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心（清穿）》绯雨飘香

37、第三十七章 自由的心 从

　　从小九的府上回来，被“蔫老虎”静芝咬住了我这个人称“狐媚子”的尾巴以后，迫不得已的我和胤禟家里的大小老婆开始了“相亲相爱”的家庭生活。直至十一月底，家里的“掌柜的”风尘仆仆的从全国“旅游”一圈回来，我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那日，我正兴高采烈的将张五刚刚给我拿来的分红摊在桌上一一记帐的时候，蓝萃兴冲冲的跑了进来，都来不及行礼就高声叫了起来：“小姐、小姐，九爷回来了。”

　　高升昨天就告诉我胤禟回来了，想着他定是先回府上，我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宠爱与疼爱并不代表我可以取代他所有的一切，通过在九阿哥府上发生的事我已明白，毕竟那里才是他名义上的家，所以对于他先回家我也没有资格去埋怨什么。

　　我赶紧收起桌上的银票和账本，匆匆整整了衣衫便迎了出去。胤禟已经穿过院子向正屋走来。细细打量着他，这一个多月的分别，让他原来略有些“白面小生”的俊脸晒成了小麦色，反而更显男儿本色。想来这一路边赏景边巡视，定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身形也并未见有变化。正看着，他已走到我眼前，也不说话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走了那么多天也不想我，昨日在府上等了一天也不见你过来。”胤禟将头埋进我的肩窝，像个小孩子般的撒着娇。

　　他用尽全力般的拥抱，让我快要窒息，扭了扭身子大口吸了几口气。胤禟察觉了我的不适，松开了手臂，抬起头看着我，非常认真的问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想我还是不喜欢让我抱你？”

　　此时的胤禟就像个敏感的刺猬，因为我的一点点挣扎而竖起了全身的刺，刚刚还和风细雨的温柔突然变成了张牙舞爪的质问。

　　我摇了摇头，牵起他的手，往屋里走。他并没有挣扎，反而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让我一路领着来到里屋。

　　屋里站定，我回过身一边帮他解着斗篷，一边笑问：“我为什么要到你府上去见你？”

　　胤禟愣了一下，脸上冰冻般的表情霎时瓦解，嬉皮笑脸的说道：“我以为怎么了，原来是吃醋了～我回来没先到你这儿来，心里不舒服了？”

　　我将斗篷从他身上脱下来，递给蓝萃，嗤笑了一声摇摇头在软榻上坐下。胤禟让我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吩咐蓝萃去准备茶水在我对面坐下，眼神迷离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让他难受了一会儿，待蓝萃端了茶上来，我才缓缓开口：“你出远门回来，应该先回府里。我心里不舒服倒不是为了这个，只是你怎么会以为昨天我要到府上迎接你呢？”

　　胤禟端着茶喝了一口，有些无奈的说道：“听静芝说你不是到府上去过了么？好像跟她们几个还是处得来的，所以知道我回来你到府上去也没什么奇怪的啊～”

　　“我是去了府上，你的大老婆给我下了帖子说是你未来孩子的妈过生日，请我去祝寿。”我淡淡瞥了一眼胤禟，等着他接话下去，我想知道他还听说了什么。

　　他轻笑出了声，问道：“心里有气？你是气静芝还是气喜薇？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受委屈？这委屈也都是我自找的，气别人不如气自己，可是生气有什么用无非是让自己心里不舒服，所以干脆也就不生气了。”这几天我也想开了，没什么可怨对的，自己选了这条路无论受多少委屈都得忍受，可是我不能干等着让人当枪使。

　　“那你这是为什么啊？我一进门就给我摆脸子，跟昨天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别啊！”胤禟的不满逐渐显露出来，我知道自己也该收敛点儿了，脾气也发够了，总是冷言冷语的也解决不了问题，毕竟堂堂阿哥被我这么讥讽总是绷不住面子的。

　　我柔柔一笑，叫来蓝萃让她把点心端出来，早就嘱咐好她看见九爷进门就吩咐厨房做那天带到府上去的那几样点心，估计这会儿也都准备好了。蓝萃应了声去端点心，我对胤禟说：“给你准备了几样点心，一会儿你尝尝，不管你府上的那些女人怎么对着你嘘寒问暖，有些东西也只能在我这里才有。”

　　胤禟皱皱眉，心里不痛快但是却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反常，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我，直到蓝萃将点心端上来。

　　“这几样都是我去给薇福晋祝寿的时候带到府上让大家尝鲜儿的，都说好吃呢，你也尝尝。”说着，我拿起一块栗子糕递到胤禟眼前。

　　我的殷勤让胤禟感觉有些意外，眉头虽然仍是皱着，但是脸上也有了些喜色，接过栗子糕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不错，静芝她们的嘴都刁了些，能让她们说好的东西不容易，看来她们对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与众不同倒不敢说，让董鄂福晋另眼相看倒是真的。你知道当日寿星真吓坏我了。”我看着胤禟一口一口的吃着栗子糕，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说道：“我听喜薇说了，好像是看到好吃的不知道节制，吃得急了闹胃疼，并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反而吓到你了？因为这事她们刁难你了？”

　　“如果真的刁难我了，此时我也不能坐在这里陪你说话了。可是我反而觉得都说出来会更好受一些。”我看着胤禟拿起了一块杏仁酥要往嘴里放，赶紧伸出手夺了过来。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个还是别吃了，我可不想又叫来御医折腾一番。”显然我这句话更让胤禟惊奇，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是说美薇胃痛跟这点心有关？”

　　“对，是我干的。这里摆的每样点心都没有问题，只是栗子与杏仁同食的话就能引起急性的胃痛。本来御医来了以后福晋是知道美薇的病因的，但是她却压了下来，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受到刁难的原因。”我毫不避讳直接说出事情的真像。

　　“你是故意的？”胤禟听我说完，反而没了刚才的戾气，慢慢走了回去坐下来开口问道。
　　“你看呢？”如果他心里已经有了结论，过多的解释也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交换条件是什么？”胤禟拿起刚才没有吃完的栗子糕继续吃了起来。

　　“趁着我还得你的宠，有事儿的话帮她说些好话，我可能也就这点儿利用价值了。”我还是不咸不淡的应着。

　　“最近客栈生意怎么样？要不咱们出去逛逛？这恋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谈完，你这个磨人精～”胤禟吃完了栗子糕，拿起手巾抹了抹手，笑笑的看着我。

　　“你要是不累咱们就去客栈看看，本来想等你回来去西山的宅子看看建得怎么样了，不过看来今儿个来不及了，改天再去吧。”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静芝算准了我不敢告诉胤禟，但是该说明白的话我不会瞒着他，就算他要责怪我也认了，我不想因为那些不明不白的猜测形成隔阂，与其猜来猜去提心吊胆，不如“死”个痛快。他主动岔开话题，我也不用再说了，站起身准备换换衣服。

　　胤禟站在我身后边帮我挑衣服边说：“恩，明天如果天气好咱们再去西山吧，今天到客栈看看我再带你去看个朋友，外面天冷了，多穿件衣服。”。

　　我拿出郭裁缝给我做得黑绸宽腿九分薄棉裤，上面是同色同花的马蹄袖薄棉袄，裤腿、袖口团了一圈艳丽的红牡丹，下面配了一双棕红色的鹿皮小靴子，头发随意的绑了一个马尾辫，看上去英气勃发，颇有些“不爱红妆爱武装”的红娘子味道。

　　在胤禟面前旋了个圈，看着他满意的眼神，我笑着扬起头得意洋洋的挽起他的胳膊。“怎么这么高兴？不给我吊脸子了？”胤禟有些好笑的看着我问道。

　　“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虽然咱们还没新婚呢，不过这久别重逢，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我边说边拖着他向门口走去。

　　胤禟拉住我，从蓝萃手上接过大红的斗篷给我围上，“怎么着急了？要不咱们这恋爱就先别谈了，直接洞房算了。”

　　待他给我系好斗篷，换我给他穿：“这恋爱谈得才刚有点意思，你急什么？况且都说好了一年以后才能见分晓，这才半年难道你要毁约么？”说着，手上系带子的手隐隐加了些力道。

　　“哎呦～哎呦～就算还没进洞房，你这么折腾可也是谋杀亲夫啊～”胤禟因为突然的疼痛夸张的叫了起来。

　　我嘻笑着松了手拉着他出了门，到客栈的这一路上我俩开心的谈笑着。本来我每天也都要到客栈巡视一圈的，今天因为胤禟的到来，秦掌柜更是颇为谨慎的呈上了账本，细细打点各处。看了看账目，这半年来一是秦掌柜做的那些猫腻被我看破后上房的收入大大提高；二是那些助兴的歌舞表演留住了不少回头客；三是我的一些宣传手段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四是自从推出各类贵宾卡、积分卡以后入帐的银子突然猛增，这些原因造成的结果则是客栈的收入一下子达到了十三万两，盈利也突破了六万，这一切顺利得有些让人心里不踏实。

　　看着帐册，胤禟说道：“看来成绩不错啊，雨香，离你的目标越来越近了？”说完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里面你使了多少力、下了多少功夫具体的我不清楚，也没有那个本事去查，只是我现在的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么？”我有些心神不宁的回答。细想想，做生意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先不说商家之间竞争的那些手段，就是那些地头蛇、官场贪官们又哪里会放得过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若不是有“九阿哥”这个名头罩着，我又怎么能平安无事到现在。

　　胤禟不急着回答我，只是细细看着帐，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街上繁华的景象继续说道：“胤禟，你相信么？我原来是一只可以自由飞翔的鸟儿，现在却被圈在一个看似没有却比天空还广阔的笼子里面。你就像是那个圈养着我的主人，护着我不被任何人欺辱。只是不知道我这个现在让主人百般疼爱的小麻雀，何时会遭到主人的厌弃，被丢到大风大雨里面去任我自生自灭呢？”

　　一阵沉默之后，我听到椅子的响动，紧接着我被揽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记得小时候我们下了学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只受了伤的小麻雀，本来十弟他们都叫嚣着拿它当靶子练习弹弓，可是我却不知怎么的看到它那悲伤的眼神便突然生出了要保护它的欲望，硬是从十弟他们手里抢了过来，拿出最好的药膏给它敷上，又把它放在垫着金丝绒垫的笼子里放上最好的食物。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那只小麻雀竟然撞死在了笼子里面。我当时很生气，从笼子里把它拿出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后来因为这事儿还被十弟他们嘲笑了一番。”

　　突然感觉窗外的寒气逼人，我又往胤禟的怀里靠了靠，听到他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雨香，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你不是那种可以被圈养的麻雀，只是这个笼子不是我编的，太子他们、四哥他们还有皇阿玛他们做的笼子是谁也逃不出去的。不光是你，就连我也身在其中。我只能用我的仅有的一点力量去保护我认为重要的东西。”

　　“我很迷茫，胤禟，像我这样一个人，到底有什么资格成为你认为重要的东西？”尽管胤禟的怀抱非常温暖，但是仍然抵挡不住这深秋初冬的寒气，我抬手要把窗户关上。

　　胤禟却抓住我的手，阻止了我关上窗户的动作，“就是像你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有着向往自由的梦想的人，才会一步一步的走进我的心里。我身边的人，都只看到我是皇帝的儿子，一直都想把我变成他们希望的那种人，我也只不过是他们每一个人实现心中梦想的棋子。可是我的心本来也是和你一样的，帮助八哥争权也好，做大自己的生意也好，都是为了争取自由而做出的牺牲。虽然你来到我的身边是被迫与无奈，但是我很感激那些将你推到我身边来的人。看到现在的你就像看到真实的我一样。已经到冬天了，这样的天气里相互取暖至少不会让我们的心更加寂寞。”

　　我放下把着窗户的手，转过身将脸埋在胤禟怀里。胤禟将窗户关上，用力搂紧我“雨香，或许以后在这条通往自由之路上我会迷失方向，或许还会做出许多连我自己都不能想象的事情，但是我不能失去你这个唯一一个可以相互取暖的人，答应我，永远不要对我失去信心。”

　　原来我一直以来依靠的这个人内心也是如此脆弱，原来我的心才是让他珍视的东西，那么就让我们相互取暖吧……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刚才被寒风吹透的身体逐渐温暖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高升敲门叫我们吃饭，胤禟才轻轻的将我放开。吃过午饭，备了车直奔东花市外的一个小胡同。车子停在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小院门前，胤禟牵着我下了车，看着已经有些斑驳的绿色院门，我不禁抬头看了看胤禟。

　　看到我疑惑的目光，他笑了笑说道：“这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前些日子他出去巡游一直不在家也没带你来过，昨天得了信知道他回来了，今天便带你来看看。走吧，咱们进去。”说着，胤禟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我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花白头发神甫打扮的人站在画架后面，正在描绘着正屋门口挂满果实的柿子树，听到门响马上回过头看向我们。这正脸让我更加肯定了他是个外国人这个推测。

　　直到我们站在院子中央，那个外国人才回过神来，满面笑容的向我们走来，伸出手臂和胤禟来了个结实的拥抱。两个人哈哈大笑着放开了怀抱，那个老外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九（就）爷怎么来（累）了？”

　　胤禟打量着他回道：“昨日回家听德才说你回来了，正巧我到各地去看顾生意了，这不今天特意来看看你。看来你这半年来过得不错啊，又精神了不少。”

　　“哈哈，哪里，哪里，九爷说笑了。这位夫人是？”那个外国人看来来中国事件已经不短了，连这种虚伪的话都说得这么溜儿。

　　胤禟揽过我的肩，看了一眼我，对外国人介绍道：“穆教士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迎娶了这位彭小姐，闺名雨香，现在在别苑住着。雨香，这位是葡萄牙来的穆景远穆教士，也是我的老师。”

　　我冲穆景远福了福身，他赶忙向我躬身行礼，我俩客气了一阵，他便把我们往屋里让。

　　进了屋才发现原来是别有洞天，迎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副中国地图，旁边则是一副黄道星象图，书架子上满是外文的、中文的书籍，靠着墙边竟然还有一架老式的钢琴。我和胤禟在椅子上坐了，穆景远就忙活着给我们倒水。

　　这时胤禟说了话：“穆教士怎么还不舍得给我们沏杯咖啡么？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喝这个的。”

　　穆景远脸上略有憾色，对胤禟说道：“我游历的时候在山东遭了劫匪，身上仅剩的一点儿咖啡都没了，新的还要几天才能到，今天恐怕只能委屈您喝些粗茶了。”

　　乍听到还能有咖啡喝我还着实高兴了一下，可是没想到竟然还是没有口福。胤禟也是非常惊奇，问道：“怎么穆教士竟然还有如此经历？人没有受伤吧？”

　　穆景远摇了摇头叹道：“今年山东水灾，灾民们也是急于糊口做了匪民，也怨不得他们。还好我并没有随身带贵重的东西，他们要什么我都交出去就是了，倒也没有为难我。”

　　胤禟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也叹了口气，说道：“这也算是意外了，穆教士这次回来进宫的事情可考虑好了？”

　　“这个……九爷让我再想想吧。”穆景远低头沉思了片刻，谨慎的说道。

　　胤禟点了点头，说道：“也好，你再考虑考虑，不过八哥说你最好能在年内定下，如果真要进宫，他也好给你安排、安排。”

　　穆景远端上茶，在胤禟另一侧坐下，突然对着胤禟说起了外语。听起来不是英语，也不是法语，我想或许是葡萄牙语，看胤禟听得津津有味，估计他跟着穆景远也是学了一些的。他们俩定是有些不便让我知道的事情，我便站起身在这屋中参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