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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话,长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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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长岐没听懂,庄然皱着他的小脸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我儿子。”
“你儿子,我怎么不认识?”韩泽跟庄然是同一个院里长大的,小时候上树掏鸟,逗小女生两个人非常默契,长大了,也是一对损友。庄然非常排斥传宗接代的传统思想,格外重视避孕措施,凭空弄出个半大孩子,他骗鬼呢。
“我儿子,干嘛你一定要认识。”庄然吊着眉毛看他。韩泽从庄然那里得不到实话,问长岐,“你真是他儿子?”长岐点了点头。韩泽当场风化,他使劲回想庄然十几岁交往过的朋友,莺莺燕燕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还真有可能发生事故,他拉着庄然到一边小声问,“这孩子跟你长的不像,你做DNA检测了吗?”
“他当然长的跟我不像了,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庄然鄙视的说。韩泽这下看长岐的眼神立刻充满了同情,“一时失足千古恨,你说你怎么那么想不开认这么个疯子做义父?”长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严重怀疑庄然平时的为人。在自己儿子面前被人这样诋毁,庄然露出雪白的牙齿,欠揍的说“你羡慕嫉妒恨也没用,总归我有儿子,你韩泽没有。”儿子是韩泽的痛脚,他比庄然大三岁,过了三十而立的关口,家里的人轮番上阵炮轰他,责令他必须在明年年底之前为家里添丁加人,否则后果自负。韩泽都准备在网上公布告示重金悬赏代孕妈妈了,庄然居然没有义气的拿这件事呕他。韩泽报复的对长岐说,“你这个义父天下无良第一,你可要加倍小心。”庄然从旁边幽幽的说,“韩伯父跟我打听过你的事情很多次了,细想过来,他老人家都六十多了,想抱孙子的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那个什么倩倩其实还是不错的人选。”韩泽的俊眉星眼立刻变黑,“你还要不要检测报告了?”检测报告还是必须要的,只是检测很耗时,所幸很顺利,三天没有遇到任何人,大年三十韩泽带着自己的人收工,回北京研究所趁着假期出报告,庄然和长岐帮着把仪器仪表都装上车,正要开走,有一群人开着车围住了他们,盘问他们是干什么的。有个人还走到了长岐面前,庄然把长岐挡在了身后,依然笑着问,“有什么事?”
“事情大了!”这个斜着脑袋流里流气的说,他认识长岐,长岐也认识他,见过不止一次,王敏花领着几个村里人背着材料去上访,在村口遇到的一群人里就有眼前这个,王敏花庄稼人,粗壮结实,毕竟是个女人,被那群人打的流鼻血,长岐当时上去拉开了骑在她身上的男人,还给了他两拳,那个男人就记住了长岐的脸,三番两次找茬,仗着自己身后有靠山,不当这些人一回事。
长岐往后拉庄然,庄然抓住他的手,轻松的说,“事情大了就解决嘛,韩泽,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在省里管点事,请他来处理处理。”
韩泽高兴的应了一声,拨了号码,张口就直呼其名,“张谦,你这公安厅厅长是怎么当的呢,这光天化日就有明道抢劫的,也就是我,好心给你通报通报。”张谦的确是省里的公安厅厅长,那些人一下子拿不定主意。韩泽靠在他那辆路虎上,横刀立马冲着那个张谦一通嚷嚷,那些人掂量掂量,彼此对了对眼神,立刻鸟兽散了,韩泽在后边骂他们,“他妈就是一帮欺软怕硬的孙子。”
庄然正色的说,“快带你的人回北京,你的烟雾弹散了,这些人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你都出不了省。”韩泽带着自己的学生上了车,想起一件事,又按下车窗冲庄然喊,“那个沈兵到处打听你呢。”庄然挥挥手表示知道了,韩泽这才高速飞回了北京。
庄然和长岐走在回去的路上,庄然问那个男人的事,“儿子,他是不是欺负过你?”长岐没有诉说的欲望,“都过去的了。”庄然见他不想提,也就没有问下去,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立的,也不是能勉强的。他问,“我们年三十儿吃什么?”
长岐不是打工就是跟着跑污水检测了,过年的肉馅还没来得及弄,回到家里,他就从厨房里搬了两颗白菜,剥掉最外边的菜叶子,把里面的都放在水里洗,搬了案板站在厨房里剁馅儿,庄然没有事情做,就在边上捣乱,长岐指着墙角的葱,“你去剥几棵葱。”
庄然剥完了葱就被打发剥蒜,长岐得空挤了白菜馅儿,沥干水分,开始剁猪肉,庄然就站在他身边,洗了半截白萝卜当水果,靠着案板,看着长岐低着头上下铛铛,节奏单调,庄然倒没无聊,他研究了长岐耳朵的形状,耳垂的大小,再往里就是眼睛的线条,鼻子的阴影还有翘着的嘴角,什么叫做幸福,你心甘情愿的时候就是幸福的时候,长岐看他,他就一脸阳光灿烂,长岐费解的看了又看他脸上的多彩表情。王婆婆都呆在自己屋里,没有出来,就是长岐和好面,准备包饺子,王婆婆也没有露面。
庄然试着擀了几张饺子皮,张张都烂了不能用,长岐抽走擀面杖自己动手,左手拿皮,右手飞擀,很快就擀了一剂子,庄然竖着拇指说,“不愧是我儿子。”他这个当爹的包的饺子却开着口,长岐提议他去看书,自己低着头一个人包饺子,庄然摸了摸鼻子,注意到自己手上都是面粉,玩心大发,趁着长岐不备,划了他一脸的面粉,长岐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庄然还不肯放过他,扒着他的胳膊说,“我要一个小马。”一般家里蒸个馒头豆包花卷的会做个花样,捏个动物什么的,饺子太小,里面的馅儿很多,一点都不好捏,庄然跟个要糖的孩子似的非要弄个生肖饺子宴,长岐架不住他捣乱,一脸黑线捏了他要的动物,心里不停的问,这个庄然是给自己当爹的还是当儿子的。
饺子捏好后,都已经四点多了,长岐打开炉子坐上铁锅烧水,外边有了鞭炮声,庄然也从几天前的年货摊上买了几挂,他在院子举着挂鞭找挂的地方儿,院子里没有晾衣绳,只有几棵树,除了那棵白玉兰,其他的树都已经高过房顶了,根本够不着。白玉兰春夏季节,想必是花瓣展向四方,青白片片,清香阵阵,这会儿用来挂鞭炮,庄然总觉的那是亵渎,他为难的站在院子里,长岐走过去把鞭炮挂在树枝上,淡淡的说,“这树都快枯死了。”庄然却听出了浓浓的悲伤,他抱了抱长岐,“儿子,没事,以后我们再种一棵。”这种搂搂抱抱他总算见识了,庄然随时随地都能做出来,就是他洗碗,庄然都能从后边抱着他,村里没人这样子,真有这样的,就是流氓,长岐长这么大,没人抱过他,自从有了义父,庄然白天没事抱一抱,晚上还要抱着睡觉,要不是被抱的感觉并不坏,长岐不会由着他。抱完之后,长岐站到了门口,庄然用打火机点着了鞭炮,噼里啪啦震动整个屋子,王婆婆都拄着拐杖出了屋,大红的纸屑在空中飞舞,在灰扑扑的院墙内格外明亮显眼。多少年,她和长岐都是在死寂中渡过年三十和年初一,家里没有动静,都能听见墙上嘀嗒的钟表声,今年总算有些喜庆的年味了。“长岐,你也去点一挂。”长岐从没有放过鞭炮,庄然拉着他一起点着了炮捻子,小火星刺溜刺溜燃到了炮药,炸开了花,庄然搂着长岐大声说,“儿子,新年快乐!”长岐莫名的觉得有点快乐。庄然又对王婆婆说了几句吉利话,王婆婆看着他们两个也笑了。
鞭炮停了,外边传来汽笛声,一个魁梧的男子从敞开的大门里走了进来,见了庄然头一句话就是责怪,“你自己倒是够乐呵的。”
庄然不客气的问,“你到我们家来干什么?”这个人就是沈兵,他父母早就过世,在庄然的家里长大,过年都是跟着庄然的爷爷奶奶。
沈兵也不想来这个破地方,到处都是病人,空气极差,水质也极差,大过年的这个村里挂红灯笼的寥寥无几,他很想打退堂鼓回去,想到老爷子的命令,只好硬着头皮进来。这都是拜眼前这个庄然所赐。他沉着脸说,“我的大少爷,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老爷子在家等你回去开宴,你躲这个地方一个人乐呵,说的过去吗?”庄然没搭茬,进屋去了,沈兵也跟着进去,见了长岐和王婆婆打了个招呼,“我们家这位就是怪人,在这儿打搅你们了。”
王婆婆笑着说,“不打搅,他是长岐的义父,在这里理所应当的。”一石激起千层浪,沈兵僵在了原地,庄然这是又在唱哪出戏,他本人没结婚没生子,倒先给自己找了一个十几岁的义子,老爷子那里怎么交代的过去,还有庄然的父亲不定怎么大发雷霆呢,庄然不在意,不害怕,他这个跟班却会被怪罪,沈兵要求谈谈,庄然不想谈,年夜饺子要下锅了,他坐在饭桌上等着开饭。王婆婆让着沈兵也上了桌,一个饭桌上吃饭还是年夜饭,不好彼此名字都不认识,庄然简单介绍了一下,特意搂着长岐说,“沈兵,我这儿子好吧。”深兵有苦说不出,夹起盘子里的饺子,一看就是庄然的风格,沈兵报仇似的连吞带咽。
“不是,你少吃点,这饺子本来就没有你的份儿。”庄然叉着筷子指着他说。本来嘛,长岐包饺子就是看着三个人的份儿包的,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的,这个沈兵的食量庄然是清楚不过的,两三斤牛肉一顿都能全放进肚子里,这种吃法,得累坏了他的儿子长岐。
王婆婆摆手说,“没事,家里没好的,饺子管够。”她从盘子里挑了两个到自己碗里,就推到了桌子中间,她吃不下东西了,就是多喝了一碗饺子汤。长岐看她的眼神有些忧虑,庄然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想起了王婆婆身上那条长长的蜈蚣,这种病的复发率非常高,王婆婆的病恐怕难以治疗了。
吃完饭,长岐收拾碗筷,庄然和沈兵去了主卧,王婆婆留在厨房,长岐干完活擦干手,王婆婆指了指前面的椅子,长岐坐了过去,王婆婆问,“你觉的你义父人好不好?”长岐看着王婆婆,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好不好的,他已经是自己的义父了。王婆婆却笑着说,“我看出来了,你喜欢你义父。”长岐瞥了瞥嘴,却也没否定。
“你义父跟那个沈兵谈事情,你送两杯茶过去吧。”长岐站起身去泡茶,王婆婆看他端着托盘出去了。长岐的性子沉,喜怒哀乐不明显,他不说不喜欢就是喜欢。从沈兵的话里,这个庄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非富即贵,里面的人难免瞧不上他们这些底层的家庭,也很有可能给长岐脸色看,长岐不是能忍辱偷生的人,他要是不喜欢庄然,不会平白跟他受白眼,只有喜欢他才会跟着他走。她帮不了他,只能让他多主动点,跟庄然身边的人处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