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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长岐到了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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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岐到了主卧的侧门前,无意间听了一句,就端着盘子回了厨房。王婆婆看他脸色有点奇怪,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理智告诉他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庄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本来就是意外,就算他离开的话,自己回复到原有的轨迹,谈不上失去不失去,可是他的身体反应却是另外一回事,眼睛怎么使劲眨都挡不住泪水的汹涌流动,胸口也跟着一抽一抽的阵痛,他把头埋在枕头里,身体因为剧烈咳嗽而颤动,明明对很多事情都免疫了的,就是棍棒相加或者言语辱骂都不会让自己有触动了,怎么会因为断章取义的听到沈兵的一句话而失控如此,这太难看了,必须停止。他强制自己站起身去了外边的院子里,寒气很逼人,长岐深深的呼吸了几次,仰着头望着天空,把眼泪压了回去。他靠在那棵干枯的白玉兰树上,不可避免的看到了父母房间里庄然的身影,隔的远,他听不到两个人在说什么。
其实庄然和沈兵当时因为顾忌长岐祖孙两个,刻意降低了声音,但争吵已经很激烈。庄然毫无顾忌的总结说,“长岐是我儿子,又不是他们的儿子,他们乐不乐意的跟我们有关系吗?”
沈兵激动的问,“怎么没关系!你是长房长孙,是老爷子最看重的继承人,你没跟家里人商量,擅自给自己找了个义子,你还打算办理正式的领养手续带回北京,你自己就是干法律的,你比我更懂这意味着什么?”庄然正式申请收养长岐,长岐就是他的法定子女,可以享有同亲生子女一样的权利,包括可以继承庄然的遗产。这才是沈兵跟他争执的真正原因。沈兵的父母就是庄然爷爷身边的人,沈兵又是在老爷子的看护下跟庄然一起长大,对整个家对庄然都有一种使命感,他视老爷子的话为圣旨,视庄然为整个家的代表,他明里暗里都会照顾他,但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胡闹。
庄然的思想跟沈兵是截然不同的,他对所谓的家族利益不屑一顾,对家族命运也是漠不关心,他看重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情义纽带,他喜欢长岐,顺理成章就想留在身边好好照顾,没觉出有任何不妥,“沈兵,长岐合我的眼缘了,头眼见到我就喜欢,后面一天比一天喜欢。”
沈兵显然不同意他这种理论,你就是再喜欢杀人放火,你也不能去干呢,他沈兵还喜欢当师长当主席,他能不顾现实就去做吗,不能是不是?同理,你庄然喜欢一个人,你也不能不考虑家里的意见就自己做主。
两个人驴唇不对马嘴,庄然气极无赖的说,“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得收养我儿子。”
沈兵就纳闷了,庄然到这个小破村子没一个月,跟那个长岐哪有时间积累感情,庄然这是犯了什么邪门了。庄然的感情世界过于丰富,沈兵一律都解读为风流韵事,一时玩笑。庄然性子来了,喜欢一个人,不多长时间,就失去兴趣了,长岐要是个成年男子或者女子,庄然收着做个情人什么的,沈兵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问题就是长岐是个孩子,孩子就是责任。
沈兵给他摆了摆现实,“养孩子不是养鱼养狗,你收回家,就不能再送出去,操心一辈子。”庄然性格活泼灵动,别看是律师,思维能天马行空,不爱约束。有了孩子在身边,孩子的需要就要放第一位,他庄然的个人需求就得靠后,想出去玩也不能随意。庄然潇洒的说,“我有儿子就够了,我天天守着他。”沈兵严重怀疑这话的现实性。
庄然筋疲力尽的说,“沈兵,你还不了解长岐,日子久了你也会喜欢,我收养他不是为了胡闹,就是心疼他,想着好好照顾他直到成年。”这时候他已经呵欠连天,看了看手表,都十点了,没精力再陪沈兵练嘴,摆着手回了长岐的房间。
长岐裹在被子里咳嗽,庄然脱了衣服上床,习惯性的从后边抱住了他,迷迷糊糊的说,“儿子,自从上次倒在路边,你这咳嗽就没断过,这儿的医生就只是会开感冒药,我看咱们还得去省城检查检查。”这话瞬间把长岐压下去的眼泪又招了出来,唬的庄然的瞌睡虫都跑精光了,“儿子,谁给你气受了?”说完,他就想到了沈兵,细想又不对,沈兵来了之后,一直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有机会去制造事端,那么是谁刺激了一向平淡的长岐呢?长岐摇了摇头,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说是高兴又很委屈,说是委屈又很无理,唯一清楚的,因为旁边多了一个庄然,他的自制力决堤,好在屋里很黑,他脸上的五颜六色不会被人看到,庄然也难得的深沉了一把,没有再多问什么,一个人如果内心有酸苦的秘密,他想说的话,不用人问,不想说,问了反而会造成伤害,长岐的家庭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相信长岐的身上也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往事,这种往事对人的作用可能本人都察觉不出,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引导吧。庄然来回顺了顺怀里人的背部,咳嗽渐渐消失后,长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庄然这个当爹的好歹这回很像样,夜里担心他,起来看了他几次。
天亮后,长岐最先醒过来,听见外边有动静,穿好衣服,出了屋,院子里,沈兵穿着单衣正在打拳,出手虎虎生威,是个练家子,他从小就跟着武师练习拳法腿法,还在部队呆过几年,身上的功夫一直都保持着,见到长岐,停下来,打了声招呼,疑惑的看着他的眼睛。长岐想起昨晚自己的失态,赶紧进了屋里用热毛巾捂了捂眼睛,然后开炉子生火做饭。今年是大年初一,昨天的饺子不一定够,现包饺子是来不及了,长岐只好做了手擀面,炒了四盘小菜。王婆婆人都起来坐在客厅里了,庄然还在被子里呼呼大睡,沈兵看不下去了,去长岐房里拉他起来,“你昨天还说你养人孩子,大早上,你赖在床上,让孩子给你做饭,你过意的去吗?”
庄然昨天晚上没睡踏实,这只是一个方面,习惯上,都是长岐做好饭,他才正式起床,沈兵把他从被子里扯出来,他坐起来眼睛还是眯着的。沈兵的认知中,庄然晚上十点钟左右上床,早上六点钟就能起床,不是这么昏昏沉沉的,除非他晚上没干好事。沈兵关上门,坐到床边小声问,“你真的只是想收养长岐做你的孩子,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这话招来了庄然的嗤笑,“沈兵,你什么时候跟那些人一样思想龌龊了?”长岐都未成年呢,他庄然又不是恋童癖的变态,怎么会有不健康的想法。
也不怪沈兵多想,庄然这人干过的惊天骇俗的事太多了,在他这里都有一长条的不良记录了。但庄然有一条特别良好的记录,就是他从不会不承认自己干的任何坏事,沈兵毫不怀疑的相信了他,还检讨了一下自己的的心灵阴暗面。
庄然从被子的压风里找自己的衣服,这才想起来,他换洗的衣服没拿出来,他让沈兵去过道里把箱子提起来,沈兵一开门,长岐拿着衣服站在门口,他闪过身,长岐进去递给了庄然,庄然摸着还是暖和的,肯定是长岐放在暖气片上给他加热了,这太贴心了,庄然感动的搂着长岐亲了亲他的脸颊,长岐脸红红的低着头赶紧离开了,沈兵忽然有点可怜庄然的这个义子了,这么伺候他这个义父,还要忍受这个义父的骚扰。在他的记忆中,庄然的行为举止就是一部战争与和平,你就是耗时费劲读完了,还是不能预测他的行为轨迹。庄然的父亲曾经有一条贴切的评语,做儿子没有儿子样,做学生没有学生样,就是做人的男朋友都没有情人的样子。由此推之,庄然做人父亲,也不会有普通父亲的样子。沈兵愁的不想再看他,去了厨房。
厨房里饭菜都已经上桌,为了等庄然那个怪胎,还都保上了温。长岐戴着旧手套在清理炉灰,沈兵也是无父无母,但是老爷子给了他同庄然一样的待遇,从不用操持生计,家务活一点都没干过,长岐的勤快懂事让他很难不产生好感。
长岐倒掉炉灰洗了手,庄然才过来,沈兵睁大眼睛看着长岐这个孩子为他爹兑好温水,放好毛巾,服侍他洗漱完毕,然后揭了桌上的扣碗,为他爹盛好饭,递上筷子。庄然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大爷似的坐下吃饭,还时不时的从长岐的碗里捡饺子。沈兵的天平一个早上后倒向了长岐。
大年初一,村里仅剩的这些人都会彼此串串门,家里不能太冷,长岐收拾好厨房,拿着簸箕去捡煤块,沈兵坐不下去,抢了簸箕去了大门口收了一簸箕回来,长岐客气的谢谢他,沈兵不好意思的说,“这有什么谢的,我还吃你做的饭呢。”庄然插嘴说,“你知道就好。”沈兵忍不住数落他,“你说说,这一早上你都干什么了?”庄然反省了一下自己,跑到正在添煤的长岐旁边问,“儿子,我来弄。”他根本就不会弄,炉火一个劲的冒烟,火都要熄了,长岐接过来,轻轻松松这捅几下,那儿捅几下,火苗就窜了出来。王婆婆笑着说,“小庄,让长岐做吧,这些他做惯了,你到客厅里坐,一会儿村里人肯定过来见你这个律师。”
话没多久,王田辈,王震申这些人就都过来了,村里有人看见庄然和一群人带着设备在化工厂附近,有人远远看两眼,都没敢过去,就怕耽误他们的工作,很多人都等不起了,就想着这个案子能早点给他们一个说法。王敏根急哄哄的问庄然,“庄律师,这个案子今年能上的了庭吗?”
虽然庄然亲眼见过化工厂排放的废水污浊不堪,臭气难闻,但是官司不接受这种主观陈述,都要具体有数据,村民们都相信化工厂排放的水和空气是他们致病的原因,庄然也倾向于相信村民,但是在韩泽的正式报告出来之前,他不想妄下结论。只是说上不上诉要等要资料齐全了才能决定。这话在有些人耳朵里就特别难听,尤其是王敏根。王敏根蹲在地上问,“怎么,庄律师,你也跟那些环保的化工厂的穿一条裤子,也觉得我们说的话不是真话,来这里就是光拿钱不办事?”
王震申站出来辩解说,“庄律师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图钱,就是为了帮咱们。”
王敏根本来就瞧不上王震申去化工厂打工,没好气的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说的清呢。前边几个律师为什么走的,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这话就是在骂庄然了,前边几个律师村里都觉得肯定是收了化工厂的好处才会撤人,当然某些律师是这样的,其他就是因为根本请不来有资质的检测机构,没有证据只好不了了之。村里被这些官员和化工厂搞的生不如死,遇事都会倾向阴谋论金钱万恶论。
沈兵本人会骂庄然混账,但是绝不允许外人这样,就算没有直呼其名也不行,他霍的站起来,厉声问王敏根,“你说谁呢?”沈兵人高马大,绷着脸就跟煞神似的,王敏根小鸡仔似的的个头,从地上站起来,矮了沈兵两个头,沈兵逼到他面前,又问了一声,“说谁呢,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话直说,别这么指桑骂槐的。”
王田辈和王震申他们都胆小了,就别提王敏根了,他趔趄后退了两步,沈兵那就跟座小山似的,压都能压死他们。
长岐静静的说,“根叔,我义父不是那种人,他是真心帮我们的。”还有什么比这种维护还要暖心的,庄然愉快的解释说,“我还在等数据,数据出来后才能跟大伙儿安排诉讼。你们先别着急,再等几天,我估摸着初七初八就能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