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偷时间的人》秘事

4、第 3 章 “你有名字

　　1996年10月12日

　　那是谁……

　　我在经历了刚刚的幻象后没法平息剧烈起伏的情绪。直到看到头顶一闪而逝的光芒，这束我本以为不可能再活着看到的日光，我才猛地回过神，吃惊地望向天空。

　　升起的太阳想用它的光线刺透雾蒙蒙的空气，却被遮挡回去。突然一束一闪而逝的光亮刀割一样射过来。

　　那绝不是阳光。此时偷袭者正朝我走来。

　　我遇上他的凝视，看到他的瞳孔忽然剧烈收缩，灰色如同暴雨将至，他突然倒在地上，脖颈洇出一片鲜血。

　　在昏暗的晨光中，无论近处还是稍远的人都看不清楚。有银灰色的弹片朝这里射击，那一瞬间，我快速趴伏到地上，周围逃窜的步伐乱动。

　　刚才没能听到的声音，现在却听得清清楚楚。哭喊声、哀叫声、劳累的喘息声，混在一起，不远处，枪声仍在继续。

　　有人站在垃圾山的上面，然后蜿蜒而下，而不是被扔下来。

　　四周没有被击毙的人们疯狂地向他涌去，如同豺狼靠近诱饵。他们能够靠近到触手可及的地方，接着被优雅地砍倒，动脉飞溅出的血液洒到低处，光滑圆润如同一场雨的前奏。

　　被我弄瞎一只眼睛的可怜虫缩到后方，他的左腿被飞过来的弹片撕碎了。他只希望有人结束他的痛苦，而我
　　完全忽视了他。

　　一个人在我面前跪下，那是一个戴眼镜蓄须的男人——有着一双狡黠又细长的黑色眸子——想要试着把我拉起来。

　　“你好。”

　　在他身上有一股我不喜欢的味道。我皱起鼻子。心里想着‘离我远点’，但我能挤出的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谁”。

　　“这无关紧要，”男人很温和地说，在我身边多拉德的尸体上面还插着那只匕首。我看到西装男人紧锁的眉峰里深刻着皱纹。

　　他已经推断出来了，或者已经全部看到了。但他并没有试图杀死我，在他的眼睛里甚至没有情绪起伏，“请跟我离开。”

　　“为什么……”

　　“你不属于这里。”

　　飞艇出现在这片上空，鼓动着空气和打颤的光圈，让我能够认出不同的脸，看清周围一圈的尸体。

　　血的味道盖过了垃圾的气味，或许它本身就是流星街的味道。

　　“你有名字了吗？”

　　“我一直有名字。”我在这个男人的身后站的笔直，保持着紧密而小心的距离，“是泰莎。”

　　“泰莎。”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在我的耳边滚过，感觉却毫不熟悉。

　　他刚刚说，我并不属于这里……所以如果能离开这个地方，就绝不会再回来了。

　　我舔着唇角转过身，最后一次凝视流星街。

　　我出生在这儿，也许是因为受了诅咒而我为此付出了代价；即使是把匕首扎进多拉德的心脏也无法使我哭泣。没人告诉过我，我究竟属于哪里。老实讲现在的我也不太想知道。

　　1996年10月14日

　　这个飞艇的顶部是环形的。最上面开了一个透明的舷窗。当夜幕降临，头上一隅天空会变成墨色，而我会躺下来，在光秃秃的地上躺下来，躺在自己的外套上面，躺在墙边。我会试着放松，但不会沉睡。我能听见那些外面鼓鼓的风声，高速运作的螺旋桨发出的响动。

　　“你还好吗？”

　　夜晚的时候，总有一名飞艇上的人来探查。今天，是当时救下我的梧桐，这个瘦瘦长长的家伙，有着尖锐的镜片和更为锐利的目光。我不会想向这类人坦诚我的弱点，我告诉他，我本身也没有受很重的伤。

　　“你应该试着休息一下。”

　　“我试了。”

　　梧桐仔细打量着我。我的眼底有一圈模糊的紫色阴影，鼻梁上贴着胶布；肤色也比正常人苍白许多。他对我睡眠不良的推断合乎逻辑。但我所不知道的是，梧桐希望下了飞艇后可以提供给我一些促进睡眠的药物，毕竟休息不佳对于接下来同夫人的会面是有害的。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梧桐？”

　　“你还有其它的需要吗？”

　　“流星街——那时候射击的人是你？”

　　“是的。”他缓缓转身，并不认为这谈话有任何必要。

　　但我紧紧地盯着他，示意他向下看去，“这个东西是你的吧……开始我以为是子弹的东西……”

　　梧桐低头，在我缓缓摊开的手掌，掌心里是——一枚硬币；硬币因受到冲击力而边缘上翻，表面甚至还隐隐有干涸的血渍。

　　“这是——”梧桐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严格意义上这不是我的东西，而是我的武器。”

　　我等待了几秒。梧桐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假定他已经结束了谈话。“那么明天见了。”

　　在我看来，梧桐不自然的回答有所暗示。我不明白在可视范围内没有敌人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他在我面前感到紧张。

　　“这枚硬币是你捡起来的？”

　　“不。”

　　我把硬币抛高又用两指接住时，梧桐并未移开目光。也许他有他追问的理由。“它击中了我的肩膀。”

　　梧桐看起来颇为吃惊。“请解释一下。”

　　“不能解释，”我思考着这种说法。我的语言还不够准确，无法描述精神层面的感知：那个时候在我的脑中，这枚硬币已经穿过了肩膀，带来一阵撕裂肌腱的钝痛；而后，它就这样——消失了，无端出现在我手中。

　　梧桐的步伐蓦地移动，拉开他和我的距离。他在几天里就已经发现了我的特殊之处：十分清醒，然而，又对自己的处境满不在乎。枯枯戮山是此行的目的，并终将把我投入到新的关系中；他没有提及和老爷、夫人的约定，这也无法阻止他会想，若还有其他解除诅咒的办法，他不会让我接近揍敌客。

　　我和其他人从停机坪下来，左拐右拐好久才来到巴托奇亚共和国。我本来以为接下来会和他们一起行动，不过，一个女孩子接手了我。在飞艇上时，我处在监视之下；现在跟她走到平常的街道上，我第一次觉得外面是比流星街安全的。在707号商店门口，我踌躇着，预料到接下来肯定有一大堆麻烦在等着我。“我能进去吗？”我问。

　　我盯着她的脸，看到雀斑和一些小伤痕。我不知道三叶是不是她父母给她的名字；还是她决定在揍敌客家工作后，自己改了名字，来和她的身份相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