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裁做短歌行》视角不明

7、天元凶案（2） 由止到

　　由止到府，已是深夜了。

　　“你个不着家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由止前脚刚踏入府，就听见蒋梦清嚷嚷，蒋梦清边向门口张望边道，“你去哪了？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

　　由止也不说话，径直走进卧屋，红瑛上了茶，关门退下。

　　“你怎么还没走？”由止撇了眼蒋梦清衣着，竟是难得的干净整齐，还熏了香，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乱，应该还抹了发油。明明月余前便已经拿到了毒|药，二旬前突然消失，以为他已经回于此亭了，现在居然还在梁州，由止抿了口茶，问道。

　　“你个猪油蒙了良心的，着急什么，我为了你从于此亭，千里迢迢赶来梁州，刚从周至那里取了毒|药，你就着急催我回去给你配解药，我堂堂百草堂少堂主，江湖人称‘小医仙’，医病救人的本事没有，解读配毒却是一绝，在哪儿不能配解药了？我看梁州城商贾云集，药材品种齐全，品质上乘，我看我就是在梁州城也能配解药，而且天天和你在一起，照顾你更方便一些，虽然你的眼睛已经好了，但是你的头痛病还需要个像我这样的妙手神医时时调养，有我堂堂百草堂少堂主‘小医仙’亲自照料你，你应该已经受宠若惊、感动得要痛哭流涕了才对……”

　　由止截断蒋梦清话头：“段段昨日传来消息，有新发现，迟归。”要是任由蒋梦清说下去，不知几炷香后才能扯到正题。

　　“什么？！不是今日就该回来的吗？你又给人家派什么任务了？你小子……”

　　“这两天你拉着百楼做什么去了？”由止问。

　　“不过是让百楼帮我料理了几个杂碎罢了。”蒋梦清小声道。

　　“今日天元阁，也有命案。”由止看着蒋梦清。

　　“你看我干什么？我今天可没去什么阁，也没杀人，你可别冤枉好人，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蒋梦清道。

　　“百楼如何行事我自是清楚，只怕你惹事不嫌事大。”由止道。

　　这时，门外传来洪百泉的声音：“敏行，你在干什么？”敏行的声音响起：“洪大哥，我看公子今天什么都没吃，就来问问公子有什么想吃的，我再去做。”敏行敲门喊道：“公子，您想吃什么，小人去做。”

　　“一个热馒头。”由止应声。

　　“你个铁公鸡，富得能把五叠山的还魂草当韭菜吃，梁州城的大宅子说买就买，吃饭就吃个馒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个穷书生，你说你这性子到底随谁，笛将军豁达大气，卫女侠豪爽率真，两人喝起酒来都是……”

　　“京城人多口杂，大量购买药材容易引人怀疑，你玩够了就回于此亭吧。”

　　“回就回……京城又有什么稀罕了……不对！你别岔开话，段段是不是被你故意支开了？你今天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见段段了？是不是？是不是？你快说你今天到底是不是真背着我去见段段了？还骗我说她迟归，亏我来回几千里奔波帮你，你小子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你……”

　　“我先前说了，今日去了天元阁，魏国的皇家棋院。”

　　“你真没去见段段？”蒋梦清半信半疑。

　　“没有。”

　　“没有你就早说嘛。五虫洞的那小贼机灵得很，追了十几天，还是让他逃了。我一日一夜没睡，一大早赶来，结果你出门比我还早，还一整天都没回来，问红瑛你什么时候回来，红瑛不知道；问璇玑，璇玑不知道；问瑞女，瑞女不知道，你一回来又说段段要迟归，我当然……”

　　“五虎洞的五兄弟，不是好容与之辈，你不要犯险。”由止道。

　　“好了好了我还不知道轻重吗？阿正，好阿正，”蒋梦清双手抓住由止的袖子，“你派段段协助我配解药吧，有段段在一旁协助，我肯定事半功倍，说不定三五个月就能配出解药了，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怎么样嘛～你考虑考虑～阿正～你就让段段……”

　　“博尔济吉特明安乌勒吉，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手下。”由止盯着蒋梦清，严肃地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别这么严肃嘛！自从三年前，你决定要来京城，把我赶回于此亭，我再没见过段段了，每次快要找到她，都是晚到一步，这次段段来梁州城，你帮我留住段段，这样总行了吧。”蒋梦清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角甚至还夸张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由止叹了口气，说：“好吧，若这次段段来了梁州，我尽力劝她留下休息一段时间。”

　　“好嘞！一言为定！你帮我留住段段，我帮你解决周至的毒|药！”蒋梦清变脸般又高兴起来，“天元阁的命案有什么麻烦吗，看你一脸阴沉的，说出来，兄弟我帮你谋划谋划。”

　　由止笑了笑，蒋梦清表面上一副没心没肺、胡搅蛮缠的样子，其实心细如发，道：“有你这‘小医仙’参谋也好。”由止顿了顿，继续说：“今天平旦起身，日出登车，隅中到达天元阁。我所处为麟水阁二楼，命案发生在我处之室的隔壁。我到达后，半刻的时光，南进和他的随从符原到，我便命百泉去马车上取酒和茶，离开过一刻，此后直至梁州府的官役到达，再无其他人出入。随后我与南进下棋三刻时光，听到婢女呼声，符原立刻冲出，门从外边锁着，只天元阁刘阁主掌钥匙，符原功夫与你相近，一掌之下未将门推开，半刻后，刘阁主拿着钥匙开了门，尸体的血还在流，尚未凝固，全身两处伤口，一处是左手背，伤口较浅，一处是脖颈前侧，是致命伤，落刀干脆，伤口左深右浅，凶手惯用右手。死者男性，身份未知，身着普通粗布衣裳，约莫五十岁年纪，虎口生茧，鞋底干净无泥。屋内无打斗痕迹，干净整洁，只一个靠墙的桌腿下有少许灰尘。天元阁邻水而建，昨日有雨至夜，水汽氤氲，整个阁中皆有潮气，案发屋内却异常干燥，闻之并无任何气味。从我到达至听到婢女呼声，期间没有任何异响。百泉取酒茶来回，也未看到可疑人物。”

　　蒋梦清皱着眉头，呆了片刻，说：“嗯？没了？这杀手的手法也忒高明，杀人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干净利落，你亲自去，也只发现了这两条线索，一个是空气干燥，一个是桌角有灰，这要不是你去，谁又能发现？真是太可怕了，这京城果然不是安生地界，八成是京城高官豢养的杀手灭口，你还是赶紧把自己从这事儿里摘干净。”

　　“你还是没听懂，今天在场的人都有嫌疑，天元阁的诸人有嫌疑，南进有嫌疑，我，也有嫌疑。我中途曾命百泉离开，嫌疑便更大些。只等着他人来查明案情，不知要到何时；况且梁州府尹虽然是方赫的人，但是事涉南进，大理寺未必不会插手。我必须自证清白。”

　　“啧！你不过就是去下了个棋怎么就惹了这么大个麻烦回来……你自己要待在梁州就罢了，你还是让段段去于此亭休养吧，实在不行，临章、扶风也行啊。”蒋梦清看了眼由止，叹了口气，道：“或许是屋内生火，延缓尸体体温降低的速度，使血液凝结变慢，以此混淆死亡时间，那人很可能在你到达之前就已经死了。”

　　由止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即使是夏天，凝血时间也不会超过一刻，即使真有火盆，凝血时间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过两刻，那人必定是在我到达之后被杀的。”

　　“既然死者也负武功，杀手的武功要有多强，才能杀人一点声息都没有。或许屋内隔音效果好，或许死者是个哑巴，或许你听力下降了，有些许声息，但是没听到。”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怀疑我了。”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你是盲过的，内功修为也远高于我，自然不会听错。”蒋梦清语气诚恳地道歉。

　　由止喝了口茶，轻轻笑了笑，道：“这次你是对的。既然他在我到达之后杀人，肯定是有我没听到的声响的。”

　　“诶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别的本事平平，戏耍我倒是一套一套的，你说你前几次是不是故意晚告诉我几天段段的行踪，好让我找不到她，是不是？是不是？快说！”
　　“是我错了，我竟然想让你当参谋。”

　　“好啦好啦，不是就不是。”蒋梦清严肃起来，“锁到没什么，江湖上的小毛贼都能打开。很有可能是将死者迷倒，再杀人，如果控制得好，刀入肉的声息可以很小，锁门之后离开。不过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有机会直接毒死，为什么还要再杀一次，难道是担心没死透？或许……是为了嫁祸给你？你最近是太招摇了，容易找人记恨，杀人灭口的同时顺便嫁祸。”

　　“重点，毒|药。”

　　“普通的迷药有气味，且药效一般，对于老江湖，想要使他完全昏迷并不容易。江湖上也有不少门派擅长解毒制毒，巴蜀七曜派的万紫千红便是其中最阴鸷可怖的，据说毒发时身体有遍布红紫斑，每一寸皮肤均奇痒难耐，生不如死，或许有人能忍得了痛，却绝忍不了这痒，中毒之人毒发后受尽折磨，浑身被搔至糜烂，所有人都是生的意识一点点被吞没后自尽，江湖上无人可解……”

　　“迷香。”由止打断蒋梦清的话。

　　“你着什么急，我这就要说到了。”蒋梦清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继续说道：“七曜派又有一种香，名叫暮霭深树，据说这种香看起来平平无奇，闻香后会昏睡半日，但可以压制万紫千红的毒性，使其七七四十九天不发作。七曜派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近十年靠着万紫千红、暮霭深树，强制收复了不少人为他们卖命，才在江湖上有了一些名气。前几日我追五虫洞的贼子时，途上听见两人说什么梁州、解药，那两人都穿着蜀绣，绣的是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定是七曜派的人无疑，他们说话有巴蜀口音，说话声音又低，我也没听到其他的。我猜测，死者可能是受制于七曜派的江湖人，藏在天元阁点暮霭深树解毒时被人杀害。”

　　“公子，馒头和药都好了。”敏行在门外喊道。

　　蒋梦清起身去开了门，站在原地，突然道：“百蛛百蛇毒并不比万紫千红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