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裁做短歌行》视角不明

8、天元凶案（3） “我走

　　“我走了。”蒋梦清说完便离开了。

　　敏行放下馒头和汤药。由止拿起馒头，掰下一小块儿，放入口中，一口一口，慢慢地、认真地咀嚼起来。其实，大多流浪漂泊、食无定时的境况，心里最想的也不是什么鹿腿海参，排骨烤肉，就只是一个热腾腾的馒头。

　　敏行突然跪下，低着头说：“公子说过很多大学问的话，敏行记不住，但是有一句我记住了，公子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希望我言语要谨慎迟钝，做事要勤劳敏捷，所以您给我起名叫‘敏行’。但是今天敏行说了错话，做了错事，让公子丢了脸面，遭受猜疑。敏行对不起您，请您重重惩罚。”敏行声音带着哭腔，想必红了眼眶。

　　“你是不是想说，今天你说了‘茶馆某某’语之后，南公子便辱我‘鄙薄’？”

　　“是。敏行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自己以为是茶馆，就胡说八道，害得公子丢脸。”

　　“这与你无关。无论你说与不说，说了什么，南公子都不会与我客气。另一件，你说的是，南公子的侍从符原立时去推门，立时去通知了刘阁主，积极救人，在场只有他和我，便使我有杀人的嫌疑，是吗？”

　　“是。如果当时敏行第一个冲出去，跑……”

　　“洪百泉年四十，曾行走江湖，阅历丰富，为何当时他不动？”

　　“洪大哥毕竟来了不久，是外人。”

　　“不对，我看他们个个都是忠勇诚朴之辈，才会留下他们，他们意趣相投，愿结拜为兄弟，才为他们起了名，排了辈，做了见证。洪百泉不动，是因为境况不明，那时最重要的是留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危。”由止拍拍敏行的肩膀，说：“敏行，起来吧，你没做错什么。”

　　次日，由止晨起，洗漱完毕，正要去用饭，弘百崖拿着沓纸，前来问安：“公子早安。”

　　“怎么不去休息？”由止问。昨夜应是弘百崖守夜。

　　“夜里蒋公子来问了梁州府的地儿，之后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便一直在屋里写字，天刚蒙蒙亮，蒋公子把这沓纸给我，让我转交给您。之后他就一个人骑马朝城门口方向去了。”

　　由止接过纸，看了几眼，纸上写着天元阁死者可能中的毒的介绍，想来是蒋梦清夜闯梁州府，查验了尸体之后回来连夜写的。由止对弘百崖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弘百崖告了退，出了屋门，刚走到拐角处，被洪百泉一把拉过去，洪百泉压低声音，说“五弟，你这吞了擀面杖的直肠子，能不能稍稍迂回点？”

　　弘百崖懵懵糊糊，小声问：“啊？我又干什么错事啦？”

　　“公子才刚起，你拿来那一厚沓的纸给公子送去，公子定是要先看完、想想事情之后才去用饭的，这又不知要耽到什么时候，你就不能等公子吃完了饭，再把东西送去？”

　　弘百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说：“诶呀！我这猪脑！我怎么没想到！大哥，我这就去把纸要回来！”说着弘百崖就要往回走。洪百泉赶紧拉住弘百崖：“还要什么？！公子都看到了。长点记性，你还是去吃点东西回去睡觉吧。”

　　隅中时分，由止才放下那沓纸，吩咐红瑛仔细装订保存，出了屋门，穿过抄手游廊，进了花厅，看见敏行在擦拭灰尘，精神颓靡，想来是没休息好，对敏行说：“敏行，去把那七颗夜明珠找出来，装好。”

　　敏行醒回神，道：“是，公子。”

　　“装盒糕点，放五百两银票。”

　　“公子难道要……”敏行张了张嘴，转而息了声，说：“是，公子。”由止笑道：“今日应有贵客来。”

　　由止用完饭，便坐花厅等候，瑞女、红瑛立侍。南伯康下朝，南进会告诉他昨日之事，天元阁早也无事，晚也无事，偏偏由止这天去了天元阁，天元阁便死了人，南伯康会介入；由止是礼部尚书郑元通提名并力荐的状元，广安王方赫也说了话的，此案如何审理，梁州府尹会犹豫不决，会请方赫决断，要方赫决定保由止，必须确认由止的绝对忠诚。

　　未初时分，门环叩响铺首。

　　——人来了。

　　是广安王府管家赵囿。洪百泉引赵囿入正厅。赵囿年纪五十上下，中等身高，大腹便便，山羊胡须，红光满面，身穿绛蓝丝织提花锦，足蹬青素方头缎靴，身后跟着两名小厮，神气若朝廷命官一般（注1）。

　　赵囿见了由止，双手抱拳高供，身子尚未弯，由止连忙上前扶住，道：“赵大人（注2）竟这般客气，折煞小子了，请您快快上座。”

　　由止转身对瑞女吩咐道：“有贵客临门，上典藏庐山云雾。”

　　“状元郎乃人中龙凤，如此抬举小老儿，倒教小老儿汗颜。”赵囿面露微笑，显然十分受用。

　　“赵大人效力于广安王足下，百忙中竟亲来寒舍，在下深感柴门有庆。”

　　“状元郎年富力强，风华正茂，未来自是不可限量。状元郎曾三递拜帖，苦于王爷身当重任，一日万机，无暇接见，难得今日有暇，即遣我亲自到府，邀您过府小叙。”

　　“这样好？！”由止大喜过望，立时从座上跳起，“还请赵大人品茶小憩，有事随意吩咐，在下洁面更衣，便随大人前去叨扰了。”由止使个眼色，红瑛呈上一盒糕点，由止打开盒子，掀起垫纸一角：“在下这婢女糕点做得尚可，恳请赵大人品尝。”

　　赵囿哈哈一笑，说一句“状元郎有心了”，命小厮收下了。

　　红瑛来到梁州城数月，也是见过了梁州城里的溜须拍马，但此刻仍是心底暗惊：帮主是何等的尊贵，现在面对区区一个狗官的狗奴才，竟谄媚至此。帮主来京城到底为了什么？

　　赵囿领着由止穿过一进一进的院子，终于到了方赫的书房，三难堂。

　　“王爷，由公子到了。”赵囿通传道，转身对由止小声提醒：“礼部尚书周大人、梁州府尹吴大人也在。” 由止笑着道谢，赵囿侧身拦住敏行、洪百泉，“几位大人谈话，请二位随我去耳房等候。”

　　由止点了点头，二人便随赵囿离开。

　　由止抬眼看了眼“三难堂”的匾额，轻轻笑了笑，福兮祸兮，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晚辈叩见广安王、老师、吴大人。”由止进了门，就结结实实地行了大礼。

　　“请起，子尧，进前来。”方赫摆出慈眉善目的笑容，端详着由止，道：“殿试判卷，见过子尧文章，字从句顺，变化开合，在棠梨宴上，见过子尧，只是夜色昏暗，今日见了，气度不凡，果然芝兰玉树。”由止再拜，道：“子尧乃乡野乳臭小儿罢了，承蒙老师谆谆教导，幸得广安王公赏识，知遇之恩，子尧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方赫点了点头，向梁州府尹吴束使了眼色，吴束道：“由公子可知昨日天元阁发生命案？”

　　“命案发生时，在下正在天元阁，与南进南公子下棋。”由止答。

　　“那由公子可知此刻你的嫌疑最大？”吴束道。

　　由止立跪，以身俯地：“子尧初来梁州，人地两生，被杀之人子尧根本不认识，何来杀害一说？也许有人本欲杀人，见我突然出现，便欲栽赃嫁祸，也未可知。”

　　“当真？”方赫问道。

　　“由止对天起誓，若我是杀人凶手，便叫我肝肠寸断，五雷轰顶，永坠地狱，万劫不复。”

　　“好，好孩子，你若真没杀人，便把这个吃了。”郑元通拿出一个药丸，递给由止。

　　果然来了，百蛛百蛇毒。

　　注1：古代布料材质有为锦、绫、罗、绸、缎、麻布、粗布等，锦为蚕丝纺织布料，最为名贵，多为进贡之物，有“寸锦寸金”的说法。明代服制，庶民、商贾等均不准穿靴。

　　注2：“大人”一词，原是称呼长者、德高望重者的用于，用于尊称官员则是盛行于清朝雍正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