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憨十失子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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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特意让张五从璞玉那里取回我交给她做的一个天使吊坠的挂链，本来还未完工，可璞玉得知我赶着送人以后，便连夜赶工，今天一早让张五带来给我。手里攥着这个打算送给那刚刚降生到世上未满二十天的小阿哥的礼物，我打扮齐整喜气盈盈的与芸桐同去老十府上。一路上，我并未与芸桐说话，她看我神情似乎有些焦虑，还以为我对要见那些阿哥的福晋们感到不安。可是此刻我却知道，我的这种焦虑并不是单纯的害怕见到那些皇家的儿媳妇，而是一种莫名其面的忐忑和焦灼。
果然，我会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在进了老十府里的时候得到了解答，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那个今天我来看望的孩子竟然死了。
老十去上朝了还未回来，而我今天来的目的——那些想看见的、不想看见的人除了太子妃石氏却都在这里。
三福晋、四福晋、九福晋，就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五福晋、七福晋和十二福晋都出现在了十阿哥府。从管家口中我和芸桐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早上起床奶妈要给孩子喂奶，却突然发现孩子没了呼吸，便急急忙忙的告诉慧娟，此时老十正在朝上不能将情况告诉他，况且孩子早已断气，就是叫他回来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我和芸桐一路急赶来到郭络罗·慧娟的小跨院，只见两个身穿旗装的年轻女子正站在院子里低声谈话。芸桐小声在我耳侧简单嘱咐了两句：“那个穿宝蓝色衣服的是七福晋铭欣，嫩绿色衣服的是十二福晋碧莹。”
我暗暗的点了点头，芸桐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与我一同向她们走去。自得知孩子死去以后，我的心里纷乱如麻，第一次登门拜访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够平静？此时芸桐主动伸过来的手却给了我一些力量，也许是我们彼此借力吧。我看她亦是脸色苍白，肯定心里也不好受。
来到七福晋和十二福晋面前，芸桐先向她们介绍了我，我也按照礼节给她们分别行了礼。铭欣和碧莹赶紧让我免礼。从她们眼中的惊诧和了然，可以看出她们对我的名字并不陌生，但是却并未想到此刻我会出现在这里。
芸桐简单的问了下孩子和慧娟的情况，便领着我进了屋。屋里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正在抽泣的女人，这应该就是慧娟了。床边坐着一个身穿粉红色对襟旗服的女子，正在为慧娟擦泪。床对面的软榻上坐着两名稍显成熟些的妇人，正在说着话，见芸桐和我进屋便都站了起来。
芸桐直接领我来到软榻前将我们彼此介绍一番，鹅蛋脸柳叶眉相貌极为娇媚的是五福晋娇妍，身形瘦削面目棱角分明看着有些厉害的是三福晋玉秀，我一一向她们请了安。此时坐在床边的秀美女子也来到我们近前，芸桐向我尴尬一笑介绍道：“雨香，这就是你们家的福晋静芝了。”，说完又转头看向静芝笑着说道：“妹妹，这是姐姐的不是了，雨香本来今天说是要上府上拜见你的，可我非拉她来了这里，却没想到碰上了，这也算是赶巧了。也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在这里拜见你也是一样的。”芸桐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赔罪的意味，但是聪明的人都能听出来她这明显是在为我找辙。
见势，我赶紧就要按照礼数给这九福晋跪下行礼，静芝却上前两步将我架起。她刚才见芸桐领我进来心里便大概猜出了我的身份，心中也定然极为恼火。不过这静芝可是个聪明人，见我同芸桐一起进来，这八福晋话里话外的又处处维护我便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们俩下不来台。
我见她拦住了我下跪，便赶紧给她道了个万福，低着头说道：“奴婢给福晋请安，因近日来我身体总是不适，一直也未能到府上给您请安，还请您恕罪。”
静芝站在那里安安稳稳的受了我一礼，看我还算识大体，当着这许多人向她认错，也算争来了几分脸面，便也装起了大度。只听她略带笑意的说道：“妹妹快起来吧，既然身子不舒服就不必行什么礼了，八福晋说得对，在哪里见不是见，一家子还客气什么。”
听了她的话，我便直起身子，微微打量着这个九福晋，果然如芸桐所说长相极为一般，不过却隐隐透出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着。眼睛看着，可这嘴上却赔笑道：“福晋折煞奴婢了，是雨香不懂规矩您大人大量莫要生我的气才好。”
这话说完，那两个本是站在原地看戏的三福晋和五福晋，怕我和静芝就在这里发生口角，失了面子，赶紧过来打岔。
五福晋娇妍拉起静芝的手笑道：“都说我们静芝是菩萨样的人儿，不但模样俊，这心地也是极好的，雨香你可是有福气了，赶上了这么一个姐姐，她怎会和你生气呢！”
三福晋玉秀也揽过我说道：“可不是么，静芝妹妹我看雨香也是个懂得事理的人，可就这身子骨差些，要不是病着也一定早就过去给你请安了。这老九可也是的，怎么就那么福气，漂亮的人儿都跑到他府上去了～”
虽说她们也都心知肚明我说生病只是找个借口，但是为了掩饰这尴尬，谁也都不道破，反而就着这个理由为我开脱。
芸桐见这场面总算是稳定了下来，也暗暗呼了一口气。她扭头看了看床上那个仍旧哭泣的慧娟，递了我一个眼神，开口说道：“你瞧瞧怎么光顾着说话了，怎么把今天来的正经事给我忘了，来，雨香，这是老十家的侧福晋，慧娟。”
几个女人听她这样一说，赶紧噤了声，一起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已经痛不欲生的泪人，我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芸桐坐在床边，将帕子放入水盆拧了一把，一边给慧娟擦脸一边说道：“唉～这孩子也是福薄，但现在已然去了，你这样伤心哭坏了身子怎么办？”
看着慧娟那让人揪心的泪水，手中那黄金打造的小天使张开的翅膀因为双拳紧紧的握住，而狠狠的硌着我的手心，感受到疼痛的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无法解释的念头，我想看看那个已然离世的新生婴儿。我已听不清楚周围几个女人在说些什么，只是愣愣的盯着慧娟那被泪水氲成仿佛一团水雾的面庞，心中的那个念头愈加强烈。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我的衣衫被人扥了扥，原来是芸桐发现了我的异常，拽着我的衣服让我回神。我看着芸桐，想要说些什么却找不到词汇。芸桐从站起来，将我拉到一边，低声问我：“你这是怎么得了？”
“我……”我斟酌着是否要说出心里的想法。
“是看到静芝这样心里难受了么？”芸桐揣测道。
我摇摇头，“我想去看看那个小阿哥。”终于还是将想法说了出来。
芸桐不禁皱了皱眉，“还是算了吧，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没的让人心里难受。”
“可是……可是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他。”我摊开掌心，那个天使挂坠静静躺在上面。
“这……”芸桐看着那个黄金打造的天使，不由得有些诧异，“没想到你还备了礼物，如果你一定要看，正好四嫂子在那边帮着打理我就带你过去。”
我点点头，又攥起了拳，看着芸桐走向三、五、九福晋。跟她们说了几句，便与我一同向西厢走去。
原本站在院里的七福晋和十二福晋，看着我们俩奔了西厢不禁微微有些诧异，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路程上我却能够感觉到有两道目光一直盯在我的身上。
这西厢房内又是另一番景象，几个丫鬟忙着收拾那些小孩子用的物件，孩子没了这些东西自然都要快点收起来，跟着他一起入葬，也免得让活着得人睹物思人。一个圆脸盘眉目和善的女人指挥着奶妈和嬷嬷给那个小小的身躯擦拭身体。
芸桐带着我走过去，悠悠开口道：“四嫂，也多亏有你这么个明白人，否则现在还不知道怎么乱呢。”
四福晋雅珞听见芸桐说话，转过身，看到了走后面的我，也是微有些吃惊，用眼神寻问着芸桐，嘴上却说道：“爷们都在朝上，这事儿又突然，我也是早上来得早些得了信，便叫了你三嫂子、五嫂子、七嫂子来帮忙。老九和十二家的却是来得巧了刚好碰上。你这个大忙人怎么偏巧今个儿也来了？”
芸桐知道雅珞是话里有话，她微微一笑拉过我来，向四福晋说道：“我原想是带着雨香来看看慧娟，也看看这孩子，谁想得到竟然发生得这么突然。四嫂还没见过吧，这个就是彭春的女儿雨香，这标志的人儿都让老九给鼓捣到他府里去了。”
雅珞对我微微点了点，我赶紧给她行礼，她却一把拉住了我，轻声道：“算啦，算啦，这个时候也不必多礼了，也是个苦命的人儿，唉～”
四福晋大概是想起了我的身世，在这样悲伤的气氛里不禁感叹道。我却为她这一句话顿时喜欢上了她，低声说道：“谢谢四福晋。”
其实这声谢谢这时说出来让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四福晋却懂了我的意思，对我也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容。
芸桐看着她们给小阿哥穿戴，不禁问道：“刚才光顾着安慰慧娟了，我也不敢问，四嫂，小阿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来过了么？怎么说的？”
“太医来过了，说是在睡梦中可能被魇住了，一口气憋住便没有转醒。”雅珞说着，眼圈不由得有些发红。
芸桐看雅珞心情有些激动，便将她拉了出去，说是这边也忙得差不多了，让她透透气。
她们两个走了以后，我几步走到床边，几个嬷嬷正在给他带着帽子。仔细看看那本来应该水汪汪忽闪着的大眼睛此刻却紧紧的闭着，两个白嫩的小手紧紧的攥着拳，一张小脸因为呼吸困难被憋得青紫。如果以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心肺功能有异常，造成的呼吸梗塞。看来他是先天不足了，现在我不由得又对这科学发展落后、医疗技术落后的社会厌恶起来。如果是在现代，通过B超等手段应该在孩子未出生时应该可以发现这个病症的……不过就算是发现又能怎么样的，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病就是注定了死亡。这样或许也好，在他还未体会这人世间的快乐和痛苦的就离开，就有那么多牵挂与悲伤了。
此时奶娘和嬷嬷已经给小阿哥穿戴完毕，将他那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放在床上。我缓缓伸出手，摸了摸小娃子的脸，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冷，不再带有一丝温度。我低声向奶娘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奶娘并未说话，看她哭得红肿的双眼，我也并不怪她。这时一旁的一个嬷嬷说道：“小阿哥还未有赐名。”
原来这个孩子还没有名字，我轻轻俯下身贴着小阿哥的耳朵说道：“那姨娘叫你天使好么？”
说完，我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将那个黄金小天使的挂链抖开，想要从他头上套过去为他带在胸前。可是这一举动却被奶妈给阻止了。
我刚要询问，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说道：“让她给小阿哥带上吧，那是我送的礼物。”
我知道是胤禟来了，他的声音我太熟悉了。一定是他们下朝以后，听说了这事，和老十一起过来的。那些下人可能是受到了胤禟无声的指示，全都离开了房间。
为“天使”带上了项链，我轻轻的在他从脑门一直向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嘴里轻念了句“阿门”。我虽然不是耶稣的信徒，但是既然我为他取了“天使”的名字，那么我也真心希望这个纯真的灵魂能够到达天堂，成为一个真正的天使。
不忍再看着他那青紫的面庞，我转过身向窗口走去。刚刚迈出两步，却再次被拥入那个温暖的怀抱，胤禟身上那熟悉的龙涏香味道让我渐渐从悲伤的情绪中释放出来。
“雨香。”胤禟从我身后环抱着我，低沉的声音自我的头顶传来。
“恩”我轻声回答。
“你给他挂在胸前的那个项链也是同这个一样，你自己亲手设计的么？” 胤禟说着举起了左腕，轻轻的在我的腰上蹭了一下，衣袖便窜了上去，映入我眼帘的是那串独一无二的手链。
我的唇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你为他准备的礼物？”胤禟看着那个振翅欲飞的小天使问道。
“也不是特意准备的，只是无事时随意画画，那日说起要来看他，便找人做了出来。”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他拿了自己的设计打造出首饰去卖的事情，我知道这些一定也瞒不住他，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事情。
“很独特的设计，同这手链一样。只是这个小人为什么长着翅膀？”胤禟沉吟了片刻，指着项链上那个天使挂坠问道。
“Angle，这是只有那些纯净的灵魂才能拥有的身躯，他们生活在神的世界，他们的使命就是在这里传播爱和幸福。”我指着自己的胸口，低声说道。无论他是否能听得懂此时我只想将心中最想对这个孩子表达的祝福说出来。
一阵闷笑从胤禟胸中逸出，“她们害怕都不敢来看他，只有你站在这里对他说话，竟然还敢摸他，给他挂上礼物，雨香，为什么你总是与别人不同？”
怕？父母那因车祸而血肉模糊的身躯，当时是由我和护士一起清理干净的，姐姐已经哭得不省人事，我用沾着冰凉的酒精的棉球一寸寸的擦净他们身上的血迹。经过这些的我还会害怕么？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出生未满二十天的孩子。
“只不过是一个刚刚降生到人世，还没有享受过快乐、幸福、悲伤与痛苦的孩子，我为什么要怕他？我只希望想带给他自己迟到的祝福而已。”我淡淡的说道，突然想起来他这样在屋中拥着我，难道说没有看到九福晋么？“你……没看到九福晋？”
“哦？她也过来了么？我在院子里碰见了芸桐，她说你在这儿，我就直接过来了。”胤禟有些诧异的说道，接着又轻笑了一声：“她来了又怎么了？你连我都不怕，莫非不是怕她吧？”
我刚想顶他两句，却因为听到老十在门外说话的声音而闭上了嘴，赶紧离开胤禟的怀抱，向旁边挪了两步。他显然也是听见了，并没有阻止我的行动。
刚刚站定，门就被推开了，进门的却是老十。我细细的端详他，只见往日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此时被悲伤代替，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一把抱起那个已经穿戴好的小小躯体，泪水从眼角滑落。
虽然这个孩子只与他这个阿玛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是骨肉连心，老十这泪水却比慧娟的更让我心痛。我也经历过骨肉相离的痛苦，那种锥心的疼痛是世上任何肢体的痛苦都无法比拟的。
胤禟在一旁低声安慰着老十，几个贝勒、阿哥们也前后脚跟着老十进了门，这个时候看到这些爷，我也没有心情给他们行礼，几步走到了屋外。
慧娟显然是因为老十的回来，感觉更加难过，哭声已经大到站在院里就能听到。院里只有芸桐和十二福晋碧莹在说话，其他女眷都已经进去安慰慧娟了。芸桐显然是为了等我而特意留在院里，十二福晋脸色也不是很好，估计是受不了这悲惨的场面，而在院里透气。
芸桐见我出来，看我脸色苍白，几步走到我面前，低声说道：“怎么？难受的很么？要不你先回去，这边可能还需要帮忙，我可不能陪你了。”
我看了看芸桐，她显然也是哭过，眼角还挂着泪。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强大精神，对芸桐说道：“我先回去也好，看这情势，我也不便多留，就是留下也帮不上忙反而让你为我挂心。”
“用不用我将表哥叫出来陪你回去？”芸桐关切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他的福晋在这里，怎么能先送我回去呢？而且此时老十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他怎能这样走了。
芸桐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那你一路小心，就做我的马车回去。你到了家再让他回来等我就是。”
我拉过芸桐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那我先走了，你多安慰安慰慧娟吧。”
芸桐也勉强对我笑了笑，拍拍我的手，叫过来一个小丫头，让她带我去找八爷家的马车。
仿若是老天爷跟我开了一场玩笑，这策划好的贺喜认人，该见的人见了，不该见的人也见了，却因了这场意外的变故而凄然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憨十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