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首盼爱》五月看雪飘

3、慌不择路 员工宿舍楼

　　员工宿舍楼外，四周一片寂静。
　　宿舍楼门口的路灯像舞台上的聚光灯，聚在了门口，吱吱地发着白光，把黑夜的门口照的通亮。门口前面的街道，路灯是孤寂的，灯光是灰暗的，车辆和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门口周边的商铺也都收了摊，关了门，完全没了白日和夜初的热闹与繁华。
　　宿舍楼大门突然有了响动，是门卫从里面轻轻推动了大门，使大门被推开有一扇小门的宽度，接下来，从里面一个接着一个走出十几个年轻的后生。宿舍门卫依着大门探出头来再看了一眼大门外的这些人，就又轻轻推动了大门，大门就又带着响动变回了它刚才紧闭的样子。
　　刘一清也在这些人当中，当然，还有那个跟他一样没有厂证的上铺。大概是因为来自同一间宿舍，刘一清跟那个上铺有了几分亲近，俩人挨着站在了一起。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使人猝不及防，大伙的感觉就像在梦里一般，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愣站了一会，有人像是从梦里醒来，便拉开了话题。
　　“真他的爷爷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前些日子，我有两个老乡，刚从老家来，就住在他们宿舍，一直住到进了厂子才搬走，他爷爷我这才住了昨天一个晚上，今晚就被赶了出来，想想他奶奶的就晦气。”
　　路灯下，估摸这第一个说话的人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话语里充满了不满和牢骚。他虽然穿着衬衫，却是敞开胸膛，可见身体结实，皮肤黝黑发亮。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庄稼汉。
　　“前些天他们厂正招工呢，我们这些人住在他们厂里，也算是他们的后备员工了，厂里当然让住喽。现在他们厂不招工了，也就不再需要后备员工了，自然也就不让我们这些人住啦。”这是第二个说话的人。
　　“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们厂不招工也让住的。”这第三个说话人不赞同第二个人的说法。
　　“恐怕是住的人多了，他们就不让住了。”这是第四个说话人。
　　刘一清向站在身边的那个上铺靠近了些，然后小声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那个上铺神情困倦不堪，懒洋洋地说，“我赞同后者的说法，是借宿的人越来越多，人家厂里就不让住了。”
　　“他们宿舍这么大，就我们这几个人，为什么呀？”刘一清向那个上铺表明了自己的不明白。
　　那个上铺不得不提了提精神，把头凑近了刘一清，也小声说，“你去想啊，就我们这些人，都还没进厂吧，没进厂就没班上，没班上就没地方拿钱，没钱拿就得饿肚子，这肚子饿急了，是不是就得想办法弄吃的？这没钱能弄到吃的吗？这不是怕有的人在宿舍里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嘛。”
　　那个上铺的话一句紧衔接一句，有如逻辑推理，句句在理。刘一清很感激他为自己说了这么多，就向他投去亲切的目光。此刻，借着灯光，刘一清这才注意到，那个上铺的皮肤很白净，拿自己跟他比，绝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的年龄大概跟自己相仿，个头跟自己也不相上下，长相他敢说绝对比自己长得好看，只是比自己瘦，身体没自己结实。
　　“我想厂里这么做也是为他们的员工着想，出于无奈吧。”那个上铺打着哈欠补充了一句。
　　刘一清点点头，表明那个上铺说的有道理。
　　“哎呀，我说大伙就别猜想这么多了，咱们又不是人家厂里的人，人家现在不让咱们住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大伙里又有人说了话。
　　“已经被赶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想的，我看还是想办法找地方睡觉吧。”
　　有人一提到睡觉，那个上铺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哎呀，困死了，站着都差点睡着了。”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像是在小声嘀咕，但大伙还是能听得见他说的话。
　　“喂，那个站着睡着的人，我说你什么人哪，发生了这等事，你居然还有心思睡得着？”那个庄稼汉心有不满地冲着那个上铺说。
　　是啊，发生了这等事，刘一清的睡意是全没有了，他不知道那个上铺为什么就这么多的瞌睡，除非……除非他是一个见多识广，遇事不惊或是对生活失去信心的人。
　　那个上铺抬眼看了庄稼汉一眼，满不在乎地说，“你不用睡觉，你在这站一晚上得了。”
　　“你……”庄稼汉无言以对。
　　“大伙都别说了，听我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个人出来说活，他的一只手指着一条街，说，“往这条街直走，有个公园，公园里有几条石板凳子，大伙可以去那里将就一晚上。只是公园旁边就是荔枝园，那儿的蚊子挺多的。”
　　“多就多呗，又不是没被蚊子咬过，反正总比傻站在这强。”庄稼汉又说话了。
　　“是啊，那就走吧，就这样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呀，要是被治安队搞巡逻的狗仔子看见了，大伙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有人说了这句话，大伙纷纷响应，十几个人的队伍开始在灰暗灯光下的大街上移动。
　　大街空荡冷清，异常的安静，没有行人，没了喧哗声，只有夜猫子车辆偶尔跑过来一二辆，证明夜其实是不平静的。
　　大伙走在大街上，虽说是一伙人，却是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往前走。或许各自在想着心事吧，还是在酝酿一场灾难的来临？这谁都不知道，也无从知道。刘一清突然想到团队和团队精神。在这之前，这伙人谁都不认识谁，这一眨眼的功夫，现在谁跟谁又像是曾经的老相识，没有一点“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念想，反而觉得谁都离不开谁了。因为大伙都需要团队，都需要抱团取暖。刘一清是深感到了团队一路同行的不孤单和不惧怕。如果不是他们自组团队，面对完全陌生的深圳，他真不知道这个晚上自己该何去何从。如果这个晚上再发生点什么事，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应付。他从心里感激大伙的不离不弃，更是感激那个上铺对自己的友好交谈。
　　路灯下，大伙在向前移动，那个上铺向刘一清看了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一清。”
　　“我叫陈伟。”那个上铺向刘一清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又问，“你第一次来深圳？”
　　“嗯，是第一次。”刘一清坦然回答。
　　有的时候，人在逆境中还真是什么坏事情都不要去想，一想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原本一伙人在大街上走得好好的，谁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两名治安队的巡逻员。他们身穿治安服，一手拿根警棒，一手拿个手电筒。刚才大伙还有人怕碰上治安队巡逻的人会吃不了兜着走，这不事儿还真就来了。
　　一名巡逻员很精明，睁大眼睛发现了这伙人，对另一名巡逻员说，“前面好像有情况？”
　　另一名巡逻员定了定神，说，“好像是一群人吧。”
　　“都这么晚了，哪来的这些人？”
　　“他们想干什么？”
　　两名巡逻员迅速提高了警惕，同时惊愕呼出，“莫非想打群架？”
　　“那还了得？”
　　“走，快过去看看！”
　　于是，两名巡逻员在这伙人的后面加快了脚步。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俩巡逻员一边小跑着，一边喊。
　　这声音划破夜空特别的响亮、震耳，大伙谁都听清楚了，就谁都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看后面。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有人吓慌了，压低了声音像在吼，“不好，是两个巡逻兵，快跑！”
　　这一声刚落，大伙像是听到了预备跑的口令，个个扭身就跟疯了似的往前跑，一瞬间的功夫就落刘一清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那个上铺陈伟跑出去了几步，大概隐隐感到刘一清还没跟上来，便突然停了下来，忙转过身看后面，见刘一清还站在原地没动，就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不跑？快跑呀！”
　　有了陈伟这句话，刘一清像是得到了条件反射，撒开腿就追了上去。
　　大伙一个劲的往前跑，而且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刘一清是使出了天天下地干农活的劲才算追上了大伙。
　　不一会，听见有人在边跑边喊，“往前面公园跑！”
　　紧接着，又听见有人在边跑边喊，“大伙进公园旁边的荔枝园，只要进去了，大伙就安全了。”
　　等跑到了荔枝园，一伙人慌不择路，一窝蜂似的还真就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