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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件事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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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之后,王婆婆适时的提到了认亲,庄然自然没有异议,长岐被人从雪地里扛回来,也不好意思一口回绝。当天村里的几个人做见证,请庄然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让长岐认真磕了三个头,这义子义父关系就定了。庄然乐的花枝乱颤,从椅子上蹦下来还从脖子上解下了一条项链,项链很细,在阳光下却熠熠生辉,坠子是一个金色十字架,十字处有个米粒大小的钻石。这条项链庄然随身携带近二十年,以后可以陪着长岐,护佑他能逢凶化吉。
见证人都给双方道了喜,王震申问起自己的电动车,那电动车昨天晚上就扔在了路边上,庄然一心救人,根本就没在乎什么车子,长岐跟他开着那辆老年代步车顺着来路往回找,那车居然还躺在马路边,估计太破,没人看上,长岐把它拴在代步车上,回家卸了轮胎,找出小洞,自己动手打上补丁。庄然就站在边上跟王震申说村里案子的事。
村里的人也曾经找过环保部门,环保部门来人调查化工厂的排污设施,也抽取了化工厂排放的污水和烟雾做样本检测,环保人员出具的鉴定报告否定了村民的假设,化工厂的环保设施完善,处理后的废弃物达到了相应的标准。显然,村民没有买账,不认可环保部门的说法,为此,有的村民例如王敏花去□□办投诉,跟这里的政府弄的非常不愉快,他们这个村也成了当地官员眼里的钉子村。庄然去见他们,他们就不停的吐苦水,“他们那个村的人一点大局观念都没有,去省里去北京到处抹黑我们,搞的我们这个县的名声都臭了。”庄然提到化工厂污染问题,那个环保负责人给了他翻阅了他们几年的跟踪调查结果,“跟他们解释,说破了嘴,也没用,他们不读书不看报不学文化,怎么都理解不了。”话里话外都在重点陈述村民的无理取闹。这个案子的关键点就是证据都是环保部门的,□□办和法庭根本不会采信村民的话,庄然问过王震申,“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找独立的检测机构呢。”王震申苦着脸,找了,人检测机构都不想趟这个浑水。
庄然想了想,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王震申不得已给化工厂打了零工,庄然问他,“化工厂什么时候放假。”
王震申说,“大年二十七就全歇工了。”化工厂放假后,全厂都会上锁,一个人都不会留。厂子的保安就全靠遍布四周的监控探头了。如果大年二十六还在上工,二十七那天的检测数据就能算数。
说到过年,王婆婆站在阳台上问庄然,“小庄,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庄然指着长岐说,“我儿子在这儿,我就在这儿过年。”他现在特别喜欢我儿子三个字,说着这三个字,身心舒畅,唯恐人家都不知道他和长岐的关系,逮着谁都要说句我儿子,刚才去拉电动车,路上有个扫大街的,庄然还对人炫耀他儿子呢。
王婆婆笑了,“是呢,我都老糊涂了,爸爸是得跟儿子一起过年。”看得出,庄然特别待见长岐,这样最好了,两个人关系融洽,说不定慢慢能打开长岐的心结。长岐低着头补轮胎,拉了拉嘴角。王震申羡慕的说,“长岐是有福气的。”瞎子都能看出庄然对长岐的喜爱,庄然的身份背景村里人其实并不清楚,也无从去打听,从王田辈嘴里,庄然接这个案子根本不是图钱,就是同情他们这些人,他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在北京有房有车,长岐认了这个干爹,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了。
长岐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低头补好轮胎,重新装上,试了试车子,交给了王震申。还有几天就过年,年虽然不好过,家家都几本难念的经,但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日子,村里人还是赶在年前置办些年货。王震申骑走了自己的电动车,长岐没有交通工具可用,只好辞了快递公司的工作,他去县里要工资,庄然一听,也非要去。
快递公司给的工资少了一天的,长岐问他们,财务不耐烦的说,“你昨天没来签到,按照规定,扣一天的工资。”长岐明明打了电话,还是两次,怎么会按照没有签到处理,财务反驳,我这里没有接到你电话的记录,庄然从后边对着那个财务嫣然一笑,那个财务是个小姑娘,看着庄然跟个明星似的,当时就有点花痴,庄然还发骚的跟小姑娘套近乎,长岐非常无语,可是那个小姑娘却吃这一套,主动询问前台那里的电话清单,补发了长岐一天的工资。临走,还很友好的祝他们新年快乐。
快递公司前边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年货,庄然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想买,那些专门为孩子设的摊位,他也流连忘返,购买了一大袋子不能吃不能用的废物,送给儿子长岐做礼物,长岐是十四五岁,不是四五岁,对着风车娃娃没有感觉,他头疼的拎着东西落在后面。
更令他头疼的是晚上的睡觉问题,长岐在自己房间里,庄然过来敲门,“我们一起睡吧,冬天晚上太冷了,两个人暖和。”
长岐还没答应,他自己抱着枕头就进了屋,长岐的房间他一直好奇,进来后更是好奇,这是隔断的一个小间,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所有家具都是黑色,只有床单枕套是乳白色,这个房间最费解的是屋里没有窗户,没有暖气片,墙也是只有抹灰。正屋客厅厨房都有暖气片,都有吊顶和墙纸,为什么长岐的房间却如此简陋原始,庄然压下这些疑问,貌似轻松的脱鞋上床,长岐刚才已经睡下了,被窝里已经暖洋洋的了,庄然舒服的叹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催长岐上床,长岐穿着睡衣睡裤看他的义父公然霸占他的床,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他要麽站一夜,要麽就得跟这个人挤一张床,前边不现实,他只好认命的上了床,庄然从后面搂住了他,他看了看放到他胸前的手臂,忍着没动。以为会睡不着,谁知很快一觉到闹钟响,长岐坐了起来穿衣服,庄然赖在被子里,直到长岐早饭做好,他才打着哈欠爬了起来。这后来成了庄然的习惯,天天等着长岐暖和好了被窝,他才啪嗒啪嗒过来占便宜,长岐用眼神表达过几次不满,庄然都没收到,他只好迁就自己义父单方面的任性。
他的义父庄然需要去一趟北京,长岐送他到火车站,他在公众场所,抱着长岐叮嘱他,“你可要记得想我。也不用太想,我两三天就回来了。”火车就要到站了,他才挥着手进去,长岐面前有很多人挤来挤去的,庄然忽然放心不下,又从站里跑出来,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那个检票员都替他着急,火车都要开走了。长岐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只好说,“你快去吧,我等你回来。”庄然这才一下子安心了,跑着跃进站台。长岐转身开着车回了家。
过年,家里都要有次大扫除,长岐把客厅,王婆婆房间,他自己房间,厨房的家具都搬到阳台上,全面扫了一遍屋子,然后又一个人都把东西搬回原位,他站在父母房前,犹豫要不要打扫一遍,这个房间有太多他不想碰触的回忆,奇怪的是,他鼓起勇气推开侧门后,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床上笑着的庄然,庄然笑的时候,右嘴角处有个漂亮的酒窝,有种顽皮纯粹的味道,长岐扯了扯嘴角,换洗了床上的被单被罩。王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说,“你义父这个人好,屋里没了他,冷冷清清的。”长岐轻轻的应了一声,庄然爱说爱笑爱闹,他在,这个房子里就充满人气,长岐晚上一个人睡的时候,被窝里空空的灌寒气,他压了压被角,寻思那个不着调的义父会什么时候回来。
庄然是在二十六那天晚上一身寒气回来的,他哆哆嗦嗦脱了身上的衣服,使劲裹住长岐,冰凉的手脚无良的搭在了他的身上,“候冷候冷的,冻死我了。”长岐躺着没动,任他欺负,问他,“你到北京干什么去了?”
不错,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他的儿子开始关心他做的事了,庄然冰冷的鼻尖扫了扫长岐的脸颊,“去请证据。”听了村里的叙述,检测机构不好找,多半后边是化工厂在捣乱。检测机构不成,大学研究所他还是有门路的,他的同学韩泽就是环境问题方面的专家,有教授职称,有研究著作,他手下的研究生就能做检测出报告。最重要的是,不用花钱。韩泽和他的研究生现在就住在县城的宾馆里,明天天一亮,他就带着人去化工厂附近,化工厂都放假了,那些一直藏头藏尾的人也不在,不会有人干扰抽取样本做数据,唯一不利的就是化工厂停工,他们不能检测排放的气体,不过,一样够硬也能赢。
之前村里和律师都做不了这件事,庄然看似每天拉呱闲聊,却真的办到了之前办不到的事,长岐给了他一个类似佩服的眼神,庄然抱着他取暖,得意的说,“我这个爹可厉害吧。”庄然吹嘘自己文武双全,武的能单挑四五个大汉,文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岐在暖烘烘中听着催眠曲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庄然没有赖床,比长岐起的还早,长岐紧跟着也起了床,“早饭你想吃什么?”
“早饭先不吃了。”那个探头能监测到化工厂附近的区域,他们要去那里,肯定会被拍下来。今天大年二十七,应该不会有人正在远端观看,不过事有万一,检测越早完成越好。
长岐跟着庄然直接去了化工厂附近,那边已经有人安装调试好了设备,还有的穿着厚重的胶鞋站到了污浊恶臭的水边,水冻住了,他们先钻下冰放到加热器里融化再用仪器测试,有个特别斯文的高个子站在边上指挥,他就是韩泽,剑眉星眼,见到庄然后边的长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庄然,“不是,你可越来越没底线了,怎么对孩子都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