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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归家 让我们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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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这么乱,要是走散了可怎么办?沈崇欣试探性的拉住夫郎的袖子,将夫郎护到里侧,为他挡住来往的行人。
赵宸轩稍用力挣开,还不等沈崇欣神情低落下来,转而牵住了沈崇欣的手。这对大家公子来说非常出格,赵宸轩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也不问沈崇欣要带他去哪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是她,乞丐窝他也愿意跟她去住。他相信妻主会保护好他的。
但她怎么舍得让夫郎住乞丐窝?
沈崇欣羞涩低头,耳尖通红。只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过熙攘的街道,直至人声渐消,自然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沈崇欣竟带他直接走出了县城。
山影渐浓,流水潺潺,鸟鸣声在头顶回荡,清风拂过,沈崇欣停下脚步,将提前准备好的披风给夫郎披上,山中温度低,她怕夫郎会冷。
细心的不像个不晓事的疯子。
注意到夫郎略显粗重的喘息,沈崇欣思考片刻,干脆脱下背筐,在夫郎身前蹲下,“上来。”
“……这不合规矩。”
赵宸轩连忙推拒,怎么能让妻主背他呢?这成何体统,赵宸轩想往后退,沈崇欣却不由分说的将他拉到了背上,然后反背背筐,轻盈起身。
清朗的声音贴在赵宸轩耳畔响起:“乖。”
赵宸轩:“……”
‘被迫’趴在妻主背上,被妻主稳稳托住,感受着沈崇欣透过衣物源源不断传递来的体温,赵宸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背过。
双手环抱过妻主的脖颈,不敢用力,赵宸轩脸上也好似被沈崇欣的体温侵染,染上了点点红晕,给赵宸轩本来苍白病弱的脸,添上了些许健康的气色。
阳光透过枝丫的空隙投射下来,在山林间照映出一片绚丽的光景,被妻主背在背上,赵宸轩眼中闪过明显的震撼。
如此景致,是他前世从未曾看到过的。
原来他真的错过了很多。
背上多了个人,沈崇欣却好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步伐依旧轻快,只是落脚明显仔细了很多。
察觉到了这份藏在行动里的珍视,赵宸轩心头微颤,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终是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伏在沈崇欣耳畔,低喃道:“妻主……”
“嗯?”
沈崇欣停下脚步,侧头向夫郎看去,她的主治医生曾经说过,她最好不要同时做两件事。
她对自己的病情其实心中有数,只是之前不在意,就没往心里去,如今有了想守护的人,就不得不在意了。克制虽然痛苦,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距离太近,沈崇欣直接成了斗鸡眼,逗笑了背上的夫郎。
沈崇欣不明所以,却同夫郎一起笑起来,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两道新月,看起来又甜又治愈。
看夫郎没有事情,沈崇欣继续向前走去,脚步依旧稳当,但背着一个人爬山,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随着时间的流逝,沈崇欣的喘息声也逐渐开始加重。
赵宸轩看在眼里,轻声道:“妻主还是放我下来吧。”他还没有虚弱到连路都走不了。
“嘘。”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碎石,山顶的积雪化成细流,还不成溪,却让石头的表面变得湿滑,她需要更专注才能保证安全。
沈崇欣轻声阻止了赵宸轩的言语,劝道:“还有很远,你可以睡一下。”
妻主背着他爬山,他睡觉吗?赵宸轩没有应声,转而看向北地的方向。他记得他的姐姐,就是被流放到了北地,溪山的另一边。
而且前世姐姐死前,有一条罪名是剿灭溪山匪盗时,杀良冒功。
他相信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她绝不会做出杀良冒功的事,可溪山之名却也给他留下了别样的印象。
也不知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赵宸轩目光放空,碎石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晃过他的眼底,像极了前世刀刃在阳光下的反光,赵宸轩心有所惧,不由得收紧了手臂,想要从妻主身上汲取力量。
淡淡的流水竹香萦绕鼻尖,逐渐驱散了心中的寒意,赵宸轩闭上眼睛,感受着妻主给他带来的这片刻的安宁,却不想竟真的就这么趴在妻主背上睡着了。
沈崇欣下意识的放慢速度,走的更稳当了些。
……
赵宸轩是被孩童的嬉闹声吵醒的。
睁眼便与蹲踞在田埂边玩耍的男童对上了视线,赵宸轩愣了一下,看着男孩被惊的倒退一步,像小兔子一样‘嗖’地跑远。
这是……
竟真的睡着了,赵宸轩扶额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口中道:“妻主,放我下来吧。”至少,让他给妻主的家人长辈留个好印象。
已经看到了村落的边角,知道像这样的山中村落邻里间的关系都很紧密,赵宸轩再次挣扎起来。这次沈崇欣没再坚持,很轻易的把他放了下来。
到了这里,就没有什么难走的山路了。
她也不是一点情商都没有,沈崇欣骄傲挺胸。改为牵着夫郎的手继续向前,见赵宸轩没有甩开,又高兴起来。
看起来完全没有背了一个人上山的疲惫,精力旺盛到赵宸轩看了都要羡慕的地步。
沈崇欣牵着夫郎走过整齐的阡陌垄亩,在其间劳作的农人看到沈崇欣二人都热情的跟她们打招呼,赵宸轩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被沈崇欣更加用力的握住,像是安抚一样轻轻晃了晃。
“这就是你夫郎吧,长得可真俊。”
村民们的目光隐含打量,却没有太过明显的恶意,赵宸轩微微颔首,礼貌叫人,没有妻主介绍就自己来问,靠着自己认全了这一路上遇见的所有村人。
态度比之身旁沉默陪伴的妻主,更添几分从容自如。
小四这夫郎倒是不错,就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村民们交换着眼神,对沈崇欣家的新婿勉强算是满意,加之沈崇欣明显的爱重,村民们看着更热情了些。
消息很快在溪口村传开,这次赶上了农忙,没有多少人跑过来围观,但等沈崇欣走到家门口,她怀中还是多了一篮子农家自种的蔬菜。
不值什么钱,但都是村人们的心意。
赵宸轩静静的看着,好像知道了沈崇欣热情的来源,山中的人家都这么热情质朴吗?只听说过穷山恶水出刁民,赵宸轩也提着一篮子蔬菜,感觉也不尽然。
从旁边的树上取下钥匙,沈崇欣打开院门迎夫郎入内,然后回身细细的关好院门,在内侧用绳子缠紧,像是在防备什么。
额间带着细汗,沈崇欣没有第一时间回神,攥着绑好的绳子,机械的反复拉拽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绳子已经绑紧。
赵宸轩也没有多想,自古便有山林莫入的习俗,就是防备山林间的动物,他一路行来,也发现村中的篱笆围栏都修的很密很高,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什么样。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眼前的院落中,坐南朝北的二进院子,以等人高的篱墙围拢,正房居中,以瓦覆顶,左右各有一对称厢房,虽因山势一高一低,却并不影响美观。
院中自设晒场,地面平整,仅有一套石制桌椅,放置在靠近正房的位置。
许是因为刚刚修缮过,院中并无长久无人居住的败落,反而带着明显的烟火气,是修缮完毕后,请村人们吃饭留下的痕迹。
比不得京中大气,却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住惯了高墙宅院,赵宸轩对沈崇欣家北地风格浓郁的农家土院并不适应。
不过只要一想到他现在是沈崇欣的夫郎,这个院子名正言顺的主人,赵宸轩对这方小小院落的感官就悄然亲近了很多。
“可要先去拜会长辈?”远行归来,理当先行拜见父母亲人。
赵宸轩回首望向妻主,却见沈崇欣摇了摇头道:“没有长辈。”她此世的母亲已经不在,姐姐……本就不是长辈,分家后更是没有什么相关。
就是普通的村邻。
至于村中的长辈,关系没有那么亲近,村中并无远行归家,需要去拜会族老的规矩,村长她之前已经见过了,夫郎不用。
所以,没有长辈需要拜会。
沈崇欣得出结论,平静陈述道:“我是一家之主。”好像她真的是一家之主,而不是分家被丢出去的那个麻烦。
本以为需要侍奉公婆,友爱连襟的赵宸轩:……
怪他胆小,没有提前问清楚,只听闻妻主行四,就理所当然的以为妻主家里也是一个复杂的大家庭。从未想过随妻主归家后,等待他的竟是这等和煦景象,赵宸轩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喜的是,新婿难做,没有爹娘长辈,连襟当家,对新嫁夫来说十分友好。悲的是,夫妻一体,妻主没有长辈在世,他应该站在妻主的角度,与妻主感同身受。
至于克亲之论,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同样没了爹娘长辈,他跟妻主谁更克亲,还真是两说。
从没想过他直接就能当家,赵宸轩的安慰之言卡了一下,这才重新调整好情绪。沈崇欣却不甚在意的摇头,表示无事。
尴尬的对视片刻,只有赵宸轩尴尬,沈崇欣对这方面的事情真的无感,也许是现代的观念较之古代更为开放,加之前生父母不慈,她对他们的感情,也很淡漠。
她理解不了古代对所谓‘孝心’畸形的重视。
时间不早,村中炊烟已经散尽,赵宸轩随便找了个理由,与妻主分开去了厨房。他不知农家粮食珍贵,为了节省口粮,一日只食两餐,冬日更是只吃一顿。
只农忙时节,家中女人们体力消耗较大,男人们会在午时给在田间劳作的女人们多送一顿。留在家中的人是没有的。
不过恰好,沈崇欣也习惯了一日三餐,至少在她的意识中一天是要吃三顿饭的,虽然实际上她可能连一天一顿都做不到。
但这不妨碍她与夫郎达成一致。
在院中寻找片刻,赵宸轩推开为了方便烧炕,充作厨房的耳室的门,准备为妻主准备午膳。
只是……
赵宸轩有些犯愁的看着眼前原汁原味的农家土灶。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毫无疑问赵宸轩是会做饭的,可他身边从没有缺过小厮,便是最为困苦的那段时间,也没有亲自生过火。
赵宸轩掀开锅盖,看着满是尘土,大到能容他整个人蜷缩进去的大锅,微微皱眉,颇觉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