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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炊烟 假的,我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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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
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沈崇欣背光而立,抱胸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和半跪在灶膛前拿着根树枝不知道在捅咕什么的赵宸轩。
“我,唔……”
赵宸轩心中一慌,扔下手中木棍就想起身,却不想蹲了太久,血液流通不畅,踉跄一下险些跌倒。
“小心!”
沈崇欣本能的上前扶住,厨房中有很多杂物,赵宸轩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摔这一下可吃不消。
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解释,赵宸轩表情有些无措,沈崇欣却没轻没重的直接按上了赵宸轩的腿,猝不及防之下,赵宸轩痛呼出声。
听到从隔壁传来的声音,瘦骨嶙峋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满脸麻木的打理着自家院子里的菜地,反应平淡到好似什么都没听到,半点儿多管闲事的意思都没有。
蹲下来让夫郎坐在她腿上,沈崇欣一手揽腰,一手给夫郎按摩加快血液循环,等夫郎抓着她的力道减轻,观察他的面上再无痛苦之色,沈崇欣这才小心的扶着夫郎起身,待他站稳才放开手。
终于有时间观察她家夫郎,沈崇欣发现她刚刚其实完全没有蹲下来给赵宸轩当凳子的必要。
——她家夫郎已经脏的不能再脏了。
不单衣摆湿了大半,就连脸上都染上了两道黑灰。沈崇欣默默的注视着一炷香前还干干净净的夫郎:
“……”
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情况,赵宸轩不自在的扯了扯被打湿的衣摆,沈崇欣看到这一幕,一言未发,直接伸手去扯夫郎的衣服。
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赵宸轩大惊失色,双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襟,神色惊恐的试图阻止:“妻主?”沈崇欣不理,继续拉扯赵宸轩的衣服,赵宸轩面色逐渐苍白。
“……不要!”至少不要在这里。
就连声音都染上了一丝颤抖,赵宸轩拼力反抗,却还是被沈崇欣连带里衣都强行扒了个干净。
往水缸里看了一眼发现没水,沈崇欣拿起木桶向外走去,刚走到门口,沈崇欣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反身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夫郎身上,这才重新提了桶出门。
独留赵宸轩一人满身狼狈的站在原地。
沁凉的山风从敞开的木门吹进来,赵宸轩低头看着自己混在污水里的衣服,攥紧了身上还残留着妻主体温的外衫,但这丝微弱的暖意,也很快被山风吹散,赵宸轩眼中的光亮逐渐暗淡下来。好像终于从虚幻的梦中坠入现实。
沈崇欣回来的很快,却没有分给夫郎一个眼神,而是俯身掏出了灶膛内的湿柴,就地取材捡了夫郎的衣服围了一个圈,阻隔积水。
也没见她做什么,灶膛里的火就燃了起来,沈崇欣熟练的点火烧水,又寻了干净的布巾。
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像是被遗忘了一样站在一边,赵宸轩死死盯着自己被冻得发青的双脚,安静的像是一尊雕像。
温热的布巾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被吓得浑身一抖,赵宸轩受惊般的抬头,正对上了沈崇欣满含关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厌恶、嫌弃,沈崇欣不顾夫郎微弱的挣扎,将人从头擦到了脚,然后也没让夫郎的脚再沾地,直接用手穿过夫郎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刚烧起的火炕还不够暖,却已经有了温度。
提前铺好了棉质床褥,沈崇欣将夫郎放在炕上,从炕柜中翻出厚实的被子,将夫郎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好,这才终于满意。
她只是担心夫郎穿着湿衣会着凉不适。
李家夫郎叮嘱过她,她家夫郎之前伤重,伤了元气,还遭湿寒入体,最忌寒凉。在现代做过女子,沈崇欣算是最能体会此处男子不易的人了。
安置好她家夫郎,沈崇欣再次转身回了厨房。因为是耳室改的,卧室和厨房只隔了一道土墙,还在炕床上方的位置开了一道室内窗,隔音并不算好。
细碎的声音从厨房中传来,是妻主在帮他收拾烂摊子。
身上的寒冷被温暖取代,赵宸轩坐在炕床上,静静的看着窗纸上映出的‘剪影’,突然就有些委屈。
切了几段姜丢进锅里,沈崇欣开始给夫郎熬制姜汤。在等待的过程中,她自然的开始处理起厨房里的一片狼藉。
首先是积水,沈崇欣一手扫帚,一手簸箕,坐在门槛上大刀阔斧的扫水,将屋内的积水都舀了出去,要是等它自然干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然后是她夫郎的衣服。
私心里,不想夫郎再穿和过泥的衣服。沈崇欣干脆将衣服沿着缝线撕开,害怕之后混淆,扔进盆里,准备等清洗后留作他用。
怎么可能丢掉,农家的每一点资源都很珍贵。
姜水开始沸腾,沈崇欣洗了手,给夫郎盛了一碗姜汤,还往里面放了不少的糖。害怕烫到夫郎,沈崇欣又拿了一只木碗,反复留水,将姜汤折到适口的温度才端着去找夫郎。
赵宸轩沉默的接过,刚一入口就发现姜汤的味道比他预计中要好很多,被热气蒸的眼眶微红,赵宸轩喝完姜汤,将碗递还给妻主,看着沈崇欣奖励似的往他口中塞了一颗蜜饯,眼泪忽然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成串滚落。
被妻主扒光了晾在厨房的时候他没哭,被妻主对比的像个废物的时候他也忍住了,但现在被妻主温柔的包进被子里,贴心照料,他却再也忍不住了。
无声的掉着眼泪,赵宸轩哭得很安静,间隔许久才轻轻抽泣一下,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至少沈崇欣就受不了。
手足无措的抱住她家夫郎,沈崇欣生硬的安慰道:“不哭。”这是她第二次看到夫郎哭,但每一次都让她的心里很不舒服。
“我错了。”
她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哄人,“以后不会了。”
“我好好说。”
“不哭了好不好?眼睛会不舒服。”沈崇欣像哄幼童一样柔声道:“乖~”
大家都知道,在感到委屈的时候,如果没人安慰,可能自己难受一会儿就过去了,可一旦有人关心,委屈就会成倍的翻涌起来。
赵宸轩靠在妻主怀里,像是想把两世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很快浸透了沈崇欣的衣服。
沈崇欣抱着夫郎,逐渐安静下来,隔着被子轻抚他的后背,无声的予以陪伴。锅要烧干了,尽管心中这么想,沈崇欣这次却克制住了没有离开。
倒是赵宸轩有些不好意思。
从他三岁启蒙后,就再没人这样哄过他了,趴在妻主怀里,慢慢的止住哭泣,赵宸轩声音沙哑的道:“对不起。”
是他做错了事,妻主该罚他的。
沈崇欣抿唇,烦躁的情绪自心底升起,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不要道歉。”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村子里,她格外容易被勾起过去的记忆,然后受到影响。
沈崇欣在夫郎看不到的地方眉头紧锁,对夫郎的关心勉强盖过了抓心挠肝的烦躁,她咬了咬唇内软肉,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再次开口道:“没有关系,不是你的错。”
“我先去做饭了。”
沈崇欣安慰的摸了摸夫郎的头发,转身欲走,却被夫郎再次叫住,沈崇欣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才笑着转身,询问的看向夫郎:“?”
赵宸轩:“衣服。”
沈崇欣:“嗯?”
赵宸轩目光闪烁,耳根通红的提高了声音道:“我的衣服。”妻主没给他换洗的衣服,他现在被子里面什么都没穿。
“啊?哦哦哦。”沈崇欣反应过来了,连忙从放在窗边桌上的包袱里找出给夫郎准备的换洗衣物,红着脸递过去,然后落荒而逃。
赵宸轩张了张嘴,看着妻主光速消失在门口,神情颇有些无奈。
——妻主没给他拿鞋。
已经意识到妻主跟常人不同——没办法同时兼顾两件事,若要勉强,就会弄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纰漏。并不是故意要惩罚羞辱他,只是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和心情。
赵宸轩反思,他不是早就知道这点吗?怎么之前就轻忽了。
口中的蜜饯带着淡淡的甜味,赵宸轩换好衣服,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忘形,情况已经比预想中要好得多了,既已嫁入农家,这样的生活他早晚都要习惯。
幸好没有干锅。
沈崇欣又往锅里添了一瓢水,放上木质盖帘,准备蒸米饭。这还是她在医馆特意找小学徒学的,她以前可不会用土灶蒸饭。
火候时间都无法把握。以前,她家再穷也不至于连个电饭煲都没有。沈崇欣左右看看,又从架子上拿了两个鸡蛋,准备给夫郎蒸个蛋羹。
还有蔬菜,沈崇欣将调好的料汁淋在烫熟的蔬菜上。
没有油,只能这么将就一下了。
在蒸好的蛋羹上撒上几朵葱花做点缀,沈崇欣检查一番,又切了一小碟子腊肉,有荤有素,有蛋羹,沈崇欣满意点头,端起托盘,扬声道:“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