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心（清穿）》绯雨飘香

20、第二十章 悲喜中秋（1） 平

　　平静而快乐的生活总是过得飞快，胤禟从那次以后便再也不提那个问题，对我却更加体贴、更加关心。转眼间已是秋季，客栈的生意进入了正轨越来越好，上次在车内和胤禟的对话，已让我学会抓大放小，将一切事务全部交给了秦掌柜。况且赌约的事情已成定局，我便不再为盈利的而绞尽脑汁。只是一直期盼着那些“奇人”能尽快将我要的东西打造出来。

　　然而快乐的日子，却总是会被一些不快乐的事情所搅乱。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也是我来到清代后渡过的第一个中秋节，每逢佳节必思亲，这千古名句真是半点不错。这几日看着蓝萃她们张罗着过节，我的心里却是仿如打翻了调味瓶般五味俱全。虽然胤禟每日陪伴，但却解不了我的乡愁。胤禟只是以为我在思念故去的“父母兄弟”，想着办法的让我开心，还特意陪我到西山给父母上坟。可他又怎能想到这些都是解不开我心中愁思的，怀念我曾经生活的世界，意外去世的父母、对我冷淡的姐姐、还有亲如姐妹的晓蕊……我再也不会见到她们了，这让我怎能不愁……

　　吃过早饭胤禟嗫嚅着跟我说晚上要到宫内参加家宴，现在得回府准备一下，晚上也不能回来。

　　看着他困窘的表情。虽然心里微微有些遗憾，但是我早在几天之前就做好心里准备。他是皇子，已然为了我承受太多压力，康熙一直的希望就是“家和国胜”，这中秋的家宴一直以来极为重视，我怎能再让他为难。

　　我对他了然一笑，尽量用不甚在乎的口气轻声说：“恩，我知道的，你高高兴兴的去便是了，不用顾及我。”

　　“雨香……你真的没事么？现在你除了我，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今日这合家团聚的中秋节，我却偏偏不能陪你。这皇子当的真是没用，竟然连自己爱的人都不能陪伴！”我安慰的话和故作释然的表情并没有让胤禟放下心中的愧疚，反而让他更加难受。

　　看他如此自责，我心里也难受起来，可是如果我再表现出期期艾艾岂不是更令他难受，我尽可能的让自己高兴的说：“从我决定同你在一起的那日我便已明白这样的场合里注定我是个局外人。你是了解我的，这不也正好合了我的心思么？况且你做为皇子自然有你的责任，这次绝不能推脱。”

　　说完这些话，我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对他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不过是一个中秋而已，现在我们都要为了能够共渡今后悠悠岁月中所有的中秋，而舍弃一些眼前的快乐。”我指着在院内忙碌的高鹏、蓝萃：“你看看他们，我放她们回家过节，但是她们却都坚持留下，我不仅仅有你，还有这些相伴我左右的人陪我一起过节。你不必内疚、也不必自责，这就是我的选择。”

　　胤禟看着我，脸上表情渐渐缓和，那媚人的桃花眼中透出一丝笑意：“你说得对，我们要为以后的悠悠岁月中一起共渡所有的中秋而一起努力。雨香，你可又让我刮目相看了！今日本来是该我来安慰你的，可却让你一番话给安慰了。”

　　“相公您过奖了……”我装出一副羞怯的小女子样向胤禟福了福身，一下打破了这有些悲凄的气氛。

　　“哈哈～～～”胤禟宠溺的捏了捏我的鼻子，大笑道“你呀～～想这老天爷真是对我不薄，你这块宝贝让我捡到，真是得之我幸矣！”

　　我俩又嘻笑了两句，便催着胤禟回去准备。他又同我温存了几句，便依依不舍的走了。

　　看着蓝萃他们几个忙碌的身影，本想去帮他们的忙，可是心里却提不起劲。虽然同胤禟说了那些话，但如果说心里不吃味也是决不可能的。正在暗自神伤，蓝萃却拿过来几个食盒让我过目。

　　前两天我问过蓝萃才知道，这个时代的月饼和现代的月饼极为相似，只是一般的月饼皮儿上不刻字也没有图案，馅儿的种类也没有现代的那么丰富。不过我早就交待了蓝萃去找张五做了一些带有图案和字的模子，又教给厨子制作莲蓉蛋黄和豆沙火腿月饼的方法。

　　这不，这食盒中装得便是准备送到老八、老十、十三、十四府里按我教的方法做的月饼。

　　我打开食盒，一一瞧过，漂亮的油皮上刻着“中秋团圆”、“花好月圆”、“合家欢乐”等字样。两层的食盒装着六块月饼，莲蓉蛋黄、豆沙火腿和香沙五仁各两块。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心情也慢慢的好了起来。人若是能随时处于忙碌的状态，生活充实的同时也不会有空闲的时间去感春悲秋。不如就让愉快的体力劳动，来冲散我忧郁的心怀吧。

　　盖好食盒，打发高鹏一一送去。又想起了中秋时喝的桂花酒，便叫高鹏送月饼到八爷府的时候，问芸桐要一些桂花回来。虽然现在酿有些晚了，但是就算为明年准备也是好的。

　　拿出闲来无事与蓝萃、杏香她们糊的灯笼，指挥着小厮将那些栩栩如生的“金鱼”、“小猪”、“兔子”统统挂到树上，院门口也挂上了两个超大的红灯笼。

　　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刚来时种上的栀子，不免感觉有些清淡，让蓝萃回屋取来剪刀和大红色的彩纸，又让杏香熬了些浆糊，便坐在石桌旁做起手工来。将红纸剪成条，再围成圆圈，一个一个的用浆糊粘住连起来，就变成了简易的拉花。蓝萃她们看我弄得有趣，又让小厮去纸铺买了些纸回来，和我一起做起手工。随着她们的加入，拉花的花样也越来越多，越做越精致。

　　我们几个女人唧唧喳喳的边聊边做，时间过得倒也飞快。转眼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杏香那个馋嘴，这会儿就磨着要吃月饼，我却在做拉花的时候就想好了晚上的节目，死活没让她吃，惹得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对我摆脸色。我自是装作没看见，不去理会她的小脾气。

　　吃过饭，我的“工作安排”却让杏香那个丫头乐得屁颠屁颠的。平时年纪最小的她最是活泼，喜欢做些男孩子做的事情。原来在府里当丫头，被人管得甚严，可到了别苑我却对她那些“疯疯癫癫”的举动不加约束，便让她逐渐露了本性。当我让她出去买些烟花来的时候，那副赌气的样子马上就变成了喜笑颜开。也不怕太阳毒辣，叫了两个小厮就出去买炮了。

　　挂拉花的工作可让我为难了，低矮的栀子便罢了，可要挂在大槐树上必须要爬梯子。高鹏让我派了出去，两个小厮也跟杏香去买烟花了。剩下的都是女人，蓝萃和梅影都是文文静静的标准“古女”，而且蓝萃还是个小脚，不可能让她们爬上梯子挂拉花。没办法，我只好自己上阵了。开始她们还定是不依，我便摆出主子的派头坚持自己挂，最后她们也只能依了我。

　　让蓝萃搬来了梯子，这古代裙装实在是累赘，反正此时也没有男人，我干脆脱去外衣，直接穿着下身是裤子的中衣爬了上去。（此时我还真是想念牛仔裤、运动服啊～～盼着郭江早些做好我要的衣服。）

　　正在我专注的将拉花一头绑在树干上的时候，胤俄底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雨香嫂子！雨香嫂子！还有没有月饼啦？！”

　　他这一嗓子，吼得我心惊肉跳……我赶紧双手抱住树干，才不至于掉下去。蓝萃十分机灵，赶紧跑去门口挡住胤俄，梅影迅速抖开我攒成一团扔在树下的衣服。我从梯子上手脚并用的爬了下来，忙乱的和梅影一起穿好衣服，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蓝萃。

　　刚在石凳上坐定，胤俄就拎着食盒大喇喇的走了进来，高鹏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看见我打了个眼色，示意老十有些生气。

　　胤俄进了院看见这满院子花花绿绿的，招呼也顾不得和我打，左瞧右望的参观起来。我抿嘴笑着看他那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新奇样，也不理他。等他新鲜够了，才想起刚才受的“委屈”。

　　看到站在槐树底下的我，胤俄第一句话就是含着怒气的抱怨：“雨香嫂子，要进你这个门还真不容易，丫头都让你教得伶牙俐齿的，你要是再晚出来一刻，我定将她打得满地找牙！”

　　我也不去触他眉头，知道这个馋嘴的老十是来要月饼吃的，便赶紧支开了蓝萃，让她去后面取月饼。又对胤俄笑着说：“十弟，赶紧坐下歇歇，看这满头大汗的。月饼好吃直接让高鹏回来说一声就是了，我自会让人给你送去，何苦来的大热天跑一趟。”

　　胤俄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不接我的话，仍旧气哼哼的说道：“嫂子，你别故意岔开话，袒护下人，你说该怎么罚她。”

　　我看躲不过去，赶紧解释：“十弟，我怎么会袒护她呢？你说的是，这几个丫头都被我惯坏了。不过刚才我确实是睡下了，让她们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要打扰我，这丫头也是的，竟然不知轻重的把你拦在了外面，也不看看咱们十爷是多金贵的客人，平时请都请不到，现在贵客登门了竟还拦着，回头我定撵了她出去。只不过她这一走那月饼……”

　　我这连哄带捧的，给胤俄稀里糊涂的绕了进去，听我突然提到月饼，他下意识的接口道：“月饼怎么了？”

　　“只不过你爱吃的那些月饼可都是她做的，我撵了她走，这月饼你想再吃可也就难了。”我故意说月饼是蓝萃做的，胤俄那么好吃的人，肯定上当。

　　胤俄听了我的话，赶忙说道：“算了，算了，一个下人，看在她听命行事的份上我也犯不着跟她生气。”说着又咧嘴对我笑笑：“嫂子你真是好小气，怎么才给我送了那么几个月饼？我家里人口多，这一人一口就分没了，我还有好两样没吃着呢！”

　　看他那副憨样，搞笑的要命。我强忍住笑对他说：“本来想着你们在宫里，什么稀罕的点心没吃过，我这些乡野小食怕入不得你们的眼，早知道十弟爱吃这个，我就该派人多送去些。你别急，我已经叫蓝萃去取了。一会儿多带些回去。”

　　胤俄听我这么一说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了，嘴上却不忘道谢：“那就多谢嫂子了。宫里的那些东西年年吃，早就腻歪了。我还从来没吃过带咸蛋黄的月饼。你弄的东西哪次不是新鲜的玩意。对了这些个红纸带子是干嘛使的？”

　　“今日不是中秋么？这些个也没什么用途，就是图个热闹瞎挂着玩的，你九哥晚上要进宫，今天不回来。正好儿，他这个正经主子不在，我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这不正带着几个下人瞎折腾呢！”跟老十这个直筒子说话不用拐弯，他没有坏心眼，太难懂的话他也听不明白。

　　“嘿嘿，这折腾的好啊！红红绿绿的还挺热闹。我家里那几个要像嫂子这么能干就好了。让她们来要个月饼都推三阻四的，还得让我自己巴巴的跑来一趟。嫂子，今日既然九哥不能过来，你一个人在这边也有些孤单，不如去我府上和留下的几个格格热闹热闹吧。”胤俄见我提起晚上进宫家宴的事儿，破天荒的细心起来，竟然体贴的让我去他府上。

　　我可不想去他们家凑那个热闹，当下便坚决的摇了摇头，“十弟的心意我领了，去你府上那些个大规矩、小规矩的还不得要了我的命。看我这院子布置的多好，今儿就在这里过节了。”

　　胤俄知道我的性子，也并不强求，眼珠一转又来了主意：“那不如晚上家宴结束，我带着你弟妹过来看你吧。”

　　今天这个胤俄也不知道怎么了，吃了我几块月饼就对我这么关心，想到他大嘴巴的性格，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说道：“十弟，你对我的关心，我都心领了。只是你大中秋的带着一大家子来我这里，一来不合礼数，二来倘若被别人知道了，不是又要给你九哥添麻烦？还有今日你吃的月饼、在我这里看见的这些东西，千万不要对别人说。免得给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胤俄听了我的话，不禁有些骇然，愣了下，才回过神，对我说道：“我平日总被八哥、九哥说教，本来心里也不服气，可想不到嫂子一个女人比我还想得还要周全，难怪九哥疼你了。”

　　这个胤俄夸人都不带修饰的，难道你真的不明白么？不是我太聪明，而是你这个“棒槌”实在太笨了……嘿嘿，虽然是因为胤禟而和他成为了亲戚，但说到底他也真是个实心眼的人，对我的关心绝不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嫂子，而是出自对亲人一般真心实意的关切。

　　见蓝萃已经取来了月饼，我接过食盒，看看里面竟然大大小小的码满了月饼，粗略数了数得有二十多块，我故作生气的瞪了蓝萃一眼，板起脸说道：“你个死丫头，这次倒是学乖了，刚才得罪了十爷，现在又赶着来赔罪送人情。你倒是挺大方，这家里的月饼不是都装在这里了吧？”

　　蓝萃知道我这是对她假装发火，也挺配合的赶紧跪下，低声求饶：“主子，奴婢知错，请主子责罚！”这个蓝萃这些日子让我感染得装模作样的本事越来越高，那颤颤巍巍的声音还真有几分可怜。

　　我刚要开口说话，胤俄却一把从我手中抢走食盒，我正要夺回来，胤俄边躲闪边大笑着对我说：“嫂子，你莫要责罚她了，这次她可办得甚合我的心思。你就当可怜我这肚子里的馋虫，把这些都给了我吧！”

　　胤俄这话正中我下怀，就势赶紧让蓝萃从地上起来，对胤俄笑骂道：“你这个馋鬼，这月饼拿回去可别一次都吃了，甜的吃多了醋心，给我那几个侄儿也分一些。”

　　胤俄笑着应了，便要告辞回府。送他出去时，我又刻意嘱咐他不要将月饼和院子里挂拉花的事情说给别人。胤俄一一答应着告辞离去。

　　胤俄刚走杏香就带着两个小厮买了烟花回来了。那个“馋嘴十”将所有的月饼都带走了，我们晚上的吃的也没留下。我便安排蓝萃、梅影、杏香赶快到厨房帮忙赶制月饼。挂拉花的事情就交待给了高鹏和两个小厮了。我则将高鹏从芸桐那里拿来的桂花拿去泡酒。

　　忙忙活活的这日头就偏西了。蓝萃她们满头大汗的从厨房端出了月饼，又摆上酒水和瓜果。这几个人都跟着我忙活了一天，一个个都跟个脏猴似的，我也浑身上下粘粘的不自在。叫她们预备下澡水，我去洗澡，也让她们去洗洗，就等着月亮爬上来凉凉快快的过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