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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4 章 为什么还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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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三叶说。
她是受过训练的人。所以,如果我有所抵抗,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梧桐汇报的话,那她就会亲自动手,继而跟她有联系的人也会得知我的行动。假使她没有能力轻易伤害我的话,现在的处境也不理想,但这是我目前能找到最好的生存方法。
“谢谢。”
当我走进707那个能看到大街的店铺,从百叶窗向外看时,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匆匆行走的人流。我没有来闹市街的经验,但我知道货币如何流通。三叶也走到窗边,肯定地说出我们目前的位置,并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她犹豫着,好像不知该如何接受这句话。商店很漂亮,如果能停留一段时间的话,这是个很适合的地方。但我不能做这样的停留。三叶的目光在商店的时钟和我的脸上来回扫视,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滑动门挂着一排护膝的货架后面。我看到她伸出手,招呼我赶路。
行色匆匆的人们与我擦身而过,我听到他们在用矫揉造作的口气谈论着晚餐、工作,还有许多这个世界的逸闻。我们穿过大街,经过了几个车站。正当我们走到枯枯戮山山脚时,三个扮相端整如三叶的人从我身旁走过。我像普通公民一样,与他们保持距离,直到三叶把他们挡住,点头致意;我们没停,接着往前走。“这些是你的同事吗?”我小声问。
“到了。”她说。
我走在她后面,看到三叶用手抚弄着眼前坚硬的石板墙。我听到一声什么东西滑动的响动,发现三叶已经推开了墙上的一个暗门。里面似乎是一个很深的甬道。
这里很黑,我走到一半时,躲开了一个吊在半空的铁钩。足够致命。这是一个狭长的甬道,但走进了却伸展成很大的空间。也许我们就处在山的内部,一块偷出来的地方。除非你对摸黑很习惯,否则没法发现上头悬挂着的数支武器。当我踏上甬道尽头的水泥地面时,我听到外面的石门呼呼啦啦回到原位。这一路三叶一句话都没有。“这里是原来的管家训练基地。你暂时呆在这。”
我点头,并把外套铺好,准备过夜时躺下。在一排不明所以的刑具后面,有一个水龙头,下面还有排水管。我打开水龙头,里面哗哗地流出许多带铁锈的黄水,我凑过去吞着水喝。三叶有些遗憾地告诉我现在已经晚点了,明天会有东西吃。她肯定知道哪里有吃的。可那样的话我就没人看管了。“你可以休息,这里是安全的。”她对我说。
早上,我没有机会再喝水。有人进入这里,让我简单换了件衣服,然后就在原地检查我,全部步骤在这个被遗弃的、空荡的密室里完成。一个像是医疗箱的东西凭空出现在我头顶上方,和不久前我在飞艇上看见的不时出现的医疗箱一模一样。这个人的手碰到我,我就觉得全身像凝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手拿注射器站在我面前。
“这是为了卫生着想。”远远地,三叶对我说,“……放心,我也有过。”
就在这个人走之后,甚至到不了一分钟。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一直摁压着前臂被注射的针眼。我使劲摁它,不一会就起了一块淤青。由三叶领我从另一头的出口离开,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个地方通往的就是枯枯戮山上那座府邸的背面,呈U型结构环住偌大建筑的一片长满树的森林。离家族的主宅已经很近了。
“你肯定很饿。”
奇怪的是,我自己都没有办法很好掌握饥饱,这些人,包括三叶和梧桐在内,却总是在告诉我什么时候应该感到饿。三叶把我带到那个简洁的房间里,在那已摆放好我的早饭。
我很想拒绝她。每次被流星街的人以这样的方式提供食物,我总是要付出一些别的。不过当着三叶的面,我还是尽量多吃些,吃的什么也没太深刻的印象。我根据指示洗漱之后,很快知道了吃饭的代价是什么。——有人送来了衣服,那个人对我的服装没有发言权,他甚至不知道篮子里面那件深色外套下面装着什么。可他还是提醒三叶要我穿好衣服:贴身衣物、柔软的长衫、深色上衣,以及垂到我大腿跟的、无用的流苏。我低头,提供给我的那双鞋子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不像我之前穿的。
“很适合你。”三叶说。有比她更年轻的女人过来,把我打结的发尾削去,头发背在身后。
“重要的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我是第一个使用这些东西的人。”
“待会也试试看说这么久的话吧,”我被另外的仆人夹在中间带走的时候,三叶干巴巴地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她仍站在原地。梧桐为什么选择她和我同处一室,现在她稍稍明白这其中的用意。
我必须承认,我对揍敌客到底想用我做什么一无所知,仆人们把我带到隔间之外时,我毫无感觉,而这种虚无感很危险。假设我在“被人挟持总比像动物一样死去要好”这件事上犯了错误,那么另一个问题亦随之而来:
毕竟还有一种可能,在被揍敌客挟持之后,像动物一样死去。
周围的环境起了变化,比如说,身后突然关闭的房门,明明无风却晃动不已的窗帘。这间房充满了浓郁的熏香,跟初见时梧桐身上的味道相似——这气味在未来都会让我感到反胃。于是我尽可能地加快了行走的速度,很快就进入了有人在的地方。
“真是慢。”
一个似乎是被什么隔着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尖锐的尾音。我的视线越过房间里巨大的魔兽塑像,落到了一个高挑的女人身上,她盘发,眼睛的部分被电子设备所覆盖,并且穿着不适于活动的长摆衣服。她坐在那里,连脸盘都看起来比常人小出许多,优雅地用手指摆弄着脖子上的绷带。等到全部的绷带拆卸完毕,叠放在一边,她又对我说话,“你都不知道脱鞋吗。”
我迅速脱了鞋子和袜子,把袜子放进鞋子里。我观察她此时的姿态,也远远地跪下坐好。这个女人指着房间的正中,石刻的天窗透进微弱的红光,窗外的天宇正在燃烧:“你在干什么,垫子上才是你的座位。”她说着,叫我跪在另一端。
“像你这样,学习礼节是非常困难的,可以说是不可能,”这个初次见面的女人不带星点恻隐,“我不会教你的,一开始不脱鞋子,会给人留下没教养的印象——”
从她大谈教养开始,我就感觉事情已经走向了错误。反感之情写在她的脸上,但除此之外,她的措辞里还蕴藏着一种和现在的气氛格格不入的东西。
她指着面前的垫子,“你怎么还不坐下——”
“母亲。”
我对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投去感激的目光。
另一个年轻的人插入了对话,他从刚才就一直站在窗户的前面,插着蓝色外套的衣兜对这个方向说话,他的声音对我而言完全陌生——可却又有什么难以言明的熟悉感萦绕在那人身上。
这个人淡淡地瞧了我一眼:“我需要更多时间完成下一个任务。”
“我来处理。”女人道。
“有很多事情在等您。”
“那些事可以推迟。”
“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我在一旁看着。他的头发比我短很多,黝黑的直短发,明显苍白的皮肤,我们甚至有着同样的黑眼睛。但我和他之间不可能有血缘关系。这个人离开的瞬间,坐在我对面的女人的神情坠落,锐薄的嘴唇一张一合——
“乌蒂娜。”
我的眼睛惊诧地张大。乌蒂娜。我因这个名字,喉咙骤然紧缩:“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陌生女人脸上的电子屏有雪花在起伏,“看看你的是什么反应,你都让你自己恶心了,但是你的血统最清楚不过,它知道你姓乌蒂娜。”
她的话直击我的内核——她知道我的姓氏是什么。我立刻斩断了与乌蒂娜几个字有关的一切念头。这女人的话打定主意要伤害和激怒我。除了教养问题之外,我一定还有哪里更令她不满。或者是她把儿子的告辞迁怒到我身上。
我做了个突然的决定,通常我不会急于逞口舌之利,坦白地说,也无人曾用血统问题攻击我:“我姓乌蒂娜,来自流星街。你知道我的名字,如果你也来自那里,为什么还为了可笑的礼节轻视我。”
而后,倏然之间,我感到那细小的一瞬,如一道裂缝的两端蓦然拼合似的——这女人站到了我面前,不过半米的距离。
我立即反手扣住背后的雕塑,女人移靠近,伸出手从左到右翻着我的脸,近距离观察我。基裘在叹气,她讨厌我是唯一能够加以利用让揍敌客远离诅咒的事实,但也只能这样。她站了片刻,便从我的身边离开了。
“明天开始每天来这里。” 基裘心神不宁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她的手指蜷曲,我让她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