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武道》天高地迥

4、第四章 冲突 若是师姐有

　　三人行至桃花湖边，湖边晚风习习，黄叶飘飘，秋风渐凉却也驱不散王颖脸上的燥热，她脸色一黯，沉声道：“许玉我看你是胡说上了瘾，还不住口呢。”说着，伸手便要打她。
　　她嘻嘻哈哈地躲到高月梧身后，拉她当挡箭牌，探头不依不饶地笑道：“你们俩郎才女貌人尽皆知，有什么可藏的。都怪师伯祖脑袋一热收他做了徒弟，硬生生地将他提高了一辈，不然他又何必跟做贼一般怕别人言语。”
　　她跟王颖跟追迷藏一般绕着高月梧跑，她被追的气喘嘘嘘：“依我说，都是师伯祖脾气太古怪了，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旁人无法理解的事。”
　　王颖终于追上她，扯着她的嘴，佯装气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师伯祖你都敢编排，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的劲不大，许玉一下便挣脱开去，抱着高月梧的胳膊笑道：“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咱们这位陆隐师伯祖可不就是怪怪的，连圣驾都不见，整日躲在后山的栖云洞里，也不跟人来往，门中大事一概不问，虽然赵师叔拜了他做师傅，可正儿八经的功夫一点也没学到，还不如以前呢。”
　　“陆隐师伯祖是咱们门中辈分最高的长辈你可不能无礼，赵帆师叔跟了他以后定然会出息的。”王颖道。
　　“我看赵帆师叔迟早会被他耽误的，你看这些年他带的徒弟，另投他门的另投他们，退教的退教，下山的下山，散的七七八八，如今也就剩下赵帆了。”许玉摇头道。
　　王颖也跟着叹气道：“师伯祖年纪大了，也是可怜，赵帆做他的弟子是自愿的，也是为了照顾他，你不懂，赵帆是心甘情愿的。”
　　“这会子你又不叫师叔叫赵帆了。”许玉一抓住机会就取笑她。
　　她满脸绯红，啐道：“我说不过你，不跟你说了。”
　　高月梧也插不上嘴，如同木头似得杵在两人中间，两人闹够了，见她安静地站在一旁，又再次将她围到中间。
　　三人继续前行绕过桃花湖来到后院，王颖指着东边的一间道：“你以后就住在破梦院，是单独的一间屋，我跟许师妹住在一起，就住在东边的寒香院，以后你若没事可以找我们玩。”
　　“今天太晚了，师傅这几日身体不好，估计已经歇下了，明日再带你去拜见，拜师安排在后日，你可提前准备一下，拜师仪式会由张婷师妹来教你，今日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们再聊。”
　　高月梧再次拜谢，扫地的婆子将她的行李搬入了屋子。
　　两人返回，她跟着婆子来到自己房间，屋子不大，很是干净雅致，里面的器具皆是木质竹质或是藤条编制，很是精美可爱。她洗漱之后，点燃了一支凝神香，来到这陌生的苍云的第一夜，她居然睡的格外香甜。
　　次日便是挨个拜见门中长辈，第三日举行拜师仪式，直到那时她才见到自己的师傅——白璐。
　　康缆座下有四位弟子，其中唯一的女弟子便是白璐，苍岚山所有女弟子都归于白璐门下。她因女子身份难免别人拿来比较，她又心气高，性子好强，事事总要不甘人后，如此勉力，时间一长难免心衰力竭，积劳成疾，不过堪堪四十岁，便皱纹满面，面色枯黄，身形消瘦，神色憔悴，高月梧瞧着，竟比自己母亲显得还要苍老。
　　她跪拜敬茶，依次行礼，白璐虽然病体抱恙，但对她关怀有加，等众人散去，又把她单独留下来，拉着她道：“你千里迢迢的来此不易，我既做了你师傅，便与你亲娘是一样的，你若有难处只管与我说，若你刚来住不惯，也可搬到我这里。”
　　高月梧不敢打扰她休息，只说和师姐们住在一起也是一样的，白璐以为她年纪小，玩心大，怕跟她住有所拘束，淡淡一笑便随她去了。
　　至此她终于安下心来，清首教不愧是天下名教，她所见的几位长辈皆是慈祥和蔼，关爱晚辈，她甚是感激，虽然远离家乡，但也不觉太过悲伤了。
　　第四日，她便正式开始学习。
　　清晨，她按时与众人汇聚，众人皆以为她刚来定要歇息几日，没料到她竟主动赶来上早课，有人夸赞她的勤奋好学，有人却暗地里讥讽她过于殷勤。
　　早课在桃花湖边的竹林里举行，她原以为定然是要练习一些武艺入门的基本功，没料到她却在竹林里见到了一排排竹桌和蒲团。
　　众人依次就坐，王颖将她领到了座位上，她瞧着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登时好奇地低声问道：“王师姐，咱们这是要学什么？”
　　王颖婉柔一笑，从讲台取出一本书递给她道：“以后每天这个时辰的早课我们都要到这个地方学习《朱砂词》，你进门晚，如今其他师姐妹都已经学到第四章了，你可以先听听，回头拉下的课程我来给你慢慢补。”
　　高冠武人出身，自然识不得几个字，但蔡红澜出嫁前曾跟随家中先生读过几年书，颇通文墨，更写的一手好字。高月梧在母亲的教导下也读过些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也能背上几首，虽然没什么文采，也不会写诗作赋，但看书识字实是难不倒她的。
　　她翻开《朱砂词集》漫不经心地瞄了几眼却登时傻了眼，里面的字竟有大半不认识。
　　王颖瞧她一脸茫然诧异的神色却不感意外，安慰她道：“《朱砂词》辞藻华美，意韵深远，大多仿照仿古体诗赋的行文结构，里面有些字词也是从《诗经》、《汉赋》、《楚辞》中化用而来的，与咱们现在常见的律诗、乐府大不相同，你一时看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高月梧一知半解地点点头，王颖又郑重嘱咐她道：“你不要小瞧了这本《朱砂词集》，这里面的诗词都是咱们清首教的各位长辈所做，尤其是掌门的词作，更是深得圣心，也是我们清首教所有弟子入门必读的经典。你可要好好的学，用心的学，定然要将它学透，它不仅是教头考试的必考科目，更会启迪你的智慧，让你在教中取得非凡的成绩。”
　　高家虽是武功传家，但一向对读书人十分尊敬，在高冠的影响下，她也对读书识敬畏三分，虽然看的一头雾水，仍强打起精神来准备认真听讲。
　　竹林绿荫幽幽，龙吟细细，画眉嘤嘤，悠香阵阵。清晨依桌而坐，自有一份静谧悠然的静心之感，令人陶醉。
　　高月梧对着书冥想一阵，忽见一人缓缓而来。那人身穿藏青道袍，头束高冠，身材短小，面容修长，留一撮短须，神情甚是严肃，目光高悬，颇有些俯瞰众生的傲慢之意。
　　此人正是昨日高月梧拜见过的师叔——康缆的四大弟子之一曹蒲 。
　　他一落座，众人皆恭谨站起行礼。
　　随后众人落座，早课正式开始。
　　曹蒲先带着众人将第五章诗篇通读两遍，而后用含混不清的言语逐字逐词的进行讲解。
　　期初，高月梧还能强迫自己认真听讲，可是没过多久，无聊透顶的感觉便袭遍全身，她忍不住开始走神。
　　那些佶屈聱牙的诗句和晦涩难懂的词句听着令人直想打瞌睡，这些修仙访道、装神弄鬼的内容比之《诗经》、《汉赋》、《楚辞》可谓差之千里，她弄不明白为何陛下会如此喜欢艰涩之词。而这种疑惑随着她深入的学习不但没有开解反而越演越烈。
　　也许是自己学识尚浅，难以领悟言辞之奥妙吧。虽然她心中如此想，但当她强打着精神听了几句之后却又无法控制地神游天外。
　　一个时辰之后，早课结束，高月梧困的连打了几个哈欠，而坐在王颖身后的许玉早已扒在桌上跟周公会晤良久了。
　　相比于高月梧，许玉这种跳脱活泼的性子，读这种枯燥乏味的《朱砂词》简直是一种酷刑。
　　王颖回头瞪了她一眼，用书将她敲醒。
　　许玉对她娇憨一笑，吐了吐舌头。
　　王颖严厉地教训了她两句，她习以为常地颔首致歉。
　　曹蒲一走，众人便如醉酒一般昏昏沉沉地相携走向饭堂。
　　一入饭堂，饭菜香气这才让众人仿如重回人间。
　　王颖宛若苍岚山的大管家，操心着一切大事小情，故而她总是最后单独吃饭，许玉便拉着要等她的高月梧先去饭堂打饭。
　　饭堂伙食不错，各类面食齐全，许玉看着直流口水，要了好些包子馒头。
　　可惜高月梧是南方人，不喜面食，最后只要了一碗八宝粥和一碟酱菜。
　　许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看着高月梧面前的粥菜，皱眉道：“你就吃这么点，看你人高马大的，怪不得这么瘦。”
　　高月梧微笑着吃了口酱黄瓜，瞧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感觉自己吃到嘴里的饭都香了不少。
　　两人正在谈笑，右边忽然一堆人前呼后拥地围着一人走了过来。
　　她没有穿道袍，而是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裙，腰身窈窕，臂膀纤细，红唇若火，肌肤如雪，抬头投足皆是冷艳，眉梢眼角尽是高傲。
　　许玉嗤笑了一声，瞬间变了脸色。
　　李金茹却故意坐到了她的身边，她像碰了脏东西似得，往旁边一撤，却被其他人堵住了路。
　　李金茹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一副要来找茬的样子。
　　许玉却不怕她，端端正正地又坐了回去。
　　高月梧放下筷子，警惕地望着她。
　　她笑的令人毛骨悚然，忽然指着高月梧道：“去给我打饭，我要一碗燕窝粥，一份煎饺，两个蟹黄包，一笼水晶蒸饺。”
　　许玉怒上心头，不忿道：“这看看这饭堂哪有你说的那些饭菜。”
　　“那我不管。”她依旧笑着，仪态极美地冲高月梧道：“反正我只吃这些，小师妹你快去给我端来。”
　　许玉正要站起身来跟她理论，高月梧忽然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有手有教为什么要我给你打饭？”
　　许玉心里暗赞这个小师妹有骨气，连忙帮腔道：“正是，你看我们这里这么多师姐也没使唤小师妹端茶倒水啊。”
　　“师妹伺候师姐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玉向来无礼惯了，可高月梧一个后辈也敢大庭广众之下顶撞她，令她怒火暗生，秀眉微拧。
　　“我是来上山学艺，不是受雇来伺候人的。做饭洗衣自有山上雇的各位大娘来做，这叫各司其职。我给长辈们端茶倒水，敬的是他们的武学人品。若是师姐有服人之处，师妹自然事事恭谨，但若师姐依仗着辈分欺压晚辈，却也当不得我的恭敬。”
　　高月梧字字有理，句句铿锵说的李金茹羞愤难当，当场便要出手教训她。
　　“一点小事罢了，李师妹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必跟新来的小师妹一般计较呢。”
　　众人散开，王颖笑容款款地走了过来。
　　李金茹不依不饶便要拔剑，高月梧面无惧色，无惧应战，双方僵持不下，王颖只得从中调和。
　　她端起一杯茶来，敬李金茹道：“李师妹请给我个薄面，小师妹不懂事便不要与她较真了。师傅还在病重，如此喧哗，让其他男弟子听到了又该说我们女弟子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相妒胡闹了。这杯茶算是我替高师妹敬你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吧。”
　　李金茹却不接茶，故意刁难道：“既然高师妹不愿动手，那就烦请师姐去给我打一份饭来，这事就罢了。”
　　许玉这下更恼了，忙要责问她，却被王颖瞪了回去，她一脸和气道：“那边太好了，师妹如此识大体，真是我辈学习的楷模。”
　　王颖这般相让，其他与李金茹相好的弟子皆如看热闹一般嬉笑。
　　高月梧虽然怒气郁结，却拦下来王颖道：“王师姐留步，还是我去吧。”
　　她一反常态，突然对李金茹鞠礼道歉。
　　李金茹面色刚刚好转，她却硬声说道：“我是听王师姐的话向你道歉，并不代表我真的认为自己有错。我给你端来的饭你若能吃得下便吃，若是吃不下请你也不要再无理取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