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心（清穿）》绯雨飘香

21、第二十一章 悲喜中秋（2） 天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亮也若隐若现的挂在半空。梳洗完毕，不想让自己这大节日的还穿的那么素淡，便找出了鹅黄色的衣裙。让蓝萃她们给我化了个淡妆。插上胤禟前些日子送我的金穗流苏黄玉簪子，来到院里。

　　看着几个小丫头一个个都如花般娇艳，我心里不禁羡慕起来。我虽然‘穿’过来以后生理年龄与她们上下差不了多少，可这心理年龄却比她们沧桑了十多年，想想我像她们那个年纪时的单纯，与现在相比竟然恍如隔世。

　　让蓝萃去叫来高鹏，又让梅影安排两个小厮和两个厨子在后面聚餐。不一会儿她们各自安排完毕都毕恭毕敬的站在了我的面前，看人齐了，我便招呼她们快快入席。先开始她们还不敢坐下，嘴里直说哪有奴婢与主子同坐一桌的道理。我唬下脸跟她们说今日过节，就特殊一次，谁要是不坐就直接收拾包袱走人。蓝萃她们见我生气，也都小心翼翼的坐了。

　　我端起酒杯，向蓝萃她们举了举。这几个丫头连着高鹏诚惶诚恐的举起杯子，看她们这么紧张，我微微笑了笑：“你们不用那么拘谨，虽然咱们主仆相称，但是我却一直当你们是自己的家人，今天本来应该是合家团聚的时刻，你们却愿意留下陪我这孤苦女子，我心里非常感动，这一杯酒就算是表达我对大家的感谢。”

　　说完，我举起杯子一口喝完。蓝萃是从小就陪着雨香的丫鬟，我这番话使她想到了我“父母双亡，兄弟相离”的身世，也想到了以前在彭府里那些快乐的日子，眼里竟转起了泪花。她带头将酒喝下，杏香她们也被我这话勾起了各自的心事，脸上都有些凄然。

　　众人干尽杯中酒，蓝萃站起来，将大家的酒杯满上。入座后拿起酒杯望着我，泪水盈出眼眶。

　　“小姐，去年的中秋您与老爷、夫人他们同过，可今年却只剩下奴婢一人陪伴在您的身边。蓝萃在您身边服侍已七年有余，虽说大病痊愈后，您的性情不像从前，可是对我仍旧如同亲生姐妹，从未让我受过半分委屈。蓝萃虽是个女子，但也存着一份就算死也要保护小姐的心。这杯酒奴婢敬您多年的关怀与体恤。”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被蓝萃这番话感染，想到我死去的父母、远在现代的姐姐、最好的朋友晓蕊，还有蓝萃这片真情，也不禁潸然泪下。端起酒凝看蓝萃片刻，将酒喝干。

　　才刚倒满酒，高鹏、杏香、梅影就站了起来，高鹏开口道：“夫人，虽说奴才几个是九爷派来服侍您的。伺候您的时间也短，可对您却是佩服的很，您不像那些福晋、格格们对奴才们百般呵斥，反而宽厚、和善。今日夫人不嫌弃，视如家人，更是让小的们感动，这杯酒就敬您的厚爱。”

　　“敬夫人厚爱。”杏香、梅影同声道。说完，与高鹏齐举酒杯将酒喝下。

　　我擦干脸上的泪迹，看着他们，举起杯子，粲然一笑却并不喝酒，而是对着蓝萃说道：“蓝萃，看，现在并不只是我们两个，还有他们也同我们在一起。快把眼泪擦擦。这大过节的咱们都应该高兴才对。”

　　蓝萃听我说完，赶紧擦了擦眼泪，颤抖着声音对我说道：“小姐说得对，今日不该难过，都怪奴婢惹您伤心。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我笑着点了点头，将酒喝完，放下酒杯对高鹏说道：“酒已喝了，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了。不过，敬我厚爱可不是只喝这杯酒就能表示的，这赏月吃酒自然是有些热闹才好，我看蓝萃也不必罚酒，你们一人出个节目可好？”

　　这几个人本来就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好热闹的时候，这气氛之下，都有些兴奋，再加上刚才我那些话，也都不再拘束。见我提议表演节目，也都跃跃欲试，可是碍于颜面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气氛已被调动起来，调皮的笑了笑，向他们问道：“今日这月饼你们可是觉得新鲜？”
　　杏香早就垂涎欲滴了，就等着我说开席好赶紧抢块月饼，听我这么一问，抢着说道：“夫人，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杏香可是想吃这月饼？”我笑着问杏香。

　　“夫人……”杏香见我揭破她的想法，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哈哈～～～”我看她那红红的小脸大笑起来，“你想吃月饼也不用不好意思啊，她们几个哪个不想吃来着，还是杏香最诚实敢说出心里话。可是今天吃月饼也是有规矩的，只有表演节目的人才能吃。杏香你最小，不如就从你先来吧！”

　　“这……夫人，您这不是难为奴婢么？”杏香苦着脸，盯着月饼嘟着小嘴喃喃说道。

　　“杏香，你不想先吃，我可要抢这个先儿了～”高鹏看杏香扭扭捏捏的好不着急。

　　“去，去，去，夫人问我呢，你起什么哄，出节目便出节目，我小曲唱的不如梅影姐姐，可这毽子却是没人能踢得比我好呢，你等着！”说着，杏香蹭的站了起来，自是跑去拿毽子了。

　　见杏香起身跑去后院，我笑着对高鹏说：“看来你也是馋了，趁着杏香去拿毽儿了，你先来一个吧！”

　　高鹏见我让他表演，也不推辞，站起身一抱拳，朗声说：“那小的就献丑了，打套猴拳让夫人乐呵乐呵。”

　　说着高鹏走到空旷处，亮开架式，只见他耸肩缩颈束身、弯肘垂腕曲膝，光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只猴子。再看他打起拳来步子轻巧，身形灵活，一连串的蹿蹦跳扑，翻滚腾跃，进退自如，节奏连贯，那神情也栩栩如生的表现出猴子的灵动与狡秸，一套猴拳将猿猴出洞、窥望、摘果、争斗、嬉戏、惊窜、入洞等动作表现得淋漓尽致，直看得我眼花缭乱，叫好不断。那待他收拳站定，桌上众人皆拍手叫好。

　　高鹏一抱拳，躬身向我说道：“夫人，奴才献丑了。”

　　“快起来吧，这套猴拳打得好，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快过来坐下！”我笑着招呼高鹏。
　　高鹏谢过我，回到桌旁坐下不好意思的对我笑了笑，说道：“夫人，奴才拳脚功夫还没学到家，让你见笑了。”

　　我假意瞪了他一眼，拿起一块月饼递给他“贫嘴，快赶紧吃吧！”。

　　高鹏笑嘻嘻的接过月饼，朝早就拿着毽子在一旁瞪着他的杏香晃了晃，径直塞进嘴里。

　　杏香取了毽子回来，一直在旁边看着高鹏打拳，此时见高鹏示威似的向她显摆，她也不搭理他，径自踢了起来。那鸡毛毽子，在她脚下像是长了翅膀般上下翻飞。要说杏香这踢键的技术也真不是吹的，盤、拐、磕、蹦几种踢法连贯起来，身形飘逸。她一边踢着，一边念叨着各个动作的名称，什么平沙落雁、孔雀开屏、上天入地、飞龙在天……层出不穷，最后以一个丹凤朝阳将毽子停在了自己的脚上。

　　看着杏香那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脸颊，我几步过去，拉了她的手，拿出手帕帮她擦去脸庞的汗水。她却毫不在意的扯了扯我的衣袖，气喘吁吁的说道：“夫人……能吃月饼了么？”

　　她这一句话，顿时逗得大家哄堂大笑，我拉了她回到桌上，塞给她一块月饼：“快吃吧，馋嘴丫头！”

　　随着我的入座，平时不太爱说话的梅影站了起来，恭敬的对我行了个礼，慢条斯理的说道：“夫人，梅影跟高鹏和杏香比起来，真是自愧不如，不过既然大家高兴，我也凑个趣，给大家唱个曲儿吧。”

　　我向梅影点点头。就见她轻启朱唇悠悠唱道“得了一颗相思印，领了一张相思凭，相思人走马去到相思任，相思城尽都害的相思病，新相思告状，旧相思投文，难死人，新旧相思怎审问。”（选自霓裳续谱（清·王廷绍编）

　　梅影这曲唱着，可眼睛却不自然的瞟到了高鹏身上。看着那眼神，却是满含深情。我与蓝萃对望一眼，蓝萃在桌下冲我摆了摆手，我了然一笑，顿时明白了。原来这梅影对高鹏有意，可高鹏却并未有所表示，看来这丫头却是单相思了，难怪会唱这么个曲子。

　　梅影一曲唱罢，这桌上最不自在的却是高鹏。气氛有些尴尬，蓝萃见状赶紧站起身道：“可都表演完了，就剩我了，我也给小姐唱个曲儿，虽然不如梅影妹妹那个有情致，却也有趣。”

　　说完，蓝萃眇了一眼梅影，开口唱道：“小尼姑天生的俏，身穿一领素道袍，僧鞋儿僧袜还是僧家的帽，素珠儿只在胸前吊，人人说我和你有相交，有相交无相交，只有天知道，阿弥陀佛，只有天知道。”（选自霓裳续谱（清·王廷绍编）

　　这小曲儿的曲调与梅影刚才唱的那首一模一样，可是这词却让人忍俊不禁，明显有戏谑梅影的意思。蓝萃才刚收了调门，那边梅影却坐不住了，她羞红着脸站起身就要离席。还是杏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站起身，双手按住梅影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梅影姐姐，你见萃姐姐这曲儿唱得有趣，难不成要回屋偷着乐去么？这里又没外人你还害什么羞啊，想笑尽管在这里笑就是了。夫人还没说散席，你怎么能先走呢？”

　　杏香这话儿一垫，梅影心里面也慢慢缓过劲儿来，就着杏香的手劲转过身又坐了下来，虽脸色羞红未褪，可语气也恢复如常，接着杏香的话儿对我说道：“夫人，你别听杏香这丫头多嘴，这天凉下来了，我怕您受寒，想去给您拿件衣服。”

　　我见梅影找借口敷衍，也顺着她的话说：“还是我们梅影丫头心细，刚才唱了曲还没给月饼，这下要多给你一块儿，奖励你的细心。”

　　说着，一手拿起一块月饼递给梅影，梅影谢着接了，蓝萃却在这边叫唤起来：“小姐不公平，都唱了小曲儿，怎么单给梅影，不给我啊！”

　　我瞪了蓝萃一眼，假意怒道：“你明显就是偷懒，用了梅影那曲儿的调子，自己换个词唱了出来，还好意思要月饼吃？”

　　蓝萃也不害怕，嬉皮笑脸的对我说道：“小姐不赏月饼也就罢了，可我们的节目都表演完了，就剩下您了，您也该意思意思才是。”

　　……这个死丫头，真是越惯越没样了。这会儿倒是将了我一军。

　　好，本来今天也没想逃，我既然当他们如家人一般，也不能搞特殊，这中秋节自然大家同乐，不过要让我表演，也得先难为难为他们。

　　我微微笑了笑，计上心来：“让我表演节目也行，不过……你们每人得先喝上一杯酒。”

　　蓝萃他们几个对看了一眼，将头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后高鹏先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向我敬酒。这几个小屁孩儿倒是挺鬼，我让他们喝酒，他们反来敬我，不但达到了我提出的每人都喝一杯的要求，还捎带着灌我。

　　他们一个个敬酒时都振振有词，情真意切，让我不得不将酒喝下。轮番轰炸下来四杯酒下肚，再加上开始时喝的那两杯，不胜酒力的我已有些昏昏然。

　　在大家的掌声中，我微微定了定神儿，有些微晃着站了起来。对他们几个娇媚一笑：“今儿是中秋，花好月圆，我就给你们唱首《花好月圆夜》也应应景。”

　　抬头仰望璀璨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美妙的旋律在心中荡漾，跟着那熟悉的节奏轻轻哼唱：
　　
　　春风吹呀吹吹入我心扉 想念你的心怦怦跳不能入睡
　　为何你呀你不懂落花的有意 只能望着窗外的明月
　　月儿高高挂弯弯的像你的眉 想念你的心只许前进不许退
　　我说你呀你可知流水非无情 载你飘向天上的宫阙
　　就在这花好月圆夜两心相爱心相悦
　　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
　　我说你呀你这世上还有谁
　　能与你鸳鸯戏水比翼双双飞
　　…………………………

　　歌儿还未唱完，我便已跌入一个宽阔的胸膛，闻着那熟悉的龙涏香的味道，我便知道抱着我的是胤禟。心下诧异，歌声嘎然而止。胤禟却在我耳边轻语：“接着唱，我喜欢听。”

　　耳边他呼出的热气让我心中一阵酥痒，我一歪身子躲开了他的“挑逗”继续唱道：

　　月儿高高挂弯弯的像你的眉 想念你的心只许前进不许退
　　我说你呀你可知流水非无情 载你飘向天上的宫阙
　　就在这花好月圆夜两心相爱心相悦 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
　　我说你呀你这世上还有谁 能与你鸳鸯戏水比翼双双飞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就在这花好月圆夜两心相爱心相悦 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
　　我说你呀你这世上还有谁 能与你鸳鸯戏水比翼双双飞
　　…………………………

　　一曲唱完，寂静的月夜只有晚风吹拂树叶沙沙做响的声音。我才发现，因为胤禟的到来，蓝萃她们早已悄悄离开。我轻轻一怔，转身与胤禟相对，他身穿朝服，显然是自宫中出来便直奔我这里还未来得及换。看着站在月光下的他那深情的目光，不觉滑下两行清泪。

　　胤禟轻轻揽住我，声音低沉而温柔：“刚才不是还挺高兴么？见到我不高兴么，怎么反而哭上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只是窝在胤禟的怀中，感觉浑身无力，哽咽不能成声。他突然出现带给
　　我的惊喜和安慰，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加以形容的。

　　胤禟轻轻拍着我的背，一手抚摸着我的长发，柔声安慰着：“我一时不看着你就要闹出事来，不能喝酒却还贪杯，我知你心理难受，哭吧，哭出来就能好些……”

　　泪水已将胤禟胸前的衣服打湿，我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将心中的郁闷发泄出来，酒意也随着泪水发散出来，渐渐的止住了哭泣。

　　不知何时胤禟已抱着我坐到了石凳上，看着我渐渐平和下来，便将我拉离他的胸膛，笑笑的看着我说：“才发现你的泪水竟然如此多，我现在已是透心凉了。待我进去换件衣服，再出来尝尝你那加了咸蛋黄的月饼。”

　　看着他胸前被泪水了浸湿的一大片，我羞怯的点点头，轻轻站了起来。胤禟刚要起身，却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腿部发麻，竟然又跌坐了回去。我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胤禟嗔怪的看着我：“不仅这衣服湿了，连腿都要给你做瘸了。”

　　我赶紧过去扶着他站了起来，又陪他进屋换了衣服。我脸上的脂粉因为哭泣而腻腻的粘在脸上，打了水洗了一下，便又陪着他回到院里。

　　二人坐在石桌旁，胤禟拿起一个月饼，笑着问我：“这就是胤俄说的那个带咸蛋黄百吃不厌的月饼？”

　　我笑着点点头，“这是莲蓉蛋黄的，你尝尝看。”

　　胤禟拿着月饼咬了一口，细细的品味了一下，接着几口将月饼吃完，转头问我：“如果我今日不来，这月饼是不是就再也吃不到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从宫里散了席，连府都未回就急着回来陪你，你做了这些好吃的竟都不想着我。”

　　我看他开始跟我耍赖皮，便哄道：“都给你留着呢，怎会忘记你，只不过不想讨气，便没派高鹏去送。不是说今晚不来了么，怎的又突然跑过来？”。

　　“散了宴，胤俄拉住我，跟我说你给他送月饼了，说你在苑里折腾着过节，让你去他府上热闹，你却坚持不去。”胤禟满带怜惜的对我“我知道你心里定是不痛快，便直奔这里来了。”
　　听他说完，我略有些担心：“你不回府会不会……”

　　胤禟笑着看我：“别担心，只要你高兴，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的。再说，我跟她们都说是十弟找我出去开心，不会有事的。”

　　心下叹了一声，不再言语。突然想到胤俄，便有些恨恨的道：“这个‘馋嘴十’竟然不听我的嘱咐，到底还是告诉你了！”

　　胤禟听我这说话的口气，突然大笑起来：“你放心他也只告诉我了，跟别人并没提起，不过听说他今天竟然自己跑来要月饼吃了？”

　　我想起上午胤俄那段乐子，便一五一十的学给胤禟听。

　　胤禟听完笑得竟然弯腰捂住了肚子，好一会才缓过劲儿来。说笑了一会儿，胤禟突然拿起酒杯，对我说：“雨香，咱们也喝一杯。”

　　我本来不想再喝，可看着胤禟说得如此郑重便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同时干尽。
　　放下杯子，胤禟揽过我，低声说道：“你刚才唱得那曲子真好听，教给我咱们同唱如何？”

　　我见他兴致很高，便一句一句的教了起来。

　　胤禟领悟很快，一会儿便学会了，他又拿起一杯酒，递到我唇边，轻声说：“雨香，今日我与你同饮这一杯酒，同看这一轮月，今生今世咱们都要像那歌儿里唱得‘鸳鸯戏水比翼双双飞’。”

　　我就着胤禟的手劲喝了一口杯里的酒，他将杯中剩下的一饮而尽。伴着清风明月，我俩那契合的歌声一遍遍飘荡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