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向白》洛醉

2、chapter 2 我们重逢，

　　铂尊酒店的29层是酒店的顶楼，除了前面的常规的四部电梯，便只有工作人员专用的两部电梯可以上来。

　　顾昂的团队早已将整层楼包了下来，常规的四部电梯均已锁死到不了29楼，剩下的工作人员专用电梯没有卡也刷不上来，故而十分安全。

　　电梯行至29层，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黑框墨镜的小姑娘。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灰色运动短裤，阿迪的短袖，头发及肩，十分干练的样子。

　　“您好，我是顾昂的助理贝贝，我带您过去。”

　　铂尊酒店是一栋K字形建筑，电梯位于三条线交汇的正中间，小姑娘带着他们向右上角那一条长廊走过去。

　　向白靠近2912房间门口的时候，便听到了沈砚无可奈何地声音：“您这样我们很难做。”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狭长的缝隙，冷气裹着淡淡的高级雪松香水味扑面而来，混着室内僵持的紧绷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贝贝识趣地停在走廊中段，小声说了句“我在外面等候”，便侧身退到一旁，不再上前干预内部谈话。
　　向白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2912是酒店顶级行政套房，客厅宽敞通透，落地窗外是整座亦川城的凌晨夜景，霓虹绵延成片，璀璨灯火铺陈眼底，衬得室内的对峙愈发冰冷刺眼。

　　沈砚站在沙发旁，一身规整的深色警服，身姿挺拔，此刻眉眼间却凝着几分无奈的倦意。他对面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妆容精致、气场强势的女人。正是顾昂的经纪人，张雪倩。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烟，姿态松弛又疏离，眉眼间带着常年混迹娱乐圈的圆滑与傲慢，全然没有身处命案舆情中心的半点慌乱。

　　听见开门声，屋内两人同时抬眸看来。
　　沈砚回头，看见向白，紧绷的肩线瞬间松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轻松。他刚才独自僵持许久，对方全程敷衍推诿，根本无法推进沟通。

　　张雪倩的目光落在向白身上，神色一紧，她没想到方才眼前这个青涩小警察口中的向队竟然是她！

　　向白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张雪倩，最后落在始终沉默的顾昂身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简单问几个问题，希望贵方如实配合，不要耽误办案进度。”

　　张雪倩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层层设防：“向警官，我明白警方需要流程、需要交代。但首先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今晚发生的悲剧，我们所有人都深感惋惜，也由衷同情逝者和她的家人。”

　　她话锋一转，语气强硬，字字都在刻意切割关系：“可遗憾归遗憾，法律和情理要分开。逝者是成年个体，拥有独立的思想和判断，她的个人极端选择，和顾昂、和我们工作室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演唱会已于6月20日晚十一点圆满结束，所有演出流程、安保部署均合规合法，艺人工作全程结束，正常离场休息。后续发生的意外，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预判、也无法干预的私人行为。”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和工作室凌晨发布的官方声明如出一辙，冰冷、规整、毫无温度，完全是提前打磨好的公关话术。

　　沈砚眉心微蹙，低声补充道：“向队，我刚才沟通了二十分钟，张女士始终坚持这个说法，拒绝提供演唱会的后台监控、艺人离场记录，也不愿配合核实现场粉丝相关情况。”

　　张雪倩闻言，坦然迎上向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不是我们不配合，是向警官应该清楚。顾昂是顶流公众人物，行程、后台影像、私人休息记录，都属于核心隐私和商业机密。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我方存在过错的前提下，我们有权拒绝无条件提供资料。”

　　“网上舆论闹得再凶，也只是网友情绪宣泄，不能当成办案依据。警方办案讲究证据，不能因为一场悲剧，就让无辜的艺人被舆论连坐、无端背锅。”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句句都在规避责任、拖延调查。
　　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向白唇角微抿，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被她的强硬态度震慑，也没有被这套公关话术绕进去。
　　她目光淡淡落在张雪倩脸上，声音清冽沉稳，带着穿透所有伪装的锐利：“张女士，我纠正你两个误区。”

　　“第一，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迎合舆论给任何人定罪，是为了还原十九岁死者死亡的全部真相。你现在所有的拒绝配合、刻意规避，都会被记录在案，一旦后续查实案件与演唱会现场、饭圈氛围、团队处置疏漏存在关联，这些行为都会被认定为拒不配合司法调查，干扰案件侦办。”

　　“第二，你所谓的隐私和商业机密，在命案调查面前，优先级靠后。一场持续三日的大型公众演出，聚集数万粉丝，艺人及团队享受了流量红利、商业收益，就必须承担对应的公共责任。享受光环与热度的同时，就要接受合规监督、案件核查，没有只赚钱不担责的道理。”

　　张雪倩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一别数年，没想到你还是那么难搞。”

　　“彼此彼此。”向白扯过房间一旁的凳子，将站在一旁的沈砚拉了过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自己则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让顾昂过来见我，还有配合警方查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名利场待的久了，希望你不忘初心。”向白抬眸，神色中毫无半分波澜。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素净便衣却压过了张雪倩一身精致正装的气场：“你当年转行做经纪，放弃原本的赛道，搏的就是娱乐圈的名利红利。既然吃了这碗饭，赚了万千流量带来的收益，就别想着出事之后，用一句简单的私人行为、无关艺人彻底撇清。”

　　张雪倩显然没料到，时隔多年再见，向白依旧这般寸步不让、字字戳底，半点情面不留。往日的旧识交情，在一桩鲜活人命的命案面前，被她彻底碾碎，只剩绝对的公正与规矩。

　　“向白，案子还没定性，舆论已经沸反盈天，你现在步步紧逼，不是查案，是顺势推波助澜，逼着顾昂被全网定罪，你也不希望如此吧。”

　　“我只查真相，与舆论无关。”向白淡淡回怼，目光扫过套房内侧紧闭的卧室门，“人呢，一别经年，顶流当久了，架子也上去了？”

　　全程至今，顾昂始终隐匿，未曾露面，只让经纪人独自出面周旋，俨然一副高高在上、不屑配合的姿态，这般态度让向白十分窝火。

　　张雪倩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刻意的维护：“顾昂连日开唱，身体透支严重，凌晨才结束休整，需要休息。警方的常规问询，我完全可以代为对接、记录答复，没必要打扰他休息。”

　　“命案问询，不属于常规问询。”向白眸光一沉，“死者因他的演唱会而来，因这场圈层狂热落幕而亡，核心当事人避而不见，让经纪人全权挡在前面，张雪倩，你们的公关戏演得够久了。”

　　一旁的沈砚静静坐着，听着向队跟对面的老油条反复周旋。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为何方才自己几番沟通都屡屡碰壁、毫无进展。张雪倩根本不是不懂规矩，而是仗着娱乐圈的规则、靠着娴熟的公关手段，刻意拿捏、拖延、搪塞。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次对接的是与她有旧交、深知她底牌的向白。

　　张雪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褪去了所有伪装的体面：“我再说最后一遍，顾昂没有任何责任。那女孩的死，是她自己心态脆弱、偏执极端，是饭圈部分网友的恶意裹挟，和顾昂本人、和我们团队毫无关联。”

　　“张雪倩，你不找顾昂我自己找，我想虽然我跟他分手了，但是也不至于拉黑我。”向白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张雪倩晃了晃。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空气突然一静。

　　原本随时准备开口辩驳的张雪倩，脸色瞬间僵在原地，眼底的强势与圆滑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难堪。

　　最懵的当属一旁端坐的沈砚。

　　他身形微僵，原本端正坐着的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半寸，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错愕与震惊，大脑瞬间宕机了两秒。

　　他跟着向白办案许久，素来知晓这位向队冷静自持、杀伐果断，心思全在案件与法理之上，从来看不透半点私人私情，更从未听闻她有任何的绯闻传说。

　　可现在，向白亲口说，她和顶流顾昂，曾经在一起过，甚至如今联系方式都还保留着。
　　这哪里是普通旧识！

　　沈砚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拼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不敢抬头乱看，只敢用余光悄悄打量两人。难怪张雪倩方才见到向白时神色反常，难怪二人对话间句句带刺、暗藏机锋，原来不止是旧交情，还有这样一层无人知晓的过往纠葛。

　　整个顶级套房内，之前剑拔弩张的对峙张力，瞬间被汹涌的八卦氛围感覆盖，原本紧张的空气变得又尴尬又微妙。

　　张雪倩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从容彻底荡然无存，语气也没了之前的强硬，带着几分仓促的慌乱：“向白，你没必要翻旧账……都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了。”

　　向白神色坦荡淡然，没有半分扭捏难堪，眼底依旧是办案时的清冷锐利：“我本不想提私人关系，但既然你们一味推诿避面，那就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请当事人出来配合。”

　　她说着，指尖已经落在了聊天框界面，俨然是真的要打电话。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卧室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一阵清淡的冷冽气息随之漫出，带着和房间香调一致的雪松味，却比室内的香水味更干净疏离。

　　顾昂缓步走了出来。

　　他褪去了方才隐匿室内的慵懒懈怠，一身简约黑色家居服，身姿挺拔利落，微湿的黑发贴在额前，少了舞台上的耀眼锋芒，多了几分松弛的清冷质感。那张被千万镜头精修、被无数人追捧的顶级面容，此刻毫无遮掩，清晰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没有不耐，没有漠然，更没有刻意避世的疏离。

　　他像是早已在门后听完了全程对峙，又像是单单等候着她这句话，闻声而出，无比配合。

　　他径直越过脸色惨白的张雪倩，无视屋内凝滞的气氛，目光精准、且唯一地落在向白身上。

　　那双平日里淡漠寡情、对万千粉丝狂热都无动于衷的眼眸，此刻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细碎情绪，平静又顺从。

　　“不用发。”
　　他开口，声音低沉干净，褪去了对外的疏离冷漠，多了几分独属于两人的熟稔。

　　张雪倩错愕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侧全然配合的顾昂。

　　顾昂走到向白对面的沙发落座，姿态端正，全然没有之前高高在上的傲慢，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顺从：
　　“我在。”
　　“想问什么，直接问。我配合。”

　　简简单单两句话，彻底打破了僵持整晚的僵局。
　　一旁的张雪倩彻底失语，紧绷的肩膀颓然垮下，所有提前打磨好的公关话术、强硬说辞，在顾昂这句主动配合面前，尽数作废。

　　向白收起手机，抬眸看向他，眼底褪去了方才对峙的冷硬，却依旧保持着刑警的绝对理智，没有半分私人私情的泛滥。

　　“很好。”她语气清淡，公事公办，“既然你愿意配合，那我们就正式开始问询。不谈舆论，不谈私交，只谈6月20日亦川体育场，死者林知夏一案。”

　　顾昂微微颔首，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温顺又配合。
　　“我知无不答。”

　　向白对着身旁的沈砚道：“介于私人关系，我不便问询，让小孟上来。”孟清河是亦川大学犯罪心理学系的博士，队内的心理侧写师，让孟清河上来参与问询，更能问出关键所在。

　　不愧是向队，对着这么个帅气美丽的前任，也能下如此狠手，沈砚决定以后还是少得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