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心（清穿）》绯雨飘香

24、第二十四章 “桐”语惊梦 明

　　明天便是胤禟的生辰了，早上起来我就开始抱着红木匣子发呆，这礼物究竟是送还是不送，我已反反复复挣扎了两日。

　　那天我说的那些话固然是有赌气的成分，但是却让我开始重新审视与胤禟之间的关系。自私是人的天性，我不能谴责自己想要躲开危险的本能，那么对胤禟呢？到底是不是爱情？我的感情到底又有多深？

　　我只是一心的依赖于他对我的保护，依赖于他对我的深情，而我又付出了多少？我只是一味的让他迁就，一味的让他理解，很多事情明明已经明白，也能体会他的苦处，还下了决心要与他同甘共苦，却在将要冲锋陷阵的时候打了退堂鼓，终究不能像飞蛾那般明知会化成灰烬仍能奋不顾身的向火光飞扑。这个就是我的爱情？与同翰杰的那段过往一样，只求回报却从未给予。本以为来到这里我已经变了，原来却还是以前的那个我。

　　胤禟也一定很伤心吧，在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以后，我竟然连他的一个心愿都满足不了。他又有什么错呢？希望过生日的时候自己的爱人陪在身边，是每一个恋爱中的人都渴望的事情吧。在客栈里办不让他那些大小老婆参加是考虑过我的想法的，但我却因为胤祥的话，自以为为了他好，将他的一片苦心直接丢进了垃圾桶。他满心欢喜的提了出来，不料却因为我害怕被审视、被嘲讽、被讥笑、被各色各样的眼光和言语包围而回绝了。他会生气是正常的，只是这么多天都不来见我，难道他这次是真的对我失望了？

　　正想着，高鹏来报说是芸桐来了。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我早知道她这几日必定是要来的，却不想她一直等到了今天。我点了点头，高鹏自去前门迎接。

　　我赶紧将匣子交给蓝萃让她收拾起来，整了整衣衫，迎出门去。

　　芸桐还是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这几日倒是躲起清静来了，可苦了表哥。他……”话还未说完看见出来迎她的我满脸憔悴，便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拉过我的手不住摇头。

　　我怕她再说出什么让我控制不住的话来，赶紧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进屋里。看着满屋子新鲜式样的家具，芸桐不禁眼露惊奇。可是她知道现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硬是忍住没有询问。她同坐在让郭裁缝、张铁匠、孙木匠合作打造的“布衣沙发”上时，芸桐还是禁不住好奇，仔细摸索着研究起来。

　　我现在没有心思为她“答疑解惑”，只是任由她大惊小怪的惊叹。她摸索了一阵，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转过身细细的打量起我来：“怎么几天不见就瘦成这个样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对她凄然一笑，端起蓝萃刚刚端上来的蜂蜜柚子茶递给她：“这茶是特意为你泡的，最是养颜，不要糟蹋了，快趁热喝。”

　　芸桐端过茶叹了口气：“我本以为只是他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你也是这般。早知道这样那天又何必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也都怪我，本想当时激你一激，想你是个明白人，性子又好强，没准就能想通了，可没想到却起了反作用。你不会怪我吧？”

　　看着芸桐自责，我轻轻摇了摇头：“怎么会怪你？我段时间蜜里调油一般的过着舒心日子，反倒是把那些该想的事情都统统藏了起来。若不是你的话，怕我现在还是迷迷糊糊在胤禟的护佑下懵懂渡日呢。”

　　“既然都知道这些是必须要去面对的，为什么却还要躲避？”芸桐被我的话弄得有些疑惑。

　　“芸桐，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坚强、也不如你想得那样勇敢。恐怕对胤禟也并没有我原来想得那样深厚的感情。在面对困难的时候，知道他的保护也许并不能让我完全脱离危险的时候，我竟然第一时间就想到离开。”我低头说道，像是给芸桐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我。

　　芸桐却对我这种“鸵鸟”说辞不屑一顾，她强硬搬过我的身子，让我直视她：“雨香，人都是自私的。你有这种想法不能怪你，但是你可以离开表哥去自谋生路，却又怎么能说自己不坚强、不勇敢呢？要知道你一个弱女子独自闯荡世界，要面对的困难、白眼甚至是欺辱都可能会比现在更甚，你既然能够认为自己可以忍受那些，现在为什么却不能面对那些跳梁小丑的闲言碎语呢？”

　　为什么每次芸桐说的话总是如平地惊雷，让我大梦初醒？我只是想到尽快离开，可离开以后我究竟要如何生存却从未想过。

　　在男女平等的社会里女人靠着一技之长自给自足虽然不能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是养活自己并不难。当对现在身处的世界越来越了解以后，我也看出了一些门道——自己在那个世界里的一切生活智慧，在这里根本就用不上。

　　封建社会里女人能干什么？我这个样貌怕是想做买卖也不太可能，定会招惹太多事端，况且我也没有本钱。让张五去做东西的钱，也是早先用胤禟给我的银票付的账。就连璞玉那样有一技之长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我也只能在夫家低眉顺眼的当个贤妻良母，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一技之长，女红、织绣全都不会，当丫鬟伺候别人也肯定不行，就连洗衣之类的粗活都未必能做得好，如果运气不好遇到歹人，恐怕落到青楼、卖给别人当妾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这些情况我之前又可曾想到？

　　看着我有些受惊的表情，芸桐开口道：“你不是连离开表哥以后自己会面对的处境都没想过就张嘴说要走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芸桐喝了一口柚子茶，叹了口气，将茶碗放到我手上：“我道你是个聪明人，定是想好了以后的退路才说得出那些绝情的话来，没想到你竟比那个‘棒槌十’还要‘棒槌’。你以前被爹娘宠着、爱着，现在又被表哥养着、哄着，哪里知道这个世道的艰辛？”说着她指了指我手上捧着的茶碗：“要真离开了表哥，别说这么精致的玩意儿，就是一杯苦茶我怕你都喝不上。”

　　她这话说完，我脑子里不禁又出现了胤祥的声音“只要你还是决定离开，一旦你获得自由之身，我保证让你远离这皇族的圈子，让你过想过的生活。”。天呢～我怎么这个时候还想十三的话，我赶紧甩了甩脑袋，就是饿死也决不能去找他。

　　她说得没错，我被这些呵护我的人都娇惯坏了，只想着自己如何如何，把别人对我的好都当成一种习惯，一旦离开这些我便像温室里的花朵搬到室外一样，活不了几天就会枯萎。

　　芸桐见她的话触动了我，接着说道：“雨香，我看你今日这个样子，想必你也不是像你说得那么看的开吧？否则怎么会憔悴成这个样子。你心里有没有他，自己最清楚，要接受他就要接受他带给你的所有，不仅仅是百般呵护、风和日丽的甜蜜，还会有风雨交加、荆棘遍布的困苦。你一味的享受他带给你的温柔和保护，现在只是让你为了成就他一个小小的心愿而委屈自己一下都不可以么？”

　　芸桐顿了顿，从我手中拿过柚子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他也不是不知道定让你参加寿筵可能会让你受委屈，但这毕竟是他生活的世界，不去了解他的生活又怎能相携一生共渡风雨呢？这几日表哥日日待在我们家，拉着我家那位和老十、十四喝酒，我实在受不了他那个样子才来找你的，并不是他的意思。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我赶紧回去了，从昨日起那个祖宗就吵着不办寿筵了，这人都请好了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呢！”

　　芸桐说完，站起来就要走。听到胤禟的情况不好，我忙拉住她想继续问问情况，可张了半天嘴却不知如何开口。看她只是笑笑看着我，并不接话，我只得无奈的放了手。她倒也干脆，转过身就向门外走，边走边说：“想好了就来家里找我，他赖在我家不到午夜不会走的。”话说完人也消失在了门口。

　　□□□□□□□□□□□□□□□□□□□□□□□□□□□□□□□□□□□□□□□□□□

　　芸桐的话萦绕在我的耳边，只是我已顾不上多想。最后听到她说胤禟整日买醉，我的心里没由来的难受。

　　此时此刻我只想去看看他，寿筵是肯定不能参加了，已没有时间去准备。但是这礼物也还是要当面交给他的，不如就借着送礼物的借口去看看。况且还有戏班子和厨子的事情，刚才说话竟把这茬忘了，也要向芸桐交代清楚才好。

　　让蓝萃拿来装着生日礼物的红木匣子，打开，仔细端详着两条并排而置的链子。直接拿起嵌着白色珍珠的手链带在自己的手腕上。让蓝萃给我更衣，为了掩饰脸上的憔悴之色，淡淡上了一层薄粉。准备停当，带上东西，坐上车直奔八贝勒府。

　　来到门口，通报身份说明来意，管家眼神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变了又变。由高傲不屑变为惊讶、好奇，接着又变做了然，最后则是恭敬。他一路小跑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功夫，就出来直接引了我进府。这八爷的府前堂的风格如同他的人一样，略有些风雅，更多的却是含蓄。来到院中只见芸桐已站在正屋门口等着我。看我进来，忙笑着迎上：“不是这么快就想好了吧？我这前脚刚到家，你可是后脚就跟来了。”

　　我看了管家和她身边跟着的丫头一眼，苦笑了下，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就你这张嘴是不饶人的。”

　　芸桐看我欲言又止，心下了然：“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去后面。”说完直接向后堂走去
　　我跟着芸桐曲曲拐拐的绕过正堂向后院走去，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我四下张望，这后院与前厅风格迥异。明显的“芸桐”风格，院里的建筑式样并不复杂，大气之风处处可见，满院子的花花草草甚是热闹。芸桐领我进了一个跨院，看着院子的格局，定是她的住处，处处透着主人的身份。

　　进了屋，芸桐让我在外屋的软榻上坐了，自己则坐在炕桌的另一侧。蓝萃被我留在了屋外，芸桐则支开随身丫头去沏茶。见丫头出了门，她低头附在我耳上悄声说道：“是不是几天不见想他了？我这一去赶紧找个台阶下，巴巴的跑过来看他？”

　　她这话顿时让我脸色一红，这个直筒子脾气，话虽是实话，一语说出我心中所想，可就这么说了出来让我如何下台。

　　她看我又绯红了脸，戏谑的表情挂满脸庞，又低声说道：“他正和八爷在前厅议事，现下不放便叫，你先忍忍，想见他怕是要等吃饭时再说了。”

　　她这话是越来越“放肆”了，而且这话里也有问题啊，她不是说胤禟夜夜买醉么？怎么还能去议事？我早已忘了害羞，瞪着她问道：“好你个芸桐，诳了我来就是为了欺负我的？”

　　芸桐并不着急，只是嘻嘻的笑着：“我怎么是诳你，只不过夸大些事实罢了。他日日喝酒没错，不过没有烂醉如泥。这整日里那么多事等着他，他倒是真想一醉方休，可身不由己啊！”

　　我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想抬脚就走，可是我到底还是为了见他一面送上礼物而来，也犯不着与芸桐怄气就走。

　　芸桐看我气鼓鼓的样子，还想再暗损我两句，却听见蓝萃在门外请安的声音“九爷吉祥”。
　　芸桐对我别有深意的一瞥，我心里一慌还来不及镇定下来，就见门开了，那支出去沏茶的丫头先走了进来，跟在她后面的则是黑着一张脸的胤禟。

　　只见他迈步进屋，只是对芸桐点了下头算做打招呼，便坐在了软榻旁边的圈椅上。芸桐看他进来了，调笑的对象马上转移：“表哥，一大早我就巴巴的出去给你‘请’人了，这人是到了，你可怎么谢我？”

　　哪知胤禟却并不搭理芸桐，只是板着脸盯着我。淡定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中既没有我想象中的怒气与哀愁，也没有芸桐猜想中看见我以后的欣喜。

　　芸桐看着气氛不对，赶紧起身：“得了，正主儿来了，地方就先让给你们。我去厨房看看饭备得怎么样了。”说着，赶紧带着那个端茶进来的丫头出了屋。

　　她走后，屋里便陷入了一片寂静。我知道他此时正在看我，自己没有勇气与他对视，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坐在那里垂头盯着地板。这样尴尬的坐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堵得慌，撩起眼皮，偷偷瞟了一眼胤禟，发现他正看着摆在条案上的盆景独自沉思。既然他不看我，我便抬起头，仔细的看了看他。从侧面看过去，虽然只有短短的九天，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不太合体，松松垮垮的，明显的消瘦，双目深陷，眼角略红，原来光洁的下巴上竟长出了胡子。看这样子芸桐那夜夜买醉虽夸张了些，但也并不失实。

　　胤禟像是察觉了我打量他的目光，突然转头看向我。和他的目光一对上，我赶紧低下头。却听到他因为饮酒过多、休息不好而变得沙哑的声音：“我送人出来看到高鹏，一问你在芸桐这里，我以为你……”胤禟顿了一下，冷哼了一声“原来是她想了高招把你哄了过来。”

　　我想开口辩解自己是因为听了芸桐的话有些担心，想来见见他。可再一想，若不是芸桐去找我，我一定也不会自己过来，他的话虽不全对，却也让我无话可辩，于是只能低头不语。

　　“既然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明日的寿筵你到底怎么想的？”胤禟的话字字都带着凉气。

　　“明日就是寿筵了，现在说参加不参加不觉得仓促了些么？”明天的寿筵是在他的府里举办，到目前为止我都没见过他的那些大小老婆，该有的礼数全然不会。先不说我是不是能够顶住那些大小福晋的眼神和话语。只是这一件，就让我无法应付。

　　“哪儿有那么多理由，你只说你是来还是不来！”胤禟口气更冷，还带着几丝不耐。

　　他那个喜怒无常的性格又跳出来了，难道他听不出我话中的意思么？这次因为时间的关系只能委屈他一次了，可是以后我绝不会在躲躲藏藏了。但是就算要我冲到风雨里陪他同舟共济也要给我些心理准备吧？

　　“我的意思自然是不去，不过……”既然听不明白，我就直说好了。可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胤禟的一阵狂笑打断了：“哈哈哈哈～～～”这笑声说不出的凄凉与绝望。

　　“好你个彭雨香，想不到我胤禟在你心中的分量竟然如此无足轻重。我处处体恤你、呵护你、宠爱你，本以为可以真心换真心，可你却又在关键时刻退缩了，说到底你还是决定弃我而去！不过你却是看错了人，我胤禟岂是可以随便被人利用的？”狂笑嘎然而止，胤禟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阴戾，眼神里散发出的寒意让我冷彻心扉，一口气堵在心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番话说完，他不再看我一眼，起身便走。

　　我这口气还没顺过来开口解释，他早已出了屋子。

　　这又是怎么回事？就在我被芸桐的话动摇，决定要“无私”一回的时候，他竟然误会我！我“利用”他？我利用他什么了？不行我定要和他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