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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无心之过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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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静芝同喜蓉耳语了几句,喜蓉便过来吩咐丫鬟不要动这屋里的任何东西,包括桌上还没怎么动的饭菜和那些刚才搬到一旁茶几上的点心。又让底下人传话下去,找几个小厮看住后厨,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府。
美薇躺在软榻上抱住肚子不住的哼叫,但也并不见她额头有汗,或是出血等现象。虽然刚才静芝给她碰了一个不软不硬钉子,但她却并不就是罢休,痛哼的同时夹杂着:“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九爷有人要害您的儿子……”等带着哭音的低喃。
不得不坐在软榻边上的静芝带着一些厌恶的表情低声安慰着美薇。我和刘氏、佟氏以及喜蓉按照静芝的吩咐都坐在靠强一侧的椅子上,谁也不能靠近饭桌。喜蓉毫不避讳的面露喜色,两个小妾则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蓝萃和一众丫鬟则恭敬的站在门口两侧。
我让自己尽量的集中精神,屏蔽掉美薇那声声狼嚎般的叫声和悲戾的泣语、喜蓉那喜不自胜的表情、还有蓝萃那惊恐的眼神,仔细想想这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
从我走进这间屋子开始,一直活力四射的美薇在吃饭的过程中突然嚷肚子疼。看样子不像是装的,而且这个时候她不可能拿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来开玩笑,要知道在这个府里的女人都不得宠的时候,这个孩子的到来极有可那能转变她的命运。所以她绝对不会冒这个险,她也没有实力去冒这个险。
既然如此,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肚痛?是她自身的身体原因还是真的有人下毒?如果是她自己身子骨的问题,那就不会有任何下文了,可看美薇肚痛的情形不像是孩子要流产,完全没有出血的迹象啊!但是如果真的有人故意为之,那该不会只是肚子痛而已,哪有人下毒不一次就下了猛药,直接立竿见影的?还能让她在这里荼毒我们的耳朵这么久……我还是觉得应该是另有隐情才对。
但是,别人可不是都像我这么想,由喜蓉看我的表情和蓝萃那担忧的眼神,我——就是那个众人眼中的嫌疑犯。
也是,桌上的菜还都没动,大家也只是喝了点酒,一样的酒大家都没事儿,只有美薇有事儿,看来问题不再酒上,除非她喝酒的杯子上有问题……当然这只是可能性之一。
第二个可能性则是问题出现在我带来的那些点心上面。这些点心都是我让厨房准备的,从厨房拿出来再到进府摆上桌子,都是由蓝萃经手的,除了我俩进了花厅以后最开始的那半个时辰,是由外面的小丫头拿着的。蓝萃是我最信得过的人,她一定不会做手脚,那么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就在厨子和小丫头身上了,仔细想想,豆沙酥皮没人动,月饼是三个“大人物”都吃了的,栗子糕则是美薇和静芝都吃了的,杏仁酥却只有美薇一个人吃。如果真有问题的话,那就一定是那个杏仁酥的问题……难道真有人能够神机妙算知道这杏仁酥会只有美薇一个人吃,才故意在四样点心中独独挑出这一样来下毒?又是谁会指使她们来做这些害我的事儿呢?静芝还是喜蓉,更或者还有其他看美薇不顺眼的隐秘人物?
不过看喜蓉的神情应该不会是她,那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如果真是她,她不会以那种表情看我。可是静芝那么老道的一个人,一直在努力的扮演着一个“和蔼宽厚”的当家主母形象的福晋,虽说扮得不怎么像吧,但是就算她恨美薇恨得压根痒痒,也不会做出这么明显的蠢事,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那这究竟是谁干的?
算了,我又不是名侦探柯南,自己在这里推测了半天,还是不能洗脱自己的清白。俗话说“不作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又不是我指使人下的毒,我怕什么呢?
我干嘛非要自己给自己制造紧张气氛,如果真要有人陷害,现在在担心害怕已然来不及了,干嘛不坦然面对呢?
想到这里,我看向站在对面的蓝萃,发现她使劲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眼圈里噙着泪正看着我,我递给她一个温和的眼神,冲她笑了笑。她看到我的表情,感觉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嘴巴,又看到我轻轻向她摇头,便赶紧敛回神情,但是没有刚才那样惶恐和焦灼了。
感觉一旁有一道眼光刺了过来,我一偏头对她也笑了笑,更是让她明显一愣。她这一呆反而惹得我更加笑开了。心想,就你们那点儿水平……还真是上不档次。
喜蓉察觉到我有些嘲笑的意味,原来那股子不屑变成了怒气,开始瞪我,好啊,那咱们就互相瞪,反正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你。
正在我和喜蓉目光胶着的时候,翠蝶喘着粗气一推门进来了,也顾不得行礼,站定后对着静芝说道:“福晋,太医请来了。”
静芝看了一眼翠蝶,想是要斥责她的慌慌张张的行为,却想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便点了点头问道:“来得是哪位太医?”
我可真服她了,这个时候还有功夫问这个……一看就是对美薇不甚在乎,就算她是为了美薇的安全起见抑或是其他什么局势啊、影响啊之类的原因,这样的问题也太过不合时宜。
翠蝶已经镇定了下来,稳着声音说道:“回福晋,来的是郭太医。”
静芝的脸上浮现出略有欣喜的表情,眼神也隐隐带出笑意,对站在她身侧的另一个大丫鬟说道:“丹朱,你先请蓉福晋和三位夫人先到后面的廊子里休息一会儿,各房的小丫头们也都随着去伺候吧。”丹朱领了令,下来招呼我们。静芝又对蝶翠摆了摆手:“去请郭太医进来吧。”
喜蓉和我,还有刘氏佟氏,以及一众丫鬟来到花厅后面的廊子里,与其说静芝是让丹朱带路,倒不如说是看管我们。刚才听到静芝如此安排的时候,喜蓉本来还欲争辩,可看到静芝如此绝决的下了命令,也有些害怕顶撞了她,在这样的时候还胡搅蛮缠的话,就未免太过不识时务了。但她心里也不并情愿,在廊子里刚站定,她就迅速拉起我的手抱怨起来:“福晋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让我们在里面待着?都是女人有什么见不得的。你说是不是香妹妹?”
就在我对她刚才那副不怀好意的表情还记忆犹新的时候,她却突然扮出一副争取同盟的嘴脸来,打算让我去捅马蜂窝。就算我再有涵养,此时也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禁流露出一抹冷笑:“蓉姐姐那么‘关心’薇福晋,这片心意还真是难得,既然您想待在屋里,刚才干嘛不直接跟福晋说啊?”
喜蓉也感觉到了我的不屑和鄙视,脸色也突然沉了下来:“要不是福晋觉得薇妹妹这症状来得突然,疑心咱们几个里面有人做手脚,怎么会叫咱们出来?也不知道是哪个蠢人要想害人也不会想些高明的法子,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手。香妹妹你现在一点儿都不害怕么?”
“蓉福晋,您这话可真让人莫名其妙了,我为什么要害怕?”我丝毫不为喜蓉的“恐吓”所动,反而语气更加强硬了些,盯着她理直气壮的问了出来。
喜蓉对我的反应明显有些措手不及,她以为她将事情挑破,我这个“真凶”就算不被吓得魂不附体,至少也会胆颤心惊,可我的质问反而让她有些心虚了,她抿了抿嘴唇,故作镇定的说道:“人不都说‘做贼心虚’么?你自己心里明明打哆嗦,嘴硬有什么意思?你不用跟我逞强,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刘氏和佟氏一反刚才在屋里乖巧的模样,饶有兴味的看着我和喜蓉针锋相对,此时看喜蓉在气势上略微有些示弱,便在一边说起了风凉话。
“蓉福晋,您这无凭无据的可不能血口喷人……”佟氏幽幽的说道,声音低婉,却透着一丝不屑。
“可不是么~大家是都说‘做贼心虚’,可我好像也听过‘贼喊捉贼’,蓉福晋您这一心想让雨香承认是她故意陷害薇福晋的,不是另有企图吧?”刘氏干脆将话说得更露骨。
刘氏的话还没落地,喜蓉的手就已经伸了出去,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刘氏捂着脸凄厉的叫了起来。这一把掌真是打得不清,刘氏的嘴角流下了殷红的鲜血。
“你们这些骚蹄子,少在我这儿装蒜,平时福晋面前一个个乖巧的猫儿似的讨巧,这会儿欺负到我头上了,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喜蓉像个泼妇似的向刘氏叫嚣。
佟氏拿着手帕给刘氏擦拭嘴角的血迹,她们心中有气但也不敢还手,可这刘氏也不是一般人,受了这样大的委屈竟然没有哭,反而瞪大眼睛与喜蓉对视,:“蓉福晋,你也就这么大本事了,你从福晋和薇福晋那里受了气哪次不是拿我们来撒气,我们受气也就罢了,雨香第一次到府里你可别欺负。”
刘氏这句话顿时让我心里流过一道暖流,想是她们以前受到许多欺负,都是敢怒不敢言,可是我以前也没和她们接触过,她们为什么要这样护着我呢?
“她算个什么东西,现在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们要找靠山也不用找这样的下烂货。”喜蓉听刘氏毫不示弱的继续顶撞她,而且还是回护我的话,气更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我两眼以后,又恶狠狠的对刘氏说:“你要是不想再挨打就闭上你的嘴,现在我没功夫和你算帐。”
佟氏帮刘氏擦完血迹,刚想加入“战团”,就听到旁边翠蝶的声音:“蓉福晋、几位夫人,福晋让你们进屋去。”
刘氏与佟氏对看了一眼,喜蓉则对翠蝶问道:“薇福晋怎么样?太医怎么说?福晋没说把雨香先带下去么?”
翠蝶听着喜蓉一连串的问话,只微微笑了下,摇了摇头说:“福晋别的没交代,直说让我带您几位回屋。”
喜蓉讨了个没趣,赔笑道:“那咱们就先进去吧。”
我们几个人跟着翠蝶进了屋,丹朱正坐在床边给美薇喂药,静芝则坐在八仙桌旁边,桌上的菜和我带来的点心都已经撤走。
喜蓉看到东西都已经没了,轻轻“咿”了一声显示出一丝惊讶。静芝盯着刘氏红肿的脸,面上也有一丝惊奇,但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看我们在她面前站好后,欣慰的笑了起来:“郭太医看过了,薇福晋并没有什么大碍,想是刚才吃得急了,胃口难受,没有动到胎气,你们也都放心。”
果然如我所猜测的不是流产的迹象,不过美薇刚才那些表现,也可以想到平时她是多么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孩子掉了。
刘氏和佟氏又恢复“乖乖妹”的形象,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来心中所想。喜蓉脸上却掠过失望的神情,深深的看了一眼后,满面笑容的转向静芝,连声叹道:“哎呦~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薇妹妹没事就好,这下福晋您也就放心了。”
静芝则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看薇妹妹还得休息一会儿,今天就散了吧,不过……以后我不想听到风言风语的,你们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静芝说完向我们几个挥了挥手,喜蓉带着我们几个行了礼,各自低声回了话,就告退了。我还没走到门口,静芝突然叫住了我,让我回去。喜蓉本来走在我前面,听到静芝叫我,也停住了脚步,回头呆看了几秒,只见静芝坐在椅子上正悠闲的喝着茶,就好像刚才不是她喊我一样,装作若无其事,喜蓉有话没法问,也只好狠狠的跺了一下脚,迈出了房门。
我转回到静芝面前站好,她好像刚回过神一样愣愣的看着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偏偏要留我下来,也只好不说话。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静芝突然说道:“翠蝶,薇福晋现在还不宜折腾,我看就现在花厅休息吧,等她醒来问问情况,能走动的话再扶她回去,你就留下照顾她吧。”
翠蝶领了令,便向美薇的贴身丫鬟走去。静芝又对着丹朱说:“咱们也回去吧。”说完看了我一眼,便站起身往外走。
她并没有叫我先走,看样子是要换个地方和我“聊聊”了。我看了一眼喝了药正在软榻上沉睡的美薇,便跟在静芝后面走出花厅。出了门走到院子里,静芝突然停下脚步:“丹朱,这午膳我也没吃什么东西,你去叫厨房再做些吃的来。”
丹朱知道这是要支开自己,自然是赶紧奔厨房去了。我让蓝萃去备车,也顺便支开她。看着她们俩渐渐远去的背影,静芝幽幽的开口道:“雨香,你知道美薇怎么会这样么?”
我心里一惊,太医不是说是吃得急了导致胃疼么?难不成真是另有隐情?我摇了摇头,说道:“奴婢不知,不过太医都医术高明,想必不会诊出差错。”
“没错,太医确实是医术高明,只是吃得再急也顶多只是胃口不舒服而已,美薇又怎会疼的如此难受呢?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静芝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
我又不懂医理,静芝这话问得奇怪,到底是为什么我怎么会知道,“福晋,您想让奴婢说什么呢?”
“你……你真的不知道这栗子和杏仁同吃会令人胃痛?”静芝看着我疑惑的神情不似作假,最终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到此时我才明白原来我的“坦荡”只是“无知”,心里确信这件事不是我做的却没料到事事都可能会有意外。
“难道说薇福晋胃痛,就是因为同时吃了栗子糕和杏仁酥?福晋,奴婢确实不知这两种食物同时会发病,这……这……奴婢……如果真的听说过,是万万不会将这两种点心一起拿进府里来的!”我心中一急,说话也不由得有些结巴,不知道静芝会如何发落我。
静芝不动声色的仔细的观察着我的表情和举动,许是她感觉我的紧张和懊恼不似作伪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我知道你确实不知,这样伶俐的一个人就算真要害人也不会做得如此明显。我是故意将你们支走的,一来让你看看这府里的人情是非,二来这件事我开始也觉得蹊跷,果然我料得不错,但是她们谁也不会知道这里的真相,免得再去兴风作浪。”
“奴婢谢谢福晋。您肯如此替我遮掩,让雨香如何报答……”我此时心里说不出的懊恼,没想到千小心、万小心还是因为一个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情让这府里的人抓到了我把柄,静芝这次这样帮我,也定是要我有所回报的,人与人之间总是因为相互利用才会产生关系,我心中按捺不住的不安逐渐蔓延。
静芝别有深意的对我笑笑:“报答就免了吧,只是雨香你也看见了,这府里虽说我是个福晋,但是美薇原来极得爷的宠爱,现下升了侧福晋又怀上了孩子,我这福晋说话是越来越没有分量了。本来喜蓉也算对我忠心,但是你也看出来了她那副没脑子没心计的蠢样子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说着,她握起了我的手“你一看就是个明白人,我也相信你并没有跟我争或者跟这个院子里任何一个女人争的意思,姐姐真是佩服你啊,小小年纪能有这种心境也不简单,我也不会勉强你来趟这池混水,只是现在爷对你好,该使劲的地方还要为姐姐我使点儿劲儿,你明白么?”
静芝这番话,让我这个本来不想被任何人拉拢的中立派彻底失了立场。答应她,我就会失去原本的那一片净土,真正的加入到小九老婆们的战场上了,即便不算是静芝的联盟,却也不得不参加战斗。可是不答应,今天这事便会越闹越大,也会让我不得安宁,或许还会有更糟的结果……
静芝看我并不答话,便放开了我的手,挑着声调“威胁”起我来:“怎么,我就让你帮这么点儿忙你也不愿意?现在你是得宠,可是爷就算不在乎美薇,也不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在乎,这可是爷第一个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怕是再喜欢的人也不会不给点儿颜色的,你就一点儿也不怕?”
“福晋,您看您这是说哪儿的话,你让奴婢帮您办事,雨香求之不得呢,况且我也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对了,您看我这记性,这是我特意为您留的一瓶香水,刚才一直也没得了机会给您,您先看看喜不喜欢。”静芝尖历的语气让我回过神,暂时先稳住她以后再见机行事吧,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稳住形势。
静芝接过我递给她的香水,拔开塞子轻轻吸了一下,一股百合的香味便弥散开来。她盖上瓶盖,对我满意的笑了笑:“不错,我确实没有看错人。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有时间就过来坐坐。”
我毕恭毕敬的给静芝行了个礼:“那么奴婢就先回去了,福晋如果有什么事儿就差人来别苑说一声即可。”
在静芝的注视下,我走出了这个第一次来就让我“印象深刻”的“府里”,这以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