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偷时间的人》秘事

3、第 2 章 他同死神别

　　1996年10月11日

　　侵入者们形成了一道密实的人墙，他们穷追不舍地攻击多拉德，踢他的肋骨、踹他的后背，一次又一次不停歇地打击着他的身体。

　　在多拉德起身反抗被他们的腿脚绊倒时，他们轻蔑地将他重新踢回到那堆垃圾上。

　　回过神来我绷紧了嘴角，面朝背后被我挫伤而惨叫的人：

　　“嘘——”

　　那个捂着受伤眼睛的男人听到我的嘘声，试着抬头，直到他被我揪住了头发，再次发出乱叫。

　　慢慢地，我从帐篷里爬起来。走向人群的位置。

　　而他被我拽到有足够多人可以看见的地方。

　　我把他扔到前面，让他跪在地上并以可悲的姿势抽动着。

　　“停下来——”

　　在那中央，多拉德嘶哑着嗓音用胳膊护住了脸颊。渐渐的，他才开始反应过来周遭变的有多么寂静无声。

　　所有人，包括那名带头殴打他的，强壮的、有着深色眼睛、野兽般身躯的男人，全都在盯着我，那些视线混杂着警惕、混杂着憎恨，甚至还带着兴奋。

　　“小鬼——”那个野兽走上前去，用一种粗俗凶狠的声音对我大声吠叫。

　　可是我扭身攥住了对方叫嚣着展开的胳膊，以一种极为快速有效的动作折断了它。

　　那让这个男人跌撞着砸向了那些围观的乌合之众。

　　他痛苦的嚎叫令人头皮发麻。几个同伙开始往前迈步，有的却已经散开。

　　多拉德听到头顶有说话声，那语气就像被严重地欺骗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被藏起来的小鬼这么厉害。”

　　回答的人只是咕哝了一句，“注意看。”

　　突然，背后出现的肘击将我掀翻在地，那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

　　偷袭我的男人骑在了我的胸口。他有条不紊地一下一下揍起我的脸，纯粹的不慌不忙。

　　我试着抵抗，但视线很快被鲜血遮挡的什么也看不见。

　　“求你别这样做，”多拉德让自己发出了嘶哑的、破碎的声音，“求你了。你们的目标是我——”

　　偷袭者喘着粗气，他的汗水洒在我的脖子上。

　　我觉得自己的鼻梁被打坏了，因为我听见了软骨断裂的声音。

　　人们全都离开多拉德朝我的方向走来，脸上带着无聊的冷漠与麻木。

　　“什么嘛！这个小鬼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会被活活打死的。”

　　听到他们对话的那一刻我竟发出了一声嗤笑，同时我也尝到了腥味，那是我的嘴唇在滴血。

　　“停手吧！”一声嘶吼是多拉德能做到的全部，他朝这里匍匐着大声呐喊：

　　“别打死她，按计划，她还是可以成为公有的——！”

　　这句话听起来从未如此残酷和丑陋，但多拉德必须说出来，这样在场的人才能知道他们的立场，包括我在内。

　　偷袭的男人停住了，他短暂地瞥视起我颈间柔软的坡度。很快他从我身上站起来。

　　我知道自己的脸颊上满是鲜血，但是，在场的男人们，他们的神情无法被轻易忽视——

　　如果那些鲜血有任何作用的话，也不过是更加照亮了血液没有覆盖的地方露出的月光一般白色的小块肌肤。

　　偷袭者手上也沾着我的血，他喘着气走到多拉德身边，对准腹部狠狠踹了一脚，“真有意思……”

　　“……这家伙，你现在拼死也要保护，但她知道自己是个被出卖的可怜虫吗……”

　　多拉德捂着遭受重击的腹部，嘴里吐着酸水，几次试着想要坐起来，可好几双手立刻重新将他按了回去。

　　男人们发出了卑鄙的窃笑。在场所有人，嘲弄的眼神在多拉德跟我之间游弋。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多拉德看起来比刚才更绝望。

　　“现在居然是你像条狗那样守在她的身边，”偷袭者对着多拉德说道，充满鄙夷。

　　“你——”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想朝后退。他只有之前那个被我卸掉胳膊的人一半的强壮，但他身上有我所无法掌控的东西。

　　我啐着口腔里的鲜血朝后退，不过他所做的全部只是把那把刀丢到我脚边。

　　“你好好看清楚，是谁答应我们要把你交出来的。”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斜斜睨向多拉德。

　　接着他用眼睛迅速扫视了一下我的身体——同刚才露骨的目光全然不同。

　　“给你个机会，杀死这个人；如果你照做的话，事情对你会容易很多。”他对我说。

　　“嗯？为什么？”

　　之前被我卸了胳膊的人瞪大眼睛开始反抗，同时所有人也全部开始抗议。

　　其中一人甚至从袍子底下抽出了一把铁棍，那人站稳脚跟，向偷袭的男人发出挑战，然而他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短暂而简单的瞥视。

　　偷袭者似乎给出了某种警告，不过这时又出现了另外两个人，他们站在了那个反抗者的身边。所有人都怒气冲冲。

　　当偷袭者说出，多拉德和他们达成要我成为公有物的共识，但他反悔了。我感到理所当然。

　　以前我也想过多拉德为什么要赖在我身边不走，答案也不过是这样——他想要拥有我。没有记忆的我根本无法相信恋人一说，因此若想要轻易占有我仍旧不是易事。

　　他知道，联合起来，这些男人将会撕碎我的尊严。

　　直到我偷听到他和邻居的对话。

　　多拉德不知何故反悔了，他杀死了那个人，让我远离那些不能算人的脏手。

　　对此刻的多拉德而言，我是一个他一手制造的、无力回天的故事。

　　我的左眼周整个肿起，嘴角的血顺着下颚流到脖子上。

　　我捡起了那支匕首。我抬起一只手，用手指抹过嘴角，指腹沾上血迹。

　　躺倒在垃圾堆上的多拉德浑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他闭着眼睛，像狗一样喘气。

　　我理应憎恨，可是却没有。但我仍然跪在了他的身边，嘴里喷着热气。

　　他瑟缩着想要躲开我，徒劳无功。

　　“我不会，”多拉德无力地反抗着，我的眼里有除了血与汗之外的东西在刺激我，他还在不停地嘶声咕哝。

　　“背叛，我是不会——”

　　我第一次注意到我的手背满布突出的血管和骨骼，那两只手攥紧匕首，刀尖埋入他起伏的胸膛。

　　“泰莎。”在所有人面前，多拉德用一种近乎挖苦的声音哼了一声：“我不会背叛你——”

　　他在颤抖，战栗，喘息的太厉害以致于每一声都像是在抽泣。

　　我搂住他的脖子，觉得他犹豫了一下，才伸出胳膊发着抖地抱住了我。脸埋在我的脖颈里，呼吸沉重又破碎。

　　他的生命会这样消失殆尽。

　　“对不起。”我放开了他。

　　在听到多拉德最后一次叫出我的名字时，我看到的人不是他。

　　有一个人像幽灵一样滑进我的脑海。

　　我猛地回过神，吃惊地喉咙紧缩。那个人的脸是一团烟雾，然而我却越来越明确地知道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里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深邃的眼隐藏在他的眉弓后，缓慢地眨动他的眼睑，那浓密的睫毛垂下又抬起。仿佛他想达到一种漠然的神态，能让任何人抛尽怜悯之情。

　　越是直视那双眼睛，越觉得他同死神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目前是日更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