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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受罚 你只叫被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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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月梧不卑不亢的性子再次惹恼了李金茹,不过李金茹并没有借题发挥,继续大闹,而是与她瞪视一番便走了。
早饭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王颖特地将高月梧带到后院的一处假山后。
高月梧看王颖的脸色大约猜到她要说什么,只随意挑了个干净地方坐了,垂首沉默。
王颖瞧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想把话说的太重,但又无法克制恨铁不成钢的急躁:“师妹你这个刚硬的脾气可要好好改改了,千万不要学许玉,她反正也不要前途就在山上混了。我瞧你是个性子甚是沉静,天资又好,父亲在江湖上又颇有威名,你是个要成大事的人,千万别沉不住气,胡乱得罪人。俗话说的好,退一步海阔天高,忍一时风平浪静。”
高月梧知她所说在理,也明白她的一番良苦用心,这一番肺腑之言是真的疼她怜她,从道义上讲她理应该心存感激,将其所说的话奉为真理,但她偏偏听不进去,隐约觉得总是哪里不对劲。
王颖知道她少年脾气,任性冲动,但她明白的越早,吃亏越少,故而继续谆谆教导:“无论是在江湖中还是在市井,手艺也好武艺也罢,那只是安身立命的根基,可为人处世才是你能脱颖而出的关键。我教一向提倡仁爱忠厚,所谓谦和平冲,凡事退让才是为人之道。更何况李金茹本就是你师姐,你替她做些粗活也是应有之事,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将来你若当了教头或是在教中领了重要的职责,那时你与各方打交道,怕是受气更甚,你若还是凡事不能忍让怎么能成事?”
高月梧心中一口闷气难平,赌气问道:“师姐可有一事我不明白,挑事欺负人的是李金茹,为什么受到苛责的反而是我呢?你只叫被欺负的人做人,可那些横行霸道的人为何没人管呢?难道不是我们一味忍让的结果吗?”
王颖被她问的一时语塞,她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记得周围的人、她的师傅、她的长辈们始终教导她做人要“以和为贵”,要用“仁义”和“道”去感化穷凶极恶之徒。她始终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一切恶徒只要肯“放下屠刀”都能“立地成佛”。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
假山后忽然有人说话,两人登时吓了一跳。
一人从两人头顶处的假山石上跃下,王颖脸色骤然一青。
那人抱着胳膊,一路冷笑走到高月梧面前,竟然是李金茹。
她点着高月梧的肩膀一字一句地顿道:“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挺直腰杆说话,除非你有本事,有地位。”
她习惯性地昂起脖子,骄傲地像只孔雀:“江湖中人弱肉强食,比的就是谁刀子硬,谁出手狠,你爹不过是落魄镖局的镖头,生前的那点威望早就消磨殆尽了。我爹虽然去世的早,可他却是清首教最尊贵的掌教师弟,就凭这一点所有人都必须敬我三分。你来到我的地盘,自然就要向我弯腰下跪。”
她的挑衅终于令高月梧握紧了拳头,她连连后退,并不想与她动武,只想气她取乐,她大笑道:“你以为你是今日才窝囊吗?要怪就只能怪你那个窝囊的爹,同为咸阳镖局的镖头,为何掌教就能创下清首教这般扬名万世的基业,而你爹却只能躲在小小的临江县,最后被江湖上的无名小卒所杀?废物的爹自然只能生出无用的女儿,胜者王侯败者贼,你这辈子注定是没有出息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高月梧一丝反驳的机会。
高月梧几乎要追上去与她动粗,王颖拦住她道:“你看你又沉不住气了,若是真的动手,你若打赢她,必被她反咬一口,说你不敬,若你打输了,不过徒增几道伤疤而已,何必呢,不若算了,有时间置气,还是好好学艺,等有一日你超过她了,自然不战而胜。”
高月梧仍旧气愤难消,她急忙劝道:“想想你的母亲,她还在家盼着你出人头地呢。”
想起蔡红澜,高月梧顿时没了力气。
算了吧,高月梧,她对自己说,为了母亲我忍了。
结束了休息,又是一上午漫长的读书时间,但这次学的终于和武术沾点边了,她跟几个新入门的师姐一起跟师傅研习苍岚山的入门心法《苍岚心决》。
高月梧跟父亲习过家传的刀法与拳法,武艺的入门口诀心法她也是背过不少的,但这次所习的《苍岚心决》却与她以往所习武功心决大不相同,显得极为绵软无力,连武功招式也显得潇洒飘逸有余,刚硬迅猛不足,这几乎与她从小树立的练武观念和基础背道而驰。
也许真的是她天资不够,无法领略到清首教武功的精妙之处吧,但是如果照书上所写的法门进行修习无异于承认以往父亲所交给她的很多武学常识是错的。她的迷惘更深更重了。
习完心法课,便是中饭和午休。
饭桌上许玉依然滔滔不绝,嘻嘻哈哈,但她却显得越发沉默,甚至有些闷闷不乐。许玉以为她是受了王颖的训诫心中不喜,便拼命地讲笑话逗她开心,但她却依旧笑不出来。
午休十分,院子里寂然无声,众人上了半日的课程无不哈欠连天很快进入梦乡,唯有高月梧神思摇晃,心乱如麻,无法安眠。
下午没有课程,却是武艺考教,由曹蒲和白璐主持,考察新进入门弟子的武艺基础,按其现有的不同水平分到相应等级的练武组中。
其他不参与考教的男女弟子大都前来观看。
连一向懒散的许玉也来给高月梧助威。王颖不但不担心反而对高月梧寄予厚望。她出身武学之家,父亲也是一代江湖豪杰,自然是要比其他人强的,这次怕是还能给师傅争些面子。
负责考教高月梧的是刘苓师姐,跟王颖很是交好,两人商量过,慢打细对,好让她能够充分自己的功力。
排在她前面的弟子武艺平平,有许多甚至连剑都不会拿,跟师兄师姐们只能过上几招便匆匆结束了。几场考教看的甚是无趣,大约是为了照顾这些新弟子,许多师兄师姐耍起剑来也毫无劲力,虽然好看却甚是无用,若真是与高手比武,大约片刻便会被拿下。
她心中有些紧张,不知这位刘苓师姐的功夫到底如何,若是按目前上场的师兄师姐的实力来看几乎无人是她的对手。若是以前,她定然无论输赢,拼尽全力就好,可如今她总是会顾虑王颖师姐的话。她是靠着父亲与掌门的关系进来的,本就惹人注目,许多人怕是等着看她笑话,她赢也不是,输也不是,一时间方寸大乱,竟有些不想上场了。
终于轮到她上场,老天爷却给了她一个更大的难题,李金茹突然从围观人群中跳出,对台上两位长辈鞠礼道:“师伯,师叔,弟子李金茹早闻说高月梧师妹出身临江高氏,父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追魂烈焰刀高冠高前辈,师妹自幼袭承父亲武艺,想来武艺定然非同凡响。今日之考教对高师妹而言未免有些儿戏了。弟子虽然学艺不精但却对高师妹家学十分仰慕,不才今日想与高师妹讨教几招,互相切磋,共同精进,也能让在座的师弟妹们见识见识高氏的武功绝学。”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许多不认识高月梧的弟子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王颖与还未进场的刘苓对望一眼,均感不妥,焦急万分。
许玉却在场外激动地喊着让高月梧应战。
白璐也看出了李金茹面带挑衅来者不善,刚要开口拒绝,曹蒲 却抢在她前面点头答应了,白璐一下子便不敢出声了。
高月梧在混乱之下,脑子越发清醒,她深知决不能应战,正打算装病倒地,谁知李金茹快她一步,已经出剑向她刺来,她避无可避,只得应战。
许玉忙将手中剑向她扔去,她一跃而起,翻身接住,稳稳落地,场外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金茹却压低声音得意地对她道:“你莫要得意,一会儿有你出丑的时候。”
她挺剑刺向高月梧面门,高月梧轻轻一档便将她弹开了,也试出了她手上的劲力,毕竟一个练刀,一个练剑,若拼蛮力她是拼不过高月梧的。
所谓刀行厚重,剑走轻盈,剑与刀相比,其优势正在于其轻巧灵活,变化多端。可惜李金茹的临场反应太慢了,她被高月梧隔开之后,并没有借势换招,而是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如跳舞一般,转身换步,又重新使了另外一招。
场外又响起了喝彩声。
好看是好看,可惜太浪费时间。她还未站稳,高月梧的剑已经抢先拍到了穿过了她的身侧,用力一排,她整个人便歪到了一边。
场外霎时安静了下来。
而此时高月梧的脚步几乎没有挪动,若是配合上步法,她此刻早已输了。
李金茹见她上身难以撼动,又转而刺她双腿。
高月梧轻巧闪过,故意双腿大开,她一剑刺空,又补一剑,正好刺在她□□的缝隙中,她使出一招千斤坠,双腿一并,马步一蹲,将剑夹住。
李金茹只觉手中之剑仿若插入了一块钢铁之中,她试了几次均拔不出来,又推她的上半身,依旧稳如泰山。
她恼羞成怒,双掌一翻,一招双龙探海,朝她脸上打去。
谁知高月梧身子一斜,脖颈一让,她的双掌便从她头顶绕过去。
她肩膀一顶,直撞得李金茹步伐凌乱,连连后退。
高月梧瞧她脚力虚浮便知她功底极差,手上的掌法不过是虚招,毫无劲力,即便被击中,也并不能伤人分毫。她十分诧异,观她武功套路却是上上乘,只是她的法力运功之法好似套了一个漂亮外壳的纸娃娃,中看不中用,只要对方稍一用力,便立刻一败涂地。
再比下去实在无意思,高月梧主动退让,将剑取出,并不乘势而上,将她打倒在地。
她双手捧剑,颇有风度弯腰道:“师姐好功夫,师妹这点小伎俩,自然不是师姐的对手,不若就此罢手吧。”
她故意手下留情,希望李金茹能见好就收,不要弄得彼此下不来台。
王颖这下放了心,心中暗赞。
李金茹这般自取其辱,场外响起了窃笑声。
李金茹大怒,从她手上接过剑,转身就走。高月梧虽然赢了,却深感困惑,也转身而行。没料到刚行几步,李金茹忽然回剑转身,挺剑朝她背心疾奔而去,欲要置她于死地。
王颖、许玉等人均大惊,白璐也出声令李金茹住手,场边最近的赵帆已跃上比武台来。
高月梧听音辨位,反身往后一撤,猿臂长伸,准确地掐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掰,她手中的剑当啷落地。
她一脚踢中了李金茹的膝盖,她大痛跪了下去。
高月梧再次手下留情,甩开她的手腕,但她还不认输,又摇摇晃晃地击了一拳过去。
高月梧的手像一条灵活柔软的蛇,不过在李金茹击来的手臂上快速一滑,她便像风刮翻的风筝,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手腕也垂下去脱臼了。
她发誓她真的没太使劲,可李金茹就这么被打伤了。
她差点被李金茹刺伤时,一语不发的曹蒲 此刻却猝然站起,怒斥道:“如此不敬,居然在比武场上打伤师姐,白璐师妹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连师门比武,点到为止的道理都不懂,还如何入我教门,这般出手狠辣与江湖上那些为非作歹之徒有何区别。我教的武艺向来讲究练武强身为先,绝非好勇斗狠,这般放肆当罚才对。”
白璐不敢违逆师兄,只能领命。
惩处之令一出,围观弟子立即噤声,高月梧心中刹那间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