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庭深雨潇潇》阙寒

35、第35回 打起来了！

　　为照顾男方家，静姐儿的婚事并不铺张，只请了相近的亲友。清姐儿也一大早便赶回娘家帮衬。

　　而等静姐儿出了门子后，宾客也随之一同去了男方家吃酒，于府就冷清了下来。

　　自从清姐儿两年前嫁给了曹御史的长子曹春朋后，这府里总觉得少了往日的热闹，而如今静姐儿也嫁走了，唉。看着满目的张灯结彩，闻喜雨越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便在内宅的小花园里随意地走了走，却不想竟遇到了如姐儿和赵琪儿。

　　这两人间的氛围实在不算好，闻喜雨拔脚就想跑，可无奈已经被发现了，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打了声招呼：“两位表姐怎么也在这里？”

　　如姐儿在这儿不稀奇，可赵琪儿作为于大姑太太的女儿，现在应该是随着她母亲前往男方家吃酒去的，怎么还留在于府呢。

　　如姐儿一贯看不得赵琪儿盛气凌人的样子，嗤笑了一声：“她是嫌二姐夫家寒酸，‘贵脚不舍踏贱地’呢，只好留在咱们家里了。”

　　赵琪儿横眉冷对，脸上尽是嫌弃：“你少酸不拉几的了，我便是嫌弃又怎样？比起我们家，就连你们于家也不够看的！”

　　一听她们吵架，闻喜雨心里那点伤春悲秋的心思早飞了，只觉得头疼，便想打个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说些气话，没得上了感情。”

　　可她的一番好心好意却没人领情。

　　赵琪儿白眼一翻：“谁跟你们自家姐妹的，我可是永恩伯府的小姐，你们算什么？难道说，你们要跟我改性赵吗？”

　　于大姑太太当年嫁给了永恩伯府二房的庶子赵明杰，生下一子一女。可永恩伯府子嗣众多，赵明宇只是二房的一个不起眼的庶子，不被嫡母打压就不错了，压根儿就得不到本家的助力，他在仕途上还得靠于大老爷照顾提拔。

　　因此，于大姑太太这些年纵然心有不甘，可也不敢跟娘家人撕破脸。但她的女儿赵琪儿却是个没脑子的，常以伯爵府小姐自居，每每回于府都要狠狠地在于家的姐妹身上找一番优越感，于家上下对她都很是不喜。

　　如姐儿是庶女，平时没少受她挤兑，因此想都没想便讽刺了回去：“你可拉倒吧，伯爵府再好那也是长房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爹不过是二房的一个庶子而已，若真论起来，你怕是连我都不如。更何况这些年要不是我爹处处照顾提拔你们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便是你娘见到我爹，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哥哥’。哼，你还有脸到我这儿逞威风，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闻喜雨虽然不至于在心里给如姐儿叫好，但也颇有种出了口气的感觉。在赵琪儿的眼中，自己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平时也没少受她的气，因而此刻便冷眼旁观，不再替赵琪儿解围。

　　“你这个贱丫头！”赵琪儿被如姐儿戳了心窝子，气红了眼，可又说不过她，便作势要打过去。

　　而如姐儿早看出她的意图，在赵琪儿奔过来的时候伸腿绊了一下，手上再一用力，赵琪儿登时便跌了个狗吃屎。

　　于府的花园虽然有人打扫，可风一吹，便到处都是尘土和落叶了。赵琪儿姿势滑稽地摔在地上，再爬起来时，前襟、裙子上都沾上了泥巴，连白嫩嫩的小脸也不能幸免，灰扑扑的。

　　“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竟是少年男子的声音。

　　闻喜雨眉头一皱，来人竟然是赵琪儿的亲哥哥赵梓宇。这里可是内宅，他是怎么进来的？

　　赵琪儿原本眼圈儿都红了，见到自己的亲哥哥来了，登时找到了依仗般，拉了赵梓宇便说道：“于家的人欺负我，哥你可要帮我出气，最好打她们一顿，好叫她们知道厉害！”

　　这赵琪儿不仅没脑子，行事也太骄横了些！明明是她先动手的，居然还要赵梓宇来打自己和如姐儿，赵梓宇出现在内宅本就不妥，他若是真的动手，自己和如姐儿吃亏不说，名声也要彻底毁了，可恨的是如今旁边连一个丫头也没有。闻喜雨心里暗自着急，面上却依旧坦然，还不露痕迹地悄悄朝如姐儿那边挪了一点，给如姐儿递了一个“见机不妙，随时就跑”的眼神。

　　如姐儿只是逞一时之快，也没想到居然来了个赵梓宇，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慌。在见到闻喜雨递来的眼神后，稳了稳心神，微微点了点头。

　　而赵梓宇却没有她们想象中发怒，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自己妹妹的“惨像”，居然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来，嘴里说道：“不可不可，你们女孩子打架，我插一脚成什么了！”

　　闻喜雨和如姐儿忍不住有点囧，虽然眼下的情况对自己有利，但赵梓宇这样做哥哥真的好吗？

　　“你居然跟她们一起欺负我，我要告诉母亲！”赵琪儿见亲哥不仅不帮忙，反而还嘲笑自己，彻底崩溃了，嚎啕着跑了。

　　赵琪儿一走，便剩下两女一男，虽然赵梓宇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可闻喜雨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便朝赵梓宇福了福，谢道：“多谢赵表哥刚才……呃……‘仗义执言’，我和二表姐这便回去了。”说完，掉头便想走。

　　“表妹，等等！”赵梓宇大步一迈，拦在了闻喜雨身前。

　　闻喜雨眉头一皱：“表哥还有何事？”

　　赵梓宇对闻喜雨冷淡的态度不以为意，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前些日子我捎给表妹的燕窝表妹可吃了？这可是我托人特地从海外带来了，有滋补养颜……”

　　“没吃！”

　　赵梓宇一愣。

　　这赵梓宇自打去年见过闻喜雨一面后，便不知抽了什么风，逮着机会就往于家跑。只是男女有别，闻喜雨又刻意回避，因此赵梓宇压连和闻喜雨说话的机会都寻不着。而从今年开始，赵梓宇学聪明了，知道没机会说话，便接着亲戚关系，各种礼品往于府送，只是府里人人都有，闻喜雨不好拒收罢了。

　　闻喜雨冷冷道：“若较真论起来，赵表姐说的没错，我和你们确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因此以后还是劳烦赵公子不要再往我这儿送东西了。虽然知道的都说是赵公子尊敬长辈、友爱手足，可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仍旧觉得受之有愧。若以后赵公子仍不休止，我便把礼物全都送往姨母那里，总之这些礼物我是一概不留的。”

　　饶是赵梓宇脸皮厚，此刻他也有些挂不住面子，忍不住说道：“我只是一番好意，表妹何必如此绝情……”

　　“赵公子慎言！”闻喜雨愠怒地打断了他：“什么情不情的，你一时高兴便可以口不择言，但与我而言这便是性命攸关的事。赵公子出自永恩伯府，规矩甚严，女儿家的名节到底有多重要，你应当能懂。”

　　“小姐！” 忽然听到一声呼喊，闻喜雨侧头，原来是仙草和玉竹寻了来。

　　闻喜雨微微松了口气，这赵梓宇拦在前方，油盐不进，实在是难缠。自己今年已是十三岁，若与一个外男在内宅说话，传出去还不知该怎样难听。如姐儿在还好，若是她一走，自己更是有口难辩了。

　　两个丫头一直跟随在闻喜雨左右，一直知道这个赵公子有多讨厌，此刻一看这阵势，哪还有不明白的。两人立刻快跑过去，仙草直接跑到闻喜雨面前，隔断了赵梓宇的视线，而玉竹在一侧扶住闻喜雨，故意大声说道：“大太太正再找您呢，姑娘咱们快走吧。”

　　闻言，赵梓宇不再纠缠，识趣地退让到了一边。

　　闻喜雨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临走还不忘喊上如姐儿：“三表姐，咱们走吧。”

　　如姐儿点点头。她刚刚一直在旁边冷眼瞧着，赵梓宇的心思，真是一看便知。这帮嫡出的少爷小姐，仗着身份总是胡作非为，就算没有有害人之心，可旁人总是会被他们的任意妄为牵累。正如此刻，一个弄不好，闻喜雨的名声便要全毁了，届时等待她的不是作妾便是自尽。如姐儿虽然不喜欢闻喜雨，但相较之下更讨厌赵家兄妹，此刻又起了同病相怜的心思，便一直在一旁观察者，并没有故意离去。

　　几人刚准备离开，突然从背后传来厉声的呵斥：

　　“慢着，我看谁敢走！”

　　闻喜雨等人刚转过头，“啪！”地一声，如姐儿便被一巴掌狠狠地掴在脸上。

　　“是不是你这小娼妇欺负了我的琪儿！”于大姑太太斜竖着眉毛，面色狰狞。骂完了一句，抬手便要再打。

　　那一巴掌甩得太狠，如姐儿脑子里还是嗡嗡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眼看另一巴掌又要落了下来，闻喜雨赶忙挡在前面，抓住了于大姑太太的手。闻喜雨一动，仙草和玉竹也不能闲着，便都上前挡住了于大姑太太。

　　“你们这些贱婢，再敢拉着我，我就把你们一块卖到窑子里去！”于大姑太太被拦住，口不择言地骂了出来。

　　闻喜雨一着急，连“三表姐”也顾不上叫了：“如姐儿怎么说也是您的晚辈，表姑母怎么好不问青红皂白，一上来便打人？”

　　另一边，赵梓宇反应过来，也跟着劝道：“母亲，这里毕竟是舅舅家，您还是先消消气，让舅母来处置吧。”

　　于大姑太太早已气得火冒三丈，此刻见自己的儿子还不帮着自己，更如火上浇油般，一边骂道：“你个小畜生，你亲妹妹都被人打了，你居然还敢拦着我！”一边火力全转移到闻喜雨的身上：“你这贱人也别装好人，欺负琪儿时也少不了你的份！”说完便趁众人不注意，用力抽出一只手，朝闻喜雨的脑门上拍过去。

　　“啊！”

　　众人眼见着大姑太太的手挥过去，闻喜雨便惨叫了一声倒在一旁的地上。

　　“小姐！”
　　“表妹！”

　　四周的惊呼声连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