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妻妾一堂（2） 送 ...
-
送完了礼物离用膳的时间还早，打发时间的方法自然是几个女人坐在一起闲聊。静芝、蓉喜、美薇她们围坐在八仙桌旁，磕着瓜子，说一些衣服、首饰的话题，刘氏与佟氏则因为位份低下，便站在一旁伺候着端茶倒水。没有人招呼我，也自然没有人与我说话，如果这就算是她们给我的“难堪”的话，反而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我既不想低眉顺眼的讨好她们，也不想恃宠而娇的打压她们。不说话自然也不会惹麻烦。于是，我默默的站在刘氏与佟氏旁边，静静的听着她们几个人闲聊。
蓝萃看到没有人招呼我，有些不太舒服，在别苑里大家都听我的，到了这里反而要看人家脸色，她心里自然有些转不过弯来。我见她慢慢靠向我，刚想张嘴在我耳旁说话，赶紧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挠了一下，一笔一划的写了个“忍”字。蓝萃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退回到我身后站好，用极细微的动作对我点了点头。
我轻轻的舒了口气，只要这个丫头不惹祸，今日怕是不会有什么麻烦了。然而我的确低估了这几个女人，对我的“冷遇”恰恰只是一个开始，这不，她们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羞辱”的上好机会……
美薇看似无意的瞟了一眼我站的位置，看到我自动自觉的与两个小妾站在一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些得意的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喜蓉正好看到了美薇那洋洋得意的神情，便抬头张望，见我必恭必敬的姿态，也嘲弄的一笑，有些幸灾乐祸的对着静芝向我这边努了努嘴，张口道：“有些人还算有点儿眼色，虽然伎俩下作但也知道这个府上到底是谁当家，不像有些乡下来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明明是个屎壳郎非要往人堆里面爬～”这喜蓉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一句话暗损了两个人，我倒是早就做好被挤兑的准备，犯不着与她怄气，可是有的人却听不得她如此编排。
静芝听了喜蓉的话脸色微变了变，也不附和也不反驳，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紧紧盯着美薇。
美薇当然不会吃这眼前亏，当即眉毛就竖了起来，脸色铁青，可也并不疾言厉色，而是依旧用柔媚的声音向静芝问道：“福晋，不知是不是奴婢蠢笨，怎地听不明白蓉姐姐这番话到底是说谁呢？”
静芝像是知道美薇必然会有此一问般，不慌不忙的笑笑，还伸出手像是安慰般拍了拍她的手，缓缓答道：“薇妹妹这是怎么话说的，若你自称蠢笨，今日在这屋里的可都没有活路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蓉妹妹哪儿都好，就是总爱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她能说谁啊，不过是说些笑话，让大家笑笑罢了。你说是不是？喜蓉？”说完，静芝像喜蓉使了个眼色。
喜蓉见静芝的话茬并不向着她，也不敢太过嘴硬，只是狠狠瞪了美薇一眼，笑嘻嘻的说道：“是啊，是啊，瞧我这嘴明明是想逗大家开心，没成想让你多想了。薇妹妹你这大着肚子，今天又是寿星老，就别在意我这些胡话了。”说完，喜蓉也并不看美薇到底是不是转怒为喜，而是回过身看向我，笑意盈盈的开口道：“对了，雨香，听说前些日子咱们爷带你陪着皇上去西山登高了？可有什么稀罕事没有？我这嘴笨，一开口净说些招人不爱听的，不如你说说吧。”
我心中一惊，本来应该是由福晋参加的重阳登高，却偏偏让我越俎代庖了，静芝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一定有气吧。这个喜蓉，“转移目标”的本事倒还不差，刚才美薇嘴上没讨到好处，怕也是有火没处发呢，我可要小心答对。
抬头看了看静芝和美薇，见她二人好似早以忘记刚才的喜蓉那不合时宜的话了，只是嘴角噙笑的等着我的回答，我也只好福了福身，低声答道：“蓉福晋，奴婢自小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不像几位福晋都是皇上亲点的婚事，那日也是难违圣命，硬着头皮去了，本来就体弱，听到皇上说话只是额头冒汗，身子发虚，哪儿顾得上看什么稀罕事儿，就连皇上的样子也只是看了个大概而已，要听我说乐子，恐怕今日要扫大家得兴了。”
“香妹妹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怎么听说皇上直夸你聪明呢？好像还说要抬你的旗，升你的位呢～”我的话明显没有搪塞过去，美薇尤其不满意我的回答，不禁开口问道。
看来她们对那天的事情全都听说了，估计是一直想要找机会问清楚呢，现在机会来了，自然是要刨根问底，好将我看个明白了。
“是啊，我前儿个进宫，就连额娘也夸赞你聪明呢，香妹妹，你不是有什么事儿不像让我们知道吧？”静芝也抬出了宜妃，看来我不认真的想对策怕是不行了。
“福晋，看您说的。雨香哪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您呢？就是想瞒也瞒不过不是？奴婢哪有什么聪明之处，不过是宜妃娘娘慈祥宽厚，看我孤苦，起了慈悲之心罢了。倒是因为回答对了几个问题，皇上便打算下旨赏赐。可雨香哪敢与几位福晋比肩，只是想伺候好九爷，伺候好各位主子，奴婢也算没白受九爷的恩。”我这话里半真半假的又奉承了她们一番，也明白的告诉了她们，我不打算当什么福晋奶奶，请她们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肚子里面。
静芝她们显然是对我的话非常受用，喜蓉赶紧对静芝说道：“福晋，这香妹妹倒是还算本份，不像……”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静芝瞪了一眼，赶紧瘪了瘪嘴，跳过这句继续说道：“我看她一个人住在外面怪可怜见儿的，不如让她干脆搬回府里来吧。”
美薇刚才还皱着的眉头，听到喜蓉的后半句话以后渐渐舒展开来，笑嘻嘻的对我说道：“是啊，香妹妹，你身子骨一直不怎么好，不如就住在府里，咱们几个也好有个照应。”
静芝对这个提议但是显得不怎么敢兴趣，只是静静等着我的回答。
我怎么不明白她们让我到府里居住的目的。我一再示弱，她们也看出我胆小怕事，比较容易对付。如果我在这府里住下，一来胤禟不会再整日待在别苑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二来如果胤禟一直对我如此宠爱，谁能拉拢到我自然也就算是得到了一个靠山，这三来么，如果到了府里，她们想要合起伙来让我失宠，可能操作起来更加简单。我不是怕她们，只是不想给自己增添麻烦，女人一旦耍起心计来有些时候是防不胜防的。
“两位福晋，雨香这身子病弱，现下侧福晋又有着身子，奴婢总是生病，怕是不宜在府上久住。”美薇现在最宝贝的就是她的肚子，这个借口没有什么能够让人反驳的理由。
果然，美薇听了我的话不自觉的将手移到微微凸起的肚子上，有些急切的说道：“唉～真是可惜了，本想你进府里大家在一处热闹一些，只是……”说着美薇看向静芝，像是要她做个决定。
喜蓉可不管那么多，美薇的孩子要真有个闪失怕她还乐不过来呢，所以，她干脆站了起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来到静芝身旁，“福晋，雨香身子弱是确实，不过她也不是一直病着，到了府里咱们多给她调养调养，说不定慢慢的就壮实起来呢～如果万一病了，躲着些薇妹妹就是了，面都碰不到又怎么会过了病气呢。您说是不是？”
静芝从喜蓉的手里拉过我的手，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喜蓉说道：“虽然话是这么说，可美薇肚子里的可是爷的第一个子嗣，万一要是有个闪失，怕是你我都担待不起，也就只能委屈雨香先暂时在外面再住些日子，等到孩子平安降了生再说吧。”
美薇有些喜不自胜的点着头，喜蓉则有些不甘心，还想开口争辩，我赶忙截住她，福了个身对静芝说道：“福晋想得周全，原本该进府伺候各位福晋才是，现在还让您们这样惦记，雨香真是惭愧。对了，听说薇福晋今日寿辰，我还带了些点心过来，刚才一说话差点儿就给忘了，不如这会儿子拿来，大家尝尝鲜儿吧。”说着，我对蓝萃使了个眼色，她就赶忙出去拿食盒了。
“亏得香妹妹有这个心意，这又是香水儿，又是点心的，听说八月十五的时候，你可是还做了特别好吃的月饼，怎地也不送过来让我们也尝尝呢？”喜蓉又揪住了我的话茬找事儿。
我早就料到了她们会有此一问，早让蓝萃准备点心的时候特意嘱咐了她准备几块莲蓉蛋黄月饼，看来我的猜测果然没错。我笑盈盈的接过蓝萃拿来的食盒，便往桌子上摆，边说道：“八月十五的时候知道几位福晋都进宫去了，而且也没正式到府上来拜见怕冒冒失失的将月饼送了来招您们不待见。这不，今儿个我特意嘱咐了他们做了些莲蓉蛋黄的月饼来，算是奴婢赔罪了，就只怕是入不得几位福晋的法眼呢～”
静芝看着我将食盒一层层拿下来摆在桌子上，眼神深邃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美薇正是孕中嘴壮的时候，看着一盘盘的点心，大有垂涎欲滴的架势。喜蓉则对着那些点心皱了皱眉头，也是，一个茬没难住我，又想了一个，却又被我堵了回去，难怪心里会不舒服。
点心全都摆好了，我对静芝笑着说：“福晋，手艺拙劣，您就凑合着尝尝吧。”
静芝对桌上摆的四样点心：莲蓉蛋黄月饼、栗子糕、杏仁酥、豆沙酥皮逐个看了看，捻起一块月饼来轻咬了一口，不禁点了点头，对美薇和喜蓉说道：“味道还真不错，你们也都尝尝。”
美薇听到静芝发话，赶紧抓起一块杏仁酥吃了起来。喜蓉也拿起一块掰开来，细嚼慢咽的品尝。
喜蓉嘴里吃着，话也不拉，对我挑挑眉说道：“香妹妹就是好福气，这住在别苑里反而更加自在，自己想吃什么还专门有厨子伺候，不像我们，都是一起吃饭，想吃些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没地方弄去。”
“看蓉福晋说的，那些厨子可不是为了奴婢才在别苑支应着的，主要是九爷口味高，一般的吃食对不上他的胃口，虽然爷也不经常过去，但是有备无患也是好的。”我可不能让她们抓到把柄，事事小心才能平安过关。
“蓉福晋，今天怎地那么多话？”静芝对喜蓉总是达不到目的的挑衅，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一句话便彻底堵上了她的嘴。
“这月饼的味道怕是比宫里的都还要好吃些，而且里面竟然还放了蛋黄，这样的主意香妹妹是怎么想出来的？”静芝不再理会喜蓉，拿着月饼饶有兴味的问起我来。
“这哪儿是奴婢的想法，这放蛋黄的月饼原是南方的做法，家母是南方人，家父未过世时，府里也有几个南方厨子，因此也就知道了这莲蓉蛋黄月饼的做法。”我低头浅笑，随口编了几句，反正死无对证，她们也不会因为这个去翻我的家底。
“原来是这样。”静芝看着我，眼里又泛起了那种含义不明的光芒，“原来妹妹还有些江南的血脉，怪不得长得这般可人，心思又如此细致。”
“福晋，您尝尝这个，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样呢。”没等我回答，美薇伸手递给静芝一块栗子糕，让她品尝。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美薇已经吃了一块栗子糕，两块杏仁酥，一块月饼了。这怀孕的人还真是了不得，没想到身材那么妖媚的人，竟然能一下子吃进去那么多。
静芝笑着接过美薇递过来的栗子糕，尝了一口，也不禁赞道：“确实不太一样，好像更甘甜更绵软一些。雨香，美薇这阵子胃口都不怎么好，不过看来你这些点心倒是对了她的胃口！”
美薇被静芝如此一说，正拿着栗子糕的手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嘴里送，嘴里嚼着，眼角瞄了下一侧妒火中烧的喜蓉，颇有些示威的意味。待这一口吃完，美薇才对我笑着说：“福晋说得是，这阵子肚子里的孩子闹得我也没什么胃口，不过香妹妹这点心倒是合我心意，以后怕是还要麻烦你有空的时候想着点儿我，时不常的送些过来，也给我开开胃口。”
“薇福晋这话就客气了，难得您爱吃，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要您想吃随时打发下人来别苑拿就是了。”我也客气的回道。
静芝看我俩这边说得热乎，喜蓉却在一旁尴尬的接不上话，怕她那张乌鸦嘴再说些什么惹出事端，赶紧将话接了过去：“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薇妹妹吃了这些点心想是胃口也开了，不如传膳吧，今天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些你寿星爱吃的，你也换换口味。”说着，她叫过翠蝶，让她前去准备开饭。
这边我与刘氏、佟氏一起和丫鬟们忙着撤掉桌上的点心、干果，那边三个“大人物”还在聊天，没一会儿功夫饭菜就全部上桌了。静芝招呼大家落座，按理说妾室是没有资格和福晋坐在一桌的，可看着空着的三把椅子，我和刘氏、佟氏便有些迟疑。静芝赶紧对我说：“今天爷不在，就咱们几个，正好是给薇妹妹过寿日，就破次例，你们也都坐吧。”
我和两个人毕恭毕敬的谢过，都坐了下来。静芝带头后面我们几个都向美薇，敬了寿酒，说了些吉祥话，然后便是给静芝敬酒，一番下来，尽管我推说不胜酒力，但是挡不住她们劝，还是勉强干了两杯。正在我感觉有些上头的时候，正在喝杏仁露的美薇却突然捂住肚子叫了起来。
众人见她突然痛呼起来，都慌了神儿，我也赶紧站了起来，慌忙之中将茶杯掉到了地上。此时两个小丫鬟已经架起美薇往软榻走去，静芝还算镇定正在安排翠蝶去找御医，喜蓉则有些手忙脚乱的安排着小丫鬟整理床榻。
茶杯跌在地上那清脆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到了我这里。白色的瓷茬混着半杯滚烫的茶水溅得四处都是。我赶紧弯下身子要捡拾地上的碎片，却听到美薇略有些惊恐的声音说道：“福晋，救救我，有人、有人要害我……”
听到她的话，我的手突然一抖，划在了刚要捡起的碎瓷片上，鲜血顿时从左手食指指尖冒出，我也顾不得疼，“倏”的一下站了起来，正好看到美薇死死的抓住已然走到她身旁的静芝的衣袖，嘴里念着：“福晋、福晋，一定是有人要、要害我，要害我肚里的孩子……”那双勾人的媚眼溢满了泪水，嘴唇却抖得说话也有些打颤。
“你怕是疼得厉害了，怎么胡说起来？还是先赶紧到榻上休息吧，御医马上就来。喜蓉，快点过来帮我扶她一把。”静芝对美薇的“胡言乱语”并不接茬，只是用力掰开她死抓住自己袖子得手，用眼神示意丫鬟赶紧将她架上软榻。
喜蓉听到静芝喊她，赶紧停下手里张罗的事情，几步走到静芝跟前，站定以后，用一种带着幸灾乐祸的目光盯住我不放。
此时我的心里突然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惧，难道说……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妻妾一堂（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