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心（清穿）》绯雨飘香

31、第三十一章 重阳登高（1） 幸

　　幸好胤禟的轿子比较宽敞，我们俩人坐在里面也不算很挤。他一直半拥半抱的将我揽在怀里。虽然他对我刚才的突发奇想也甚为好奇，但是他却知道此时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只是与我说着一些他做生意走南闯北的一些见闻，为得是让我能够尽量的放松。

　　对于他的体贴我深感欣慰，也尽可能的不要去想一会儿的“搏命一导”。这个让老康对我转变看法的方式真的有些冒险，但却是最直接的、最快的方法，也是当“敌人炮口”对准我的时候最简单却最有效的回击。不是不害怕的，以前或许也接待过大大小小的领导，假若出现失误，也不过是得到一次批评，最多也不过是使自己的职业生涯从此停滞而已，但这次却是相关生死，这个看似和蔼的老人，只需一句话便可结束我的生命。

　　一路上，我都窝在胤禟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开始也还只是他说我听，虽然对于内容我不甚关心，但是只是听着这个声音，就能让我渐渐平静。慢慢的我也打开了话匣子，与他聊了起来。这不算近的路程走得倒也不慢，就在说笑中，我们抵达了香山行宫。

　　到了宫邸，老康及这次随驾出行的宜妃、定妃，还有太子、太子妃都进了行宫稍侍修整，皇子和福晋们则分别安排在两处独立的院落中休息。在这些福晋当中，虽然个个都是眼熟，也算彼此认识，但我仍是有些尴尬的不愿与她们多说话。尤其是感觉到三福晋玉秀那有些鄙夷的目光、四福晋雅珞那满是怜惜有略带谨慎的眼神，都让我有些不很自在。七福晋铭欣和十二福晋碧莹两个非常低调的人倒是喜欢凑在一处。芸桐本身因为自家丈夫的原因就与这些福晋走得不是很近，所以自然是与我在一起闲聊。

　　此时虽然还未到红叶变红的季节，可这回儿我的心思却仍然缠绕在这青山翠柏之间，只惦记着赶快去看看这三百年之后的香山与我日日工作的那个地方有什么不同，不管它在这三百年之中经历多少变化，它始终是我来到清朝之后日夜想念的地方。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行宫，应该是康熙十六年建造而成的，作为老康平时游玩、临幸、跓跸之所，等到他的孙子弘历当政的时候，在乾隆十年在这座行宫的基础上再次借香山的风景名胜扩建成一座以山景取胜的皇家园林，并且赐名静宜园，御题二十八景。香山静宜圆与玉泉山静明园、万寿山清漪园（颐和园）、圆明园、畅春园，做为清代北京西郊一带皇家行宫苑囿之代表，合称为“三山五园”。

　　我虽未能穿到乾隆年间一睹这皇家园林昔日的风采，但是却可以在康熙年间欣赏这座名山未加雕琢与修饰时的自然奇丽景观，心中也是欢喜万分的。我知道今次的导讲非同一般，我不能讲历史上尚未发生的事情，但是却可以讲述香山这秀美的风景和那香洌的清泉。我甚至还可以亲临在现代已成废墟的香山永安禅寺，感受香火正旺的佛教带给人的禅意。

　　正在我坐在院里大树下的石凳上神游香山之时，一直在我耳旁聒噪企图对我突然生出的鬼怪点子刨根问底的芸桐，却在猛劲儿的摇晃我的胳膊，将我摇回“现实世界”。我抬眼一看，原来是大队人马已然准备开拔，正在等我们女眷出来。

　　我赶紧敛起神思，跟随芸桐一起走出院落，与胤禟站在一处。

　　随着老康的出现，两个袅袅的身影也映入我的眼帘。一个是清丽脱俗的飘逸秀美，一个是婀娜多姿的温柔妩媚。这就是十二阿哥的额娘定妃娘娘和我的“婆婆”宜妃娘娘了。定妃淡定的眼神掠过我和胤禟，在十二和碧莹的身上停了一下，便转头与康熙笑笑的不知说些什么。宜妃则是暗露欣喜的盯着胤禟看了两眼，便以一种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打量起我来。

　　我本欲上前行礼，却被胤禟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以极微小的动作冲我摇了摇头。我知道此时是场合不对，便只好乖乖的站定，迎着宜妃的目光微微笑了笑，算作见礼。宜妃见我如此淡定，不由得深吐了一口气，对我略点了下头。又给了胤禟一个眼神，我虽不明白这眼神中的含义，但是见他那满脸的笑容，不用多想也知道宜妃对我的第一印象应该还算不错是满意。

　　跟着大队人马出发，除去前面开道的太监、侍卫，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康，旁边伴着宜妃和定妃，然后是太子和太子妃，我和胤禟则与一众皇子、福晋走在后面的。

　　刚刚出了行宫，康熙就迫不及待的叫我和胤禟一起上前伺候。我们俩被众人调侃了几句，便赶紧向前走在宜妃身侧。老康看了看宜妃，又看了看胤禟，略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老九，你额娘还没见过你这个新娶的媳妇儿吧？”

　　胤禟听老康这么说，迅速和宜妃交换了一个眼神，略带紧张的回道：“回皇阿玛，雨香她是个汉人，身份又特殊，虽然胆识、姿色、才华均不输咱们满家儿女，但是儿臣也只能是纳为小妾。因为她品阶不够，所以至今也不曾进宫觐见过额娘。”

　　他话音刚落，宜妃甜甜的话语便接上了：“皇上，今日臣妾托了您的福，也见到了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这模样也真是招人喜欢呢，听说她今天还特意为您备了礼物，这份孝心也是难得。今日在这里也实在不宜行什么大礼，我看不如哪天让静芝带她到宫里再行觐见吧。”

　　老康听了宜妃的话，颇有些不以为然，只是点了点头，对宜妃连说了句“如此也好。”便转向胤禟问道：“听说你挺喜欢这个……叫什么来着？雨香是吧？上次朕教训你那次，好像也是为了她吧？”

　　胤禟没想到老康会问得这么直接，不由得一愣。我怕他又说出些不知轻重的话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他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恭敬的向老康回道：“回皇阿玛，前阵子您因为儿臣的荒诞行径加以责备，确实是儿臣不懂事理，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但也是因为雨香这女子脾气性格不同于其他女子，而且见识也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甚是投儿臣的脾气，我心里喜欢的紧，所以才惹您生气，让您动了肝火。今后儿臣一定谨遵皇阿玛教诲，定当悔改。”

　　老康听了胤禟的话不禁“噗嗤”一乐，戏谑的说道：“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些话来，这些定是有人教过你的吧？”又转向我开口说道：“老九把你说得这般好，朕今日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如他所言。”

　　老康不待我回答突然停下了脚步，对后面的人招呼道：“今天既然是出来赏秋登高，过重阳，你们就不用那么拘束，都离我近些，也好听听老九这个媳妇儿能说出什么新鲜来。”

　　走在后面的人得了老康的指示，当然是赶紧走上前来，男男女女的簇拥在他身后。老康见众人都凑了过来，便笑呵呵的转向我说道：“怎么样？你这个毛遂自荐的向导能开始了么？”

　　见老康玩心已起，我也毫不扭捏，对我的考验终于开始了。于是，我暗暗吸了口气，向老康行了一礼，缓缓开口道：“皇上，奴婢也没读过什么书，仗着对着山路熟悉，今天就斗着胆子给您做个向导。”说完，我也不等老康再说话，就边走边开始讲了起来：“这西山素有‘神京之右臂，太行第八陉’之称。香山地处小西山东麓之腹心，其主峰神秀、两岭环垂、层峦叠嶂、挹抱萦回，纳玉泉、西湖于怀中、宛似天然画屏。据前朝文献《长安客话》中记载：‘春夏之交，晴云碧树，花气鸟声，秋则乱叶飘丹，冬则积雪凝素。种种奇致，皆是赏心。’。这独特的气候蕴育了奇丽的景观，故东晋时就有了记载的人文活动，唐、辽时期出现了寺院建置，金代《帝京景物略》曰：‘山多名迹，葛稚川井也。金章宗之台、之松、之泉也，曰祭星台、曰护驾松、曰梦感泉’。到了元代更是出现了香山八景、碧云十景等可以叫出名字的景观。”

　　老康显然对我这开场白颇感惊讶，就是胤禟也从未见过我如此文绉绉的说过话，更不要说是这长篇大论似的文言文了。不过别的诗词歌赋我是全然不通，可刚刚说的这些却是我的看家本领，用来养家糊口的“家什”，当然是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依老康的性格自然是根据我刚才的那番话问了我许多问题，我也依史据典的为他一一做了解答。

　　这一问一答间，大队人马已经走过了驯鹿坡，一路逶迤往永安寺而来。沿途风景美不胜收。因为今日皇家出行，这寺前的买卖街也无寻常百姓。远远听到香山寺古刹钟声，我不禁说起了这香山的寺庙：“皇上，这香山之上庙宇众多，虽不比五台、普陀、峨嵋等佛教名山，却也是京西的理佛圣地。南有永安、洪光，中有玉华禅寺，北有碧云、卧佛，这山中古刹梵音不绝，香火不断，也能算得上是佛之宝地。可惜奴婢对佛教、佛经研究不多，可不能再继续班门弄斧了。”老康对佛经素有研究，而且造诣很深，莫要说我对什么《大悲咒》、《金刚经》之类得一概不懂，就是真有所得也绝不敢在他面前胡说。

　　老康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说道：“恩，你能有这般见识已然不俗，能知己所能，扬己所长，避己所短，更显难得。今日既然咱们是重阳登高，这庙堂就另寻佳日再来吧。不过，佛家的经文既可荡涤人心，又可收心养性，如有时间还是要读读的。”

　　呼呼～暗出一口气，这一关终于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蒙混过关了。既然不用论经诵道，那其它的对我来说可就是游刃有余了。但是老康的夸奖和提点，我还是必须要认真对待的，于是赶紧恭敬的说道：“奴婢谢皇上夸奖，定会谨记皇上教训。皇上，今日这香山登高古刹禅音已然听过，这美景一路走来也是尽入眼底，只是这山泉还未品过。咱们再往上走可就是有一泉水，咱们不如到那里歇歇脚，品尝一下甘冽的清泉，再继续前行吧。”

　　“哦，怎么弟妹也知道这里有一甘泉？”我话音刚落，一直未曾说话的太子此时找了个机会插上了话，“皇阿玛，儿臣记得年初与您同游香山时，也是在这里休憩，品尝山泉泡制的明前龙井，确实别有一番情趣。没想到弟妹竟也知道这处佳境所在。”

　　这太子明显的是要以势欺人，这里现在还未被划入皇家行宫范围，难道只许你们皇亲贵胄来这里饮茶，我这平头老百姓就不行了？

　　老康并未搭话，胤禟见太子开始行动，有些紧张，一直关注着我的行动。我却是轻轻一笑，开口言道：“太子殿下，这香山不仅山姿秀美，更是有丰沛的水脉。这山中大小泉眼共有五十余处，我自幼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未曾全部探访，但这山泉之中风景颇好的几处却是常来玩耍的。这前面的‘双清’与碧云寺中的‘卓锡’是水量最大的泉水，也是奴婢最喜欢的两处。”

　　老康见我轻巧的几句话就化解了太子话中伏下的玄机，不由微微笑道：“古人云‘仁者爱山，智者爱水’，你这又是吟山又是赞水的，可不知道到底是真‘仁’假‘智’，还是假‘智’真‘仁’？”

　　！￥＃！◎◎￥＃％……这老康是在给我出题呢？

　　“皇上，您这话说得玄妙，奴婢只知道这登山可以让人高瞻远瞩，心怀宏志，但是山高则路险，自知没有登顶高呼的心力，也只能做个‘不识庐山真面目’的糊涂人。”

　　“这探水寻源也是一样，奴婢只知道泉水甘甜、解渴，只要有泉水的地方必然是草木繁茂风景优美，但如若追根溯源，必然要凭着学识和探察的能力，披荆斩棘深入荒山才能寻到源头，自知没有那过人的学识和细微的观察力，也只能做个‘坐享其成’的‘井底之蛙’了。所以说奴婢哪有什么‘仁智’，不过是贪玩喜乐罢了。”

　　老康同志你难道不知道么？我只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弱小女子而已，不要总想往我脑袋上扣什么高帽子。我既不能为胤禟和八爷党他们在争夺帝位的征程上出谋划策，也不会成为主演‘麻雀变凤凰’这种烂剧码的女主角。所以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干脆就在这西山赐我一块地方让我“孤独终老”得了。

　　然而老康却是何许人等，一语就道破了我的小伎俩：“谦虚故然可贵，不过你能说出这些话怕也不是糊涂人和井底之蛙能说得出来的吧？”

　　这一句话马上将我心中正拨弄得噼啪乱响的如意算盘变成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算盘珠子“叮唥铛啷”跌个粉碎。我有自作聪明让自己作茧自缚了，从到了清代犯了多少回的错误，怎么总是不能吃一堑长一智呢？

　　我正在低头寻思该如何出言答对的时候，却听到芸桐娇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皇阿玛，这一路上您光听雨香妹妹在那里说了，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吧？”。

　　芸桐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话，虽然有些突兀，还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却是解了我的围。可是在这样的时候插嘴，难道不怕老康翻脸？我不由得暗暗为她捏了把汗。

　　可没想到的是，老康听到芸桐这么说，反而站下脚步，转身对着后面的皇子、福晋们说道：“就你这丫头贫嘴，你这是嫌朕偏向雨香了？来，来，来，朕倒要看看你又有要耍什么妖蛾子！”

　　看来这芸桐在老康心里的地位果然是不同于其他的皇子福晋，果然是“甚得宠爱”。她这样毫无顾忌的截了老康的话，这个一言九鼎的皇帝也不生气，反而讨好似的让她上前面来说话。不过再细想想，或许老康真的想放我一马也不一定啊～

　　我随着老康一起转身，只见身后的几位皇子却是表情各异。老三是有些幸灾乐祸；老四却仍是那“万古不化”冰脸；老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然；老八则是一脸无奈却暗中递给我一个宽慰的眼神；老十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依旧一脸懵懂。再看十三，只见他一脸焦虑瞪着眼睛盯住我，眼神之中难掩关切之情，碰上他这样的目光，我心里不禁突的一下，不敢再与他对望，快速将眼光扫过，看向十四。

　　十四那个臭小子则冲我挤挤眼，又冲着芸桐的背影挑了挑眉毛，憋着一脸笑意。十二和他的福晋以及十五、十六拉在了整个大队人马的后面不知在说笑些什么，因此看众人驻足不前他也只是微微一愣，并未理会。

　　我见芸桐走了过来，赶紧退到胤禟身旁。芸桐脸上氲着大大的笑容，她也并不看我，而是快赶几步走到刚才我站的位置，抬起脸贴近老康的耳朵与他耳语起来。

　　从我们出发到现在，胤禟一直用淡定的微笑和鼓励的注视，默默支持着我，此刻站在他身侧，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不知是因为登山运动的关系，还是因为刚才老康的话让他紧张，此刻他的手心里已满是汗水。轻轻的一触之后，我刚刚将手缩回来，却听到老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将注意力放回老头子身上，却无意中看到太子正有些愤然的盯着我，眼中满是不甘，想是刚才被芸桐这一打岔，错失了一次‘打击’的机会正让他暗自着恼。

　　我赶紧将眼神转向老康，只见他轻轻敲了芸桐的头一下，颇为无奈但又极为宠溺的说道：“就你鬼点子多，这还不到晌午就想着午膳了～怎么当了福晋还这样小孩子气？难道在你们家老八都不给你饱吃么？”

　　芸桐也不害羞，只是对着老康娇阗道：“皇阿玛，这一大早就出门了，又走了这么长的路，芸桐这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再说这永安寺的素斋甚是美味，去年来吃过一次，我却是一直惦记呢，无奈这里离城太远，就是求了斋饭，拿到家里也变了味道，要不我早就派人来捐香火了。今日正好走到这里，前面那‘双清’泉水之旁正好有一凉亭，咱们不是刚好可以边赏景边用膳么？”

　　原来是芸桐故意出洋相，喊肚子饿了想要吃永安寺的素斋，为了转移老康的注意力。

　　别说，这招倒也真是有效，老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李德全，你命人速去永安寺捐上些香火钱，让他们备了素斋过来伺候吧。”

　　听到老康召唤，一直走在我们身后的一个身材微胖，满脸富态，年约四十岁上下的太监赶紧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奴才明白，这就着人去办。” 看来这就是那个绝对让老康的信任贴身大太监李德全了。

　　老康也并不理会李德全，径自转身继续前行。这回跟在老康身侧“聒噪”的人由我变成了芸桐。她也不去说什么“悠久历史”、“名人警句”，只是对周围景物一通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装疯卖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