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向白》洛醉

1、chapter 1 一切生命的

　　“一切生命的目标都是死亡。”
　　“死本能就是把有机生命带回无机状态的本能。”

　　飞机舷窗外，日出的光穿透云层照射了进来，洒落在了身旁人的脸上，更加凸显了她五官的优越。

　　向月合上了手中弗洛伊德的《超越快乐原则》，左手托着腮向飞机窗外看去。九千三百五十公里，这段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旅途终于即将到达终点。

　　亦川市，渡海国际机场，6月21日，凌晨一点。

　　揉了揉自己蓬松的长发，向白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向一旁精神抖擞的向月，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你到底是怎么适应这种时差的？我睡的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向月从行李转盘上将两个30寸的行李箱轻松拎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倒时差的姐姐，面无表情道：“习惯了。”

　　向白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箱子，无语地白了一眼，右手拿出自己口袋中的手机，这才想起来把飞行模式关掉。

　　虽然是凌晨时分，但是渡海国际机场內依旧十分热闹，周围人来人往的，声音十分嘈杂。向白的手机却不顾时宜地发出一阵连续的消息弹出声，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

　　向白拿出手机一看，皱了皱眉，是队长梁子深打过来的。这大半夜的，梁队在她落地的第一时间便打过来的电话，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迅速地点了接听键：“废话不多说了，亦川体育场那边出了事，区里需要我们这边派人支援，休假结束，我派车去接你了，从7号门出来，直接上车。”

　　梁队是个从不拖泥带水的人，一番话结束直接就把电话挂了。向白原本的困意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向月看了一眼自家姐姐的状态，立刻顺手将她手中的行李箱拖了回来：“你去吧，我自己回家。”

　　之间她揉了揉头发，半天挤出一丝心虚的微笑：“说好的公休假，好好陪你在国内玩三天，没想到......”

　　向月摆了摆手，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了。向白也心领神会，将手机踹到了自己的牛仔裤兜里，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朝着七号门走过去。
　　一辆熟悉地白色SUV停在了门前，向白拉开副驾，将自己整个人甩了进去：“熙子，是你来接我啊。”

　　来人扎着黑色马尾辫，一身干练的运动服，见到向白上了车，原本严肃的表情罕见地露出了点笑意：“向队，航班很准时嘛。”

　　来接人是亦川市刑警队的赵熙，前年从刑警学院毕业的研究生，是痕迹检验专业的第一名，一进队里就是向白一路带着她，算是向白的半个徒弟。

　　向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电话线发圈，将被她揉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扎了起来：“说吧，什么事，怎么这么着急。”

　　赵熙将汽车快速发动，方向盘向左一转便驶了出去：“亦川体育场6月18日到6月20日举办顶流顾昂的个人演唱会，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全部粉丝都散场结束，洛安区的安保紧跟着就撤了。”

　　“晚上十二点左右有一个极端粉丝在亦川体育场门口还没拆掉的明星大照片下面开直播自杀，辖区民警在视频出来五分钟之内就到了现场。虽然出警迅速，人立刻被送去了医院，但是刚刚许川那边传来消息，人应该是没救过来。”

　　向白皱了皱眉：“顾昂的演唱会？舆论太大了，所以让我们接手？”
　　赵熙点了点头：“宋局直接下了命令，让梁队一定要严查，给公众一个交代。”

　　“顾昂还真是应该感谢这演唱会开完了，粉丝才来这么一出，否则他要损失不少钱。”向白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网上的信息。新时代的互联网就是不一样，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微博已经出现了两条爆的词条。

　　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异常显眼，车在高架上飞速行驶，一排排灯光退去，车窗外车水马龙，霓虹灯闪。

　　眼前热搜榜单以极快地速度疯狂刷新，两条标着鲜红【爆】字的词条牢牢锁死微博热搜榜一前二的位置，后面还跟着不断跳动的滚烫热度值，衍生词条还在源源不断冲上榜单，霸占全网视线。

　　【#顾昂演唱会粉丝直播自杀#【爆】】

　　【#亦川体育场突发命案#【爆】】

　　紧随其后，几条赤红的【沸】词条快速攀升，冲进热搜前十，刷屏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内容：

　　【#极端追星到底有多可怕#【沸】】
　　【#演唱会散场后悲剧始末#【沸】】
　　【#安保撤场是否存在疏漏#【沸】】

　　更有无数细碎词条在热搜尾端疯狂蹿升，热度节节攀升，#19岁粉丝最后直播画面#、#洛安区安保执勤争议#、#顾昂工作室深夜发声#、#饭圈精神状态# 等话题轮番刷屏，整个微博广场彻底沦陷，评论区以秒为单位刷新上万条新评论，舆论彻底撕裂。

　　向白指尖快速划过手机屏幕，眼底的倦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冷静锐利。热搜广场早已吵成一团，派系对立、舆论反转、恶意揣测交织在一起，乱象丛生。

　　一部分路人网友震惊唏嘘，满屏皆是惋惜与质问。

　　“太窒息了，才十九岁，最好的年纪，怎么就想不开了？”
　　“看完三场演唱会，满心欢喜奔赴热爱，最后却留在了体育场门口，太让人意难平了”
　　“好好的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要在万人散去的深夜独自赴死？”

　　而顾昂的粉丝群体早已紧急控评洗地，大批量控评文案、澄清词条刷屏，试图压下负面热度。

　　“别什么都扯偶像！私人极端行为和艺人无关！”
　　“演唱会全程圆满结束，艺人无责，请勿恶意牵连、网暴艺人”
　　“理智追星，个人选择不该由偶像买单，拒绝饭圈连坐”。

　　与此同时，对立的路人与黑粉顺势发酵舆情，质疑声、谩骂声铺天盖地：
　　“若无过度追星的精神裹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饭圈畸形氛围害人不浅”
　　“三场演唱会连轴转，砸钱追星耗尽积蓄，最后落得这般结局，值得吗？”
　　“安保早早撤场，放任粉丝深夜滞留空旷场地，相关部门真的没有责任吗？”

　　各路营销号闻风而动，掐头去尾搬运现场片段、截取粉丝生前动态，配上煽动性极强的文案收割流量，甚至有人开始扒取女孩的私人信息，网名、过往追星记录、社交动态被零星曝光，新一轮的网暴正在悄然滋生。

　　向白指尖顿在一条最新热搜词条上，眸色沉了下来：“还有词条在冲榜，#顾昂演唱会后粉丝离世# 已经秒升第三，热度还在涨。”

　　赵熙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夜色里的车流飞速倒退，警车匀速驶向案发体育场，她语气凝重地补充：“不止这些，外网平台也已经传开了。现在全网都在赌结果，一边是顶流巨星的庞大粉丝群体，一边是一条鲜活的人命，舆论两极分化得厉害。”

　　“顾昂工作室十分钟前发了条极简声明，只有一句深表痛惜、杜绝极端追星、静待警方调查，全程撇清关系，没有半点实质性表态。”赵熙侧头看向向白，“也正是这份过于冷漠的声明，彻底激怒了路人，舆情彻底炸了，现在全网都在等警方通报，压力全压在我们队里了。”

　　向白收起手机，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混账玩意，顾昂那个经纪人张雪倩做事一向如此，一会儿到现场了要给他们上点压力。”

　　赵熙有些意外向白这个从不追星的人怎么会对娱乐圈的事情如此清楚：“沈砚那边说，这个经纪人确实很麻烦，现在和顾昂那边沟通很困难。”

　　凌晨的高架褪去了喧嚣，路上的车并不多，平时要开一个小时的路途，二十分钟便开到了。
　　到了亦川体育场附近时，外围已经拉了警戒线。虽然已是深夜，但是伴随着互联网的热度流传，四周已经聚满了围观群众。

　　“向队，梁队让我们先去隔壁的铂尊酒店，沈砚正在那边和艺人团队沟通遇到了点困难，可能需要你镇场。”赵熙突然接了个电话，随后转头对着准备下车的向白道。

　　白色SUV在体育场前面转了个圈，向三公里外的五星级酒店驶去。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安保再严密的偶像艺人都无法避免被私生骚扰，正因如此，向白跟着酒店那边等候的工作人员，从酒店后面的工作人员专用电梯上楼的时候，也在那里碰到了几个挤在一起互相推搡的小姑娘。

　　向白扫了一眼在工作电梯等待的私生粉，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指抵在了电梯的开门键上：“你们是不是认识她。”

　　几个挤在电梯口的小姑娘浑身一僵，原本推搡打闹的动作瞬间停滞。她们年纪都不大，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身上穿着统一的应援色T恤，背包上挂满了顾昂的周边徽章，手机壳、挂绳全是同一个人的肖像。

　　几人眼底还带着熬夜蹲守的疲惫，被向白猝不及防一问，眼神慌乱地躲闪开来。走廊的灯光冷白，落在她们紧绷的脸上，格外刺眼。

　　最靠前的一个高个子女孩强装镇定，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漠：“认识谁？我们就是来等顾老师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说话的语速偏快，尾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往同伴身后缩了半寸，典型的撒谎应激反应。

　　向白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常年办案练就的洞察力，早已将几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她没有步步紧逼，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几人手机屏幕。

　　“6月20号深夜，体育场北门口，开直播自杀的那个女孩。”向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压迫感，“你们，认识她，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三个女孩的脸色齐齐煞白。
　　方才还强装淡定的高个子女孩嘴唇瞬间失了血色，指尖死死抠着手机边框，指节泛白。旁边一个矮个子女生心理素质更差，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头埋得极低，不敢与向白对视。

　　赵熙站在向白身侧，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立刻往前半步，悄然封住了几人想要后退逃窜的路线，语气严肃：“抬起头来，回答问题。警方办案，如实配合。”

　　私生饭向来最怕警察，尤其是此刻身着便衣却气场严肃的两人。
　　僵持几秒后，高个子女孩终于撑不住了，紧绷的防线彻底松动，声音带着哭腔，压得极低：“……认识。我们认识她。”

　　“她叫林知夏，和我们一样，追了顾昂三场演唱会。”女孩吸了吸鼻子，眼底翻涌着恐惧与复杂的愧疚，“我们三个，还有她，一直都是网上组队追星的搭子，线下也见过好几次，这次演唱会我们全程都在一起。”

　　向白点了点头抬手按下了29层，对着站在电梯外面的赵熙道：“带她们去做笔录。”
　　“是，向队。”

　　电梯门缓缓合上，冷白的灯光映在向白眼底，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刑警的锐利与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