧锁,叹了一句:“听说是知府家里丢了什么财物,官兵跟着那窃贼一路追到了这里,其他的就不清楚了。未免惹上是非,太太不让多问。造孽哦,这么多官兵,一个个明火执仗的,看着忒渗人!”
闻喜雨心里有些担心沈维贤的安慰,又怕自己晚上睡着后会说梦话,便强忍了几乎一夜未睡,早晨大太太一睁眼便看到闻喜雨顶着两个乌眼青,被她吓了一跳。
“徐州是非太多,不宜久留,咱们早些启程。”大太太以为闻喜雨是被吓得失眠了,十分心疼地吩咐人在闻喜雨的马车里再铺上两层被褥,叮嘱闻喜雨白天呆在马车里补眠。
早上他们的车马离开时,那些官兵们仍旧围在驿站周围,并未离开,看来这些官兵并没有抓到沈维贤。闻喜雨稍稍放了点心,可回头一想又有些懊恼,自己干嘛这么在意那个人的安危呀!就这样,闻喜雨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渐渐打起瞌睡来。
之后的路途十分顺利,大半个月后,大太太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扬州府下的宝应县,闻喜雨家的祖宅就在宝应县上。
早在大太太等人到达之前,就有下人先到了宝应县上下打点,还在县里中心地带买下了一处闹市取静的四进的大宅院。大太太等人一到宝应县,并没有住进闻家祖宅,而是住进了这新买下来的宅子。
这处四进宅院所出处地段和风水布局都极好,是前朝一位官老爷致使回乡后特意修建的住所,到如今那位官老爷的后人不争气,便想把宅子卖了,但一直没人敢买或买得起。
因此,当听说这间宅院被一户神秘的外地人家买下时,宝应县里掀起了一股不小的波澜,百姓都在纷纷猜测这户宅院的新主人该是怎样非富即贵的身份,可那家的下人口风极紧,平日里也是闭门不出,当地的居民都没有打探到这户神秘买家的身份。
可想而知,当大太太一行人浩浩荡荡住进宅院时,该是怎样一副热闹的场景了。
当地的百姓见过的最大的官也不过是知县,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那五辆高篷大马车虽并不张扬,但隐隐透着贵气,就连跟车的下人个个都气宇轩昂的,那气势一点都不比县里的秀才、举人老爷差。下人尚且如此,还不知马车里的主人家该是何等的气派。
“姨母,我想去拜祭爹爹娘亲。”一进入扬州,闻浩阳的情绪便有些低落。
大太太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她心疼地看着闻浩阳,答应道:“好。只是这里不比京城,姨母需要安排一下。”
闻浩阳乖乖点头。
第二日,一封帖子送进宝应县衙。县令一看帖子,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他一刻都没敢耽误,立刻跑回内宅找到自己的夫人这样那样地交代了一番。
当天下午,县令夫人就急急忙忙地备了重礼登门拜见大太太。
“这次回来得突然,倒要劳烦吴知县和吴夫人了。”大太太端坐在上首,微微一笑。
吴夫人赶紧起身回道:“不敢不敢,这都是我们老爷应该做的。”
尽管大太太态度很温和,也没摆架子,可吴夫人在她面前,几乎连话都说不溜了。可不是么,自己打交道的人里面,最大的官就是扬州知府,那也才从四品的官,而眼前的人可是礼部左侍郎的夫人,礼部侍郎品级为三品,还是京官!吴夫人只觉现在比嫁人那天还要紧张。
“后日,我想带孩子们去拜祭姐姐姐夫,那就有劳吴知县安排了。”大太太温和地看了一眼吴夫人。
在来之前,吴知县已经耳提面命过了,无论于大太太提出什么要求,自己一定要立刻应下来,务必要把这位从京城来的贵太太给伺候好了。因此,吴夫人忙不迭地应道:“夫人放心,我回去就跟我们老爷说,务必安排得妥妥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大太太笑着端起了茶碗。
吴夫人见机起身告退,匆匆赶回去找吴知县商量去了。
大太太并没有刻意隐瞒消息,吴夫人走后,风声渐渐传了出去,宝应县更沸腾了。众人明白原来是京城大官的夫人带着前扬州知府的公子千金回乡拜祭了,四处的拜帖便如雪花般送进大太太的宅子,但热闹过后,这些拜帖均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了回应。
吴知县是个很会来事儿的人,一听到自己婆娘带回来的消息后,立刻吩咐衙役将前闻知府夫妇墓地方圆一里的范围全清理了一遍,还亲自监督着在四周的黄泥地上栽满了一丛丛的青草鲜花。本来是一块墓地,应是被他弄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简直比对待自己亲爹的坟墓还要用心。
除了想讨好贵人外,吴知县还要其他的小九九。
他如今已有四十八了,对自己今后的仕途已经不抱希望了,但他却有一个聪敏好学的小孙子,如今刚满十二岁,前年刚考上童生,但考秀才时却落榜了。听自己妻子回来说闻小公子此行回来就是准备参加考试的,若是能搭上这条线,送自己的小孙子到闻小公子身边做个伴读,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贵人交代的差事肯定得用心办好,可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小孙子入贵人的眼呢?吴知县又是激动又是忧虑,才短短两天,人就瘦了好一大圈。
拜祭之行安排得很周到,大太太伤心之余还不忘向吴知县道了句谢,倒让吴知县受宠若惊了一番。他这两天想了很久,还是忍住了没把自己的小孙子一同带了来,毕竟拜祭先人是很严肃的大事,若是让贵人察觉到自己的这些小心思反而不美,总之短时间内贵人是不会离开的,他还有时间筹划。
自从得知于大老爷让他下场试试的消息后,闻浩阳便期望在此次考试中能一举中个小三元回来,这样才配得上父亲的英名。而此次拜祭归来,闻浩阳更受触动,于学业之上越发用心了。看的大太太和闻喜雨很是忧心,生怕他小小的身子会撑不住,可却拗不过闻浩阳,只好一边担心,一边吩咐下人做些温补的菜肴。
递进宅子的拜帖一直络绎不绝,但大太太一律闭门谢客,门房便将这些帖子都扣下了。
而两天后,一封从闻家祖宅递来的拜帖却送上了大太太的案前。
大太太捏着这张薄薄的帖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哼,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