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信仰》纪埃

62、第 62 章 中间没有一

　　庄然一晚上都没安定，早上，警察过来为长岐做笔录，长岐描述说，是肖志远自己爬到阳台上，不小心摔下去的。现场的证据证明了这点，阳台上只有肖志远一个人的脚印和血迹。但是，肖国钢非常不满意调查结果。死的那个是他的儿子，纯粹的意外事故不能弥补失去儿子的痛苦，必须要有人跟着一起受到惩罚，他才会觉得公平。几天之后，长岐还是被带到了警局。庄然没有律师执照，找了自己的同学为长岐辩护。
　　李荔义愤填膺的为长岐抱不平，小布袋捶着桌子担保长岐不会杀人，廖炎却说，“那种人渣，死了，就是为民除害。”庄然在桌子上一言不发。他几次探视长岐，都被拒绝了，不是警方拒绝的，而是被长岐自己拒绝的。长岐不想在案子判下来之前跟他见面，庄然明白长岐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好。
　　庄家对长岐的态度是不问不管。庄然对此非常心寒，“这算什么呢？”韩泽劝他，“别跟家里较真了，家里有家里的立场。”庄然讽刺说，“那之前那种态度不是白白投资了吗？”沈兵说，“庄然，庄家没办法，跟肖国钢硬碰硬没有好结果。”庄然了然的说，“我很好奇关在里面的那个人是我的话，我的老子会怎么反应？”沈兵知道庄然这会儿正是愤怒和脆弱的时候，就明智的闭嘴，不去说这个惹火的话题，而是说，“咱们想想办法，怎么把长岐保释出来。”庄然说，“他拒绝保释。”其他人异口同声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了给庄然一点个人的空间，为了不让他跟他的原则妥协。
　　长岐在警察局里被单独问了几次话，他都坚持说没有杀人。肖国钢要为自己的儿子要一个说法，给警察局局长打了几次电话，一个平头百姓的性命远没有前程重要，他给手下的审讯人员下了命令，“一定要审出事实。”上头的命令，下边的不敢不从，这个事实的挖掘过程让两个还有点人性和良心的很愧疚，躲在审讯室外边郁闷的抽烟，“咱们可真他妈葬良心了。”另一个人皱着眉头说，“这他妈不是没办法吗？”两个人回到审讯室，留在里面的两个同事摇摇头，意思是说，“这家伙硬气，打成这样了，还是不服软。”一个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休息一下，轮到他们看守。
　　这两个警察没有再打长岐，其中一个还问他，“要不要吸烟？”长岐点点头，那个警察点着了一颗烟，放到了长岐的嘴边，长岐大口的吸进肺里，麻木着痛觉神经。他没有跟律师提过刑讯逼供的事情，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不想提。吸完一颗烟之后，浑身都很松快，他出奇的跟两个警察攀谈了起来。他问他们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说到这个，两个警察一肚子苦水，刚从警校毕业，职位低，工资低，工种危险，找对象难上加难。长岐笑的非常开心，两个警察也跟着自嘲，他们反问长岐，长岐停住笑声，“我之前有个对象，他结婚了。”中文里面，这个他在口语中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两个警察推己及人的以为这里是指一个女孩，一个人劝他说，“这个不行，再找另一个。”长岐抬头看着单调的天花板，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么活着还真不如痛痛快快的死了。他对两个警察说，“谢谢你们的烟，作为回报，我也帮你们一个忙。”
　　两个警察心情复杂的打开了审讯室里的监控，长岐面无波澜的背诵了警察递给他的文稿，中间没有一点停顿，流畅的录完了认罪过程，而且是一次就过的，省了警察不少时间，不但不用熬夜，都能赶上吃晚饭了。
　　有长岐的认罪，加上现场两个昏迷保镖的供述，警察把案子移交给了检察院。长岐的律师在收到开庭通知的时候，才知道长岐做了有罪供述。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庄然，说，“我怀疑警方刑讯逼供的可能，我会要求给长岐做体检，来证实这种猜测。”
　　庄然在书房里呆了一天，不吃不喝，也不出去见任何人，梁茹韵敲门给他送饭，他从里面把门反锁了。梁茹韵在门外说，“庄然，人是铁饭是钢，这么不吃不喝，你身体吃不消。”门内没有一点回馈。梁茹韵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老爷子拄着拐杖上楼说，“茹韵，他一个男人，一天不吃，也没大不了的。你告诉你公公，我在书房找他有点事。”
　　老爷子要说的事情就是长岐的事情，“庄德，这孩子合我的心意，咱们庄家用一用力，他不一定会判死刑。”
　　庄德说，“爸，这也很喜欢这孩子。这孩子被肖志远那么糟蹋，就是真的杀人，也是情有可原，我也想过找找法子，变通一下。但是肖国钢铁了心要把这孩子往死路上送，你想想，他唯一的儿子死了，老婆也病危，他没有顾忌，会动用所有的关系去除掉长岐。咱们插手这事，不但救不了长岐，说不定让他死的更快。”
　　肖国钢的确毫无顾忌了，一个男人到他那个岁数，失去了唯一的后代，一夜之间，他的白头发就冒了很多，人看着苍老了十几岁，不像一个半百的，更像一个垂暮之年的人。他一辈子打拼，不惜抛弃爱情追求成功，追求金钱。他娶了一个并不喜欢的女人，站在了社会的高层，财富都能登上世界富翁的排行榜。可这一切都没有了意思，他就是成为世界首富又有什么可开心的？他没有骨血可以延续，可以继承他打拼的商业帝国。儿子的尸体被冷冻在了特制的水晶棺中，摆放在他的卧室里，肖国钢半夜睡不着，就会坐在儿子冰冷的棺椁边上，不停的问自己，“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肖国钢出生在一个贫寒的家庭，父母都是文盲，大字不识一个，在家里种地维持生活。他们夫妻两个都很懦弱，在村里被很多人欺负，肖国钢从小就发誓，有天要出人头地，离开这个破旧的村子，去大城市打下自己的天下。他非常用功的读书，早上天不亮，就会起来背书。靠着这份勤奋和毅力，他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在大学毕业后，就跟两个同学一起创业，成了一个初创公司的老板，事业有小成，爱情也到来，他遇到了一个戏剧学院的学生，眉清目秀，就好像他梦中的情人一样。两个人发展成了情侣关系，计划在这个大城市里安家落户，结婚生子。可让肖国钢痛苦的是，他后来的妻子，何凝在一次商业交流会上看中了他，他的同学都说他遇到了贵人，今后一定会飞黄腾达。肖国钢左右摇摆不定，他没有看上这个何凝，有次，何凝邀请他出席朋友的生日宴会，那宴会是在一座豪华游轮上，里面的东西让肖国钢意识到富人跟一个普通人天壤之别的生活，他跟何凝求婚了，同时，他还保持着跟恋人的关系。
　　肖国钢结婚后，他的事业进入了提升阶段，财富来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容易。他在市中心给自己的恋人买了一处高档公寓。恋人刚开始是惊喜，后来却似乎不满意一个小小的公寓了，要求别墅，要求豪车，更要命的是要求婚姻。肖国钢给不了，就会在物质上满足自己的女友。这种局面持续到东窗事发，何凝在公寓里堵住了在床上的他和女友，让他选择，他已经迷恋习惯体面的生活，何况，他和妻子有个儿子，于是他没有犹豫选择了妻子，何凝非常不喜欢他恋人那张漂亮的脸蛋，不允许她带走一分钱。
　　肖国钢从来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女人，漂亮的女人用钱想买多少就多少，不值得可惜。在他的金钱和地位巩固之后，对自己的妻子，他还是尊敬，但是，时不时，他会出去找女人调剂一下生活。何凝却开始妥协。肖国钢无数次自豪的看着自己的大厦，自己的帝国和自己的儿子，他的生活无比的成功，他回到自己的村里，村子里的人都是仰头看着他，对他是百般的逢迎。他呢，给村里修路建学校，村里就给他建了一个十米高的雕像。他的儿子站在他身后，他清晰的记着自己的儿子说，“爸爸，你最棒了。”肖国钢把自己的儿子放在肩膀上。他想着自己的童年非常的贫困，自己的儿子一定要比自己强，于是，儿子想要的，他都给，哪怕是再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会想法满足。
　　他的溺爱，没有把儿子变成一个非凡的男人，肖国钢有失望，但很快就释然了，他的儿子不用比别人优秀，就会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他累积的财富，足以供儿子无忧无虑的享用奢侈的生活。他有时，还是想想自己未来的孙子会是怎么样。这种想想也只能是想想了，肖志远的猝死，带走了他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