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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吐露心事 两个月过去 ...

  •   饭后,云霆又接到南京的临时指示返回公署,等再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孩子们都早已熟睡,只剩妻子一人还在灯下看账本。
      云霆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去,将身上外套取下来披到何羡身上,语气带着心疼和不满,“夜里凉,怎么不穿件衣服,生瞳儿的时候落下一身病,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何羡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扶了扶往下滑的外套,说,“今天这么晚了怎么回来了?”
      “想你们了”。云霆从后面抱住何羡的腰,将脸埋进她的秀发里,用力呼吸着发间的玫瑰香气。
      何羡抓住云霆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回过头来问他,“要吃点什么吗?”
      “炸酱面,”云霆将妻子整个人按进自己的怀里,“别叫喜儿她们了,咱们还像以前那样,我给你打下手”。
      何羡被云霆抱的喘不过气来却也不挣扎,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声,“好”。

      何羡和面,云霆便在旁边切菜。何羡并不算是北方人,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严格意义上到底算是哪里人,自己与云霆一样出生在南京,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期,到了上中学的年纪便跟着父亲到了北平,所以何羡总觉得自己更像是北方人些。
      在北平时,何羡最爱吃的便是炸酱面。只是在北平只念了半年大学,何羡便听从叔叔的安排嫁给了当时已是团长的云霆,婚后定居在南京,家里的厨子都是南方人,做那些精美的点心一流,却没人会做炸酱面,何羡便按着记忆中的样子去自己尝试,做出来的倒也像模像样。刚结婚那会儿,云霆的部队也驻扎在外,几个月才回家一次,云霆每次回家,两个人都会在晚上溜进厨房做炸酱面,有时候打着闹着,你往我脸上抹点面,我再往你脸上抹点,一晚上就过去了,最后也什么都没吃成,那时云霆的亲生母亲大太太还在,经常笑两个人像两只小老鼠一样,喜欢偷偷摸摸地吃“独食”。
      如今时移世易,大太太也已经去世近五年了,云老爷子又娶了三房姨太太,就连孩子也又添了两个。
      云霆满腹心事,心思也完全没放在什么切菜上面,一个不留心竟把拇指切了一道长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何羡察觉到丈夫的异样,赶紧过来查看,看到砧板上丈夫的鲜血,不禁打了个寒颤,“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捧着丈夫的手,何羡不禁有些心疼。
      “大姐,没事”,云霆一边安慰着妻子,一边又因为指尖切实的疼痛而难以维持自己面部表情的平和,他的血一直在流,就连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闭嘴”,何羡看到他硬撑的样子,自己的一股无名火不知为何也被点燃,使劲拧了一把他的胳膊,说道,“等着”。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何羡拿着碘酒和纱布走了回来,熟练地用碘酒消毒,然后用纱布帮云霆包扎好,自成婚之后,云霆大伤、小伤不断,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每次只要伤不及性命,便经常只让何羡帮换药,这么些年下来,何羡包扎起伤口起来也算的比较熟练。
      确定伤口已经包扎好,何羡松了一口气,刚刚去拿纱布的时候走的有些急,连发丝都变得有些凌乱,何羡随手将碎发塞在耳后,但气息仍因为刚才的疾走而有些微喘,显得分外娇媚。
      云霆看的有些意乱神迷,这一刻只想将妻子抱在怀里,一只手将何羡拦腰抱起,向卧房走去。
      何羡一路挣扎,奈何云霆完全没有将她放下来的意思,何羡只好对准云霆抱着自己的那条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云霆一吃痛,立刻放开了手,何羡迅速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掉到了地上,摔了个大马趴,整个人摔得更加凌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云霆看见何羡摔在地上的狼狈模样,也顾不得自己的拇指痛、胳膊痛,笑的前仰后合。
      何羡趴在地上,摔得胳膊痛、腿痛、屁股痛,忽的听见云霆“爽朗”的笑声,心中本就还没浇灭的小火星瞬间燃成了熊熊大火,也顾不得自己全身都痛,从地上爬起来,追着云霆就打。云霆被妻子打的嗷嗷直叫、满院乱窜,约莫过了半刻钟,何羡终于打累了,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仍是气呼呼的。
      云霆绕到何羡面前,笑嘻嘻地说,“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还这么孩子气”。
      “没你幼稚”,何羡别过脸,嘴里嘟囔着,仍是不看他。

      云霆蹲下来,半跪在地上,双手使劲扳过何羡的脸,使自己的视线与妻子的视线持平,“阿羡,我有话对你说”。
      “我不听”,何羡心里咯噔一下,上一刻打骂嬉笑的温馨消失殆尽。
      云霆并没有理会妻子的抗拒,而是接着说,“阿羡,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紧握着妻子的双手,感觉到她的掌心微微出汗,“对不起”。
      何羡紧紧地咬着嘴唇,眼里微闪着泪光,仍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云霆看的心疼不已,却也没有停下来,“阿羡,我必须得给她一个名分,我…不能…不能负她”。
      “哼”,何羡冷笑一声,“不负她?宁负我?我明白了,我就是你们云家的老妈子,活该被欺负?”说着,早已泪流满面。
      “阿羡,你明明知道我最爱的只有你一人,何苦又故意说这些话来伤我的心”。云霆虽“花名在外”,但大多都是逢场作戏,真真坐实的也只有绮兰一人,但就算绮兰也绝不及何羡在他心中的十分之一。
      “伤你的心?”何羡听到这话,几已形同癫狂,“自我嫁给你开始,你在外面一直拈花惹草我有说过什么吗?你可知道,托你的福,我何羡的贤惠之名在南京可是无人不知,别家的公子哥在外鬼混,谁家的太太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我却充耳不闻,仍旧任劳任怨地帮你操持家里的事,别人当面称赞我贤惠,背地里说什么,我却不傻”,说着拿手帕擦干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要娶别人,我不管,但在那之前你先给我一纸休书”。
      说完,便往屋里走去。

      云霆在原地站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走进屋去。屋里,何羡面朝里躺在床上,桌子上还点着一根蜡烛,显然是为他留的。他和衣躺在床的外侧,犹豫了一会儿仍是开口,“阿羡,绮兰她…救过我不止一次”。
      “民国十六年北伐,在湖南我从人贩子手里把她救出来,从那之后,她便一直跟着我,在南昌,是她从死人堆里把我扒出来的……”
      云霆断断续续说了半夜,何羡仍是一句话都没说,云霆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早已没有了妻子的身影。
      在门口等着伺候云霆起床的喜儿和其他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摆好洗脸水,早餐也都在桌上一盘一盘地摆放整齐。
      云霆洗完脸,将毛巾随手递给身旁的喜儿,问,“少奶奶呢?”
      “少奶奶一大早就去送抒语小姐上学了”,喜儿略微一停顿,“少奶奶让我带给您一句话”。
      “什么话?”云霆眉头一皱回头直勾勾地盯着喜儿,看的喜儿打了一个寒颤。
      “少…少奶奶说娶姨奶奶的事情您自己决定吧,她不想管也管不了”。喜儿颤颤巍巍、结结巴巴地说,觉得云霆周围的那股低气压仿佛要把自己包围、吞噬,吓得不禁后退了几步。
      云霆叹了一口气,既然何羡都已松口,那一切不都已经是水到渠成,自己又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先去禀告了云老爷子,老爷子得知儿媳已经应允,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何羡是个好媳妇,千万不可因任何事怠慢了她,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不顾及到她背后的何家。
      云霆点头称是。
      告诉了父亲,云霆又去了五姨太那儿一趟,何羡是决计不可能再替他打理绮兰的事了,而她们母女俩在云家的吃穿住行一应都需人料理,云霆的亲生母亲和二姨太、四姨太都早已不在,三姨太从不插手家中诸事,六姨太懦弱又年轻不经事,只剩五姨太一人可以托付。
      云霆说明来意之后,五姨太便一口应允,“大少爷,你尽管放心地去接她们母女,剩下的都交给我”。
      云霆点头致谢,并未在五姨太处过多停留,便疾身走出。
      五姨太送云霆出门之后,便一直倚在门框上得意地笑着,嘴里时不时还哼两句小曲,但五姨太之前一直自矜身份,生怕自己是唱戏的出身被别人嘲笑,平日里轻易不肯唱半句,就连她院里的人随意哼两句都会被她怀疑是讽刺她的出身,少不得捉起来毒打一顿,今日她竟自己唱了起来。
      五姨太的心腹丫环小溪不解自家姨太为何如此开心,要知道她平时可绝非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她今日可能碍于面子答应帮大少爷,但按她的性情必定是牢骚满腹,可此时的欣喜又是为了哪般,想到这儿,不仅开口问,“太太,您怎地如此轻巧就答应了大少爷,若是因此得罪了大少奶奶可怎么办?”
      “你懂什么?”,五姨太撇了她一眼,拿手里的绢子掩了掩鼻子,仿佛在嫌弃她笨,“若有更大的好处,得罪大少奶奶又算得了什么”。
      小溪迷茫地点了点头,虽然她完全不懂五姨太在算计什么。
      五姨太也不顾她懂不懂,“咱们走着瞧,等着看好戏吧”。

      绮兰和小女儿抒晴一直住在公署附近的一个院子里,地方不算宽敞,但住她们母女俩也算是富余,绮兰一直随军,为救云霆而受过伤,身体一直算不得好,于是就雇了一个老妈子他们都称作胡妈的专门照顾她。且说这胡妈本是个寡妇,一个人辛苦拉扯大了儿子,儿子长到十八岁去参军,谁知过了两年传回消息,竟是没了,胡妈着实悲痛了好久,可过后仍然要寻些生计养活自己,正好同乡的张副官受云霆之托找老妈子照顾绮兰,便选中了胡妈。
      绮兰无父母,胡妈亦失子,因而两人颇有同病相怜之感,相处的倒也十分真心,胡妈把绮兰当闺女疼,绮兰也把胡妈当长辈来尊敬。到绮兰怀着抒晴时,全无经验,不由得十分害怕,胡妈在旁边悉心照顾、耐心安慰,使得抒晴更加依赖她,也肯听她的话。
      此番云家举家搬来,胡妈便希望绮兰借此向云霆讨一个名分,绮兰原无意于这些,又知道何羡在云亭心目中的分量,于是断不肯,奈何架不住胡妈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要她为抒晴的将来着想。一提到抒晴,绮兰的心便软了一半,难道要女儿背着私生女的身份过一辈子?不,她决不能让女儿像自己一样一辈子“见不得光”。
      于是等云霆再来时,绮兰有意无意地提起过两年抒晴想送抒晴去上学,不想让女儿像自己一样字都不认得几个。
      云霆点点头,说,这是好事,自然应该送女儿去的。
      于是绮兰又问,那抒晴姓什么呀,总归不能连个姓都没有,让同学们笑话。
      云霆一脸疑惑地说,“当然是跟我姓,姓云”。
      绮兰接着问,那同学要是问起她父亲呢,她又该如何回答?
      云霆终于明白绮兰这一反常态是为了什么,一时竟没了主意。
      绮兰并未理会云霆的沉默,而是接着说,自己可以没名没份地跟着他,但是女儿却不能这样一辈子见不得人啊,说着便流下泪来。
      云霆虽然心疼绮兰和女儿,却也知道此事不是自己一人答应就能办成的,于是安慰绮兰,此事还需慢慢从长计议,他不会不管他们的女儿的。
      绮兰一边拿帕子抹泪,一边说,“我知道我们娘俩在你心中没什么分量”。
      云霆忙摇头,表明自己并不是这么想的,其实绮兰心里都明白,虽然都是云霆的亲生骨肉,可对他来说,何羡的三个儿女却比她的女儿重要百倍,但凡是她们的事,他总是亲力亲为。
      绮兰并没有理会云霆的解释,将手放在腹部,“胡妈说,这次是个男孩,她拿的准”。
      云霆这才看见绮兰的小腹已有些微微隆起,不禁在心中苦笑,别人当爹都是乐呵呵,自己当爹却是焦头烂额,这回可是被逼上梁山了。
      “几个月了?”自己这几个月都忙于公务,甚少到这边来,没想到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惊喜”等着自己。
      “三个多月了”,绮兰轻抚小腹。
      “咳咳…兰儿你放心,你说的事我会尽快解决的”,说着站起来,拿过衣架上的帽子外套,准备往外走。
      “若是少奶奶不同意”,绮兰接过云霆的衣服和帽子,撑开帮他穿上,“你就等孩子出生后,把晴儿和这孩子一同接回云家吧,我去不去都无所谓,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就行,只盼着少奶奶能善待她们”。
      看着绮兰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云霆的心里有些莫名的恼火,“说什么呢,我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的,阿羡她也不是这种人”。
      说完,便接过帽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初绮兰被云霆救了之后,便对他一见倾心,发誓要一辈子跟着他,起初云霆并不在意,只是把她当成是妹妹,被绮兰救了几次又悉心照顾了一段时间后,云霆便十分感动,自然也有些心动,绮兰虽算不得什么绝色美人,但也算的上有几分姿色,女色当前,又有几人能把持的住,加之军中寂寞,一来二去,两人便成就了好事。要说是感情,云霆对绮兰却是谈不上有多少男女之情,更多的是像家人一样的亲情,是一份责任。

      两个月过去了,自己的这桩心事终于也算是了结了,虽然自己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知道要与何羡冷战到什么时候,但也总算是给了绮兰母女俩一个交代。
      云霆扶着绮兰走出院门,后面跟着胡妈抱着抒晴,云霆的本意是辞退胡妈的,云家有那么多下人,还怕没人伺候她们母女俩,但绮兰执意要带着胡妈,云霆也就同意了。胡妈本也没地方可去,自然是乐的跟着绮兰去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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