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伴 两个牢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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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轩愣愣地从胸口扯过小纸片，凑合着窗外微亮的晨曦，辨认上面的几行小字。
昆仑山，方伯兮。
叶城机场，九点十五分。
底下是一行数字混编着英文字母，在接受现世生活常识培训时，他已经知道这是航班的编码和无纸化机票的数字凭证。只是上午九点十五分……白轩转动脖子满屋子寻找小闹钟，好容易才在床头的一堆乱衣服里发现它。
七点半，这个时间乘车去机场的话，应该还有余裕。妖异在人间的日子其实并没有那些志怪志异小说描写的那样轻松，随便挥挥衣袖就能把一栋废宅变成金碧辉煌的大厦，或是吹口气就能上一桌山珍海味。一来，点石成金之数虽然也有妖怪习得，但毕竟只是少数，譬如他饕餮就硬是学不会。二则即便有妖能干这个，但人间的气场不同于其他各界，繁杂混乱，更要命的是天规条条、限令多多，便是再细小的力量也不能随意使用。瞬间移形换位对他来说实在简单不过，只是一旦涉及到人间的空间和时间，万一顺移时捅出啥娄子，他的假释只怕立刻会修订成无期徒刑。
白轩顺手将纸片塞进裤袋里，纸片翻转时露出一个细小的角，一个同样小小的笔画督促着他将纸片重新纳入手中，仔细分辨清楚后，才放声大叫起来：“搞什么？居然让那只讨厌的狐狸和我一起去？”
白轩讨厌狐狸。
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吃过那么几只狐狸，入嘴的肉虽然细腻却带着点天然的骚味。但纸片上的那只狐狸不同，自命不凡外加伶牙俐齿，见他虎落平阳，就当起了那条目中无老虎的狗！
两看两相厌的两只妖怪，各自踩着踢踏作响的步子，昂首挺胸，活似奔赴法场般，各怀心思地登上同一架飞机，飞往同一个目的地。
从叶城飞往格尔木的是东航新近开设的一个小支线，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机上几乎满载乘客，带着各色的帽子或是三角小彩旗的，都是奔赴青海旅游的游客。
飞机降落格尔木的机场时，白轩已经在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里，将机上所有可对外供应的餐饮尝了个遍。一遍又一遍的召唤空姐服务频频引来机上乘客的侧目，坐在一旁的阇黎恨不得把机舱扒开一个洞跳下去，省得跟着这家伙一块儿丢人现眼。
白轩的少年模样，唇红齿白，稍显凌乱的小碎发蓄到耳根后，这个发型是叶城知名的形象设计师为司南打理外型的附赠产品，据说很能蒙骗一些小女生。然而令白轩有些意料之外的是，他堂堂妖兽之王在妖力被困后，竟然成了大姐姐和阿姨大婶、大娘大妈们的小宠物。
“太可爱了！”
“哪里来的小孩，真是可爱到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不过，他还是很能吃耶。”
喂，那么什么空姐，你就是用肠胃来表达爱意的么？真是比他饕餮还要饕餮。
偷听别人的窃窃私语实在不是他的错，要怪就只能怪他的耳朵忒尖了点，一百里开外的那只蚊子吸血被拍的巴掌声在他耳朵里都挺响亮。
一百里外的某个不算小的茶座里，站巴台的店长双手一合，将那只造孽的四害轻松铲除，扯着纸巾擦手时，冷不丁地张大嘴巴，打了个喷嚏。
“一个喷嚏有人念你，小双可，你被人惦记上了哟。”某只端着托盘的幽灵孔雀突然冒出头来，对她笑得春光灿烂。
回答孔雀的是一块粘腻的抹布和简双可附赠的一对卫生眼。
以上对话，在理论上、白轩虽然看不到但也能听出个三五分。但，理论的意义在于，实际操作中，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偶然情况。
“所谓偶然，便是这世界上从不存在偶然，有的只是必然。”白轩扭了扭被飞机座位卡得有些僵的脖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烂熟到死的台词来。
一旁的阇黎侧过脸，很轻蔑地看着他。
“原来饕餮也是动画片爱好者，你还真是幼齿噢。”
“你懂什么？把动画片定义成童话故事的人就该拖出去打屁股！”
“切，我就是什么都不懂也比你懂。”狐狸很不轻蔑地瞪着他，“被人关了一万年，你的心智竟然还停留在幼儿时期，这的确不是你的错。”
“你！”白轩面部抽搐，握紧拳头小声地提醒自己：“我不杀生，我不杀生……”
天知道他有多么地渴望把这只狐狸的毛拔光，然后把狐狸皮剥下来做皮裘穿！
“两位确定真的不需要到寒舍稍作休息吗？”站在航站楼外的台阶上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插话，此前他一直站在这里，以目光迎接着两人从航站楼里走出来——从最初的一前一后、老死不相往来的格局变化到一左一右，除了拌嘴吵架还很想抄家伙上场的架势。
“方伯兮？”
狐狸生性高傲，是从来都不懂得礼貌和谦虚为何物的奇怪生物。当然，他也同样不屑于偷窥百里之外的是非恩怨（能力所限），因此，他更不知道，方伯兮正是刚才让饕餮发出奇怪感慨的障碍源。
方氏，并不是圈子里的大家族，自有记载以来，也都避居山野偏僻，但他们有一项能力却被修道者熟知——持印。加持封印，尤以洪荒史后的诸多天地大阵的加持守护为方家子孙毕生的重担。
白轩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上去甚是年轻的人类男子。
方伯兮，虽然重回人间不过年余的时间，但是方伯兮的名字已经如雷贯耳。
“喂！我说，你明明已经六十出头好几了，别整天装成小年轻的样子迷惑小姑娘。”
方伯兮露齿一笑，道：“彼此彼此。您都已经是上万年的老怪物了，怎么还这么一副吃奶娃娃的嘴脸？”
狠，够狠毒的。阇黎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方伯兮大名远扬的，不只是他方家大家长的身份和实力，更被人津津乐道的是他那张刀子嘴。刻薄恶毒这类的词语形容是不贴切的，那是涂满了毒药的口腔和比眼镜蛇还要厉害的舌头。
“你修了千年的福气才看得到本君的人形，少在那儿不知足。”白轩仰起脑袋，尽是鄙夷地瞧着他。
方伯兮夸张地叹气摇头。
“怪不得那些妖兽个个争着从人间销声匿迹，有您这种君上，实在是丢脸丢过昆仑山了。”
“有你这种大家长，难怪方家会被充军发配到这个地球的角落里来当看守。”
“我做看守，总好比君上您当被看守的犯人强一些。”
“噗”忍了好半天的阇黎终究没能扛到最后，实在忍受不了，捂着嘴巴偷偷乐。白轩横扫一眼，很是鄙夷。这要是在望川，估计这只狐狸会弯腰捧着肚子，一边狂笑一边槌地板，那德行说多难看有多难看，平时伪装出来的劳什子高雅气质一点也无。
白轩恶狠狠地瞪了临时看守一眼，虽然他被委任为本次昆仑之行的执行者，可那司南不省心，明着暗着都会找人盯着他。
临时看守李阇黎先生，本体为九尾灵狐一只，但据他数来，尾巴只有八条。虽然他对付司南还不行，但跟这只狐狸折腾——他也没必要把这么个不懂事的小娃儿放心上不是？
算了。白轩撇撇嘴，决定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小破狐一般见识，回头总有人收拾他的。
眼下，他要积极应对的是眼前这位方伯兮先生。说起来，还真是个讨厌到极致的家伙。白轩猛地甩头，眼下这人目前还是他比较重要的盟友……
方伯兮抿起薄薄的嘴唇，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怎么看都像是在午间光线的投射下反光过度。
他的嘴唇动了动，推着镜架的右手弯曲三根手指，摆出一个六。
“六个功德。”他说完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伟大的高贵的龙女司南小姐把督察的任务交给了狐狸，却把最后打分的责任交给了他。
两个牢头！
白轩应声倒在车后座上，突然觉得眼前怎么一片黑暗？
然而，车外的高原，风清，天高，云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