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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元凶案 南进回 ...

  •   南进回到武侯府,径直去了南伯康的主室,禀明前后。

      “由止说,‘天下之大,并非只有南家。’”

      “他由止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南家为难?!”南伯康一掌拍在黄花梨桌上,可怜两三百年才能长成的一棵黄花梨,这位大梁的最高武将一掌,竟拍裂了桌角。南伯康喘了几口大气,缓了缓,道,“侄儿,你先退下吧。”

      南进应声退出门去,走回自己小院,发现上午见到的那棵梨树已不见了,只剩下树桩子,树桩旁边,还有一个新挖的小坑。

      “十九哥吗?”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南进回身望去,边说边走向廊下的少女:“原来是阿意。”

      “十九哥,你鞋子、袍子都湿了,你身边的仆役怎么做事的?”

      “是我出了门,不干符原的事。倒是你,又出去玩了吧,虽然换了衣服,但头发还是湿的。”南进低头看到。

      “都是爹爹,我回来才发现他把我种的梨树给砍了,就是小时候我们一起种的那棵。”南意指着树桩子说,“十九哥你别生气,都是那个什么‘由止’‘油纸’的错,肯定是个跟方家一样的小人,只会溜须拍马,讨好皇上那个傻子罢了,像十九哥这么出类拔萃的,早晚会一展宏图的。”

      看来阿意已经知道昨夜棠梨园行酒令自己惨败的事了。

      南家兴盛百年,人丁兴旺,子弟众多,小时候南进和阿意年龄差的少,玩的最好,一日阿意吃了颗梨,却不甜,两个人闹着种下了这棵梨树,那一年阿意七岁,南进十一岁,而今,南进已二十又二岁,这棵梨树长在这里十一年了,不意今日遽去。

      南进看着眼前的南意,已经十分陌生了。他在这座院子长到十一岁,父亲马革裹尸,母亲带着自己回到歙县老家,在歙县老家读书成家,和这个儿时的玩伴也已经分别十年了,儿时的记忆都已经远去。即使重新回到梁州一年,住在同一座屋宇,和这个堂妹也并未常常见面,就算见了,也不知说些什么。

      “十九哥祝阿意早日嫁个如意郎君。”南进低头,注意到阿意手中拿了个小葫芦。

      阿意将门虎女,不似他家闺阁女子羞涩内敛,脸颊微微绯红,不知可有少女怀春事。

      “说来丢人……十九哥回老家去后,阿意偷偷哭了好几次,听姆妈说,梨花最粘,一边想着思念的亲人,一边把梨花酿成酒,亲人喝了,就能感受到最浓的思念……我也不知道怎么酿酒,就把梨花收集起来装到葫芦里,灌了水,装进盒子里,埋在梨树下,时间久了,我自己都忘了,今日才又想起。”阿意举起手中的小葫芦晃了晃,“可能都臭了吧,我自己也不敢打开。”

      “谢谢阿意的‘梨花酿’,”南进接过小葫芦,“十九哥差劲得很了,忘记从歙县给阿意带礼物。”

      “我早听说十九哥年纪轻轻就有‘妙笔先生’的名号,我向十九哥讨一幅画,十九哥不会舍不得吧?”阿意歪头笑看向南进,乖巧温顺如驯良的马儿。

      “怎么会?莫说一幅,只要是阿意要的,便是十幅十九哥也画。”

      “那怎么行?画那么多累也要累死了,而且画多了就不珍贵了。十九哥你不知道,其他哥哥弟弟都是武夫,只会舞刀耍枪,别说画画了,他们连笔都不愿提。整个南家,只有十九哥最聪明了。夏伯伯就常说要是自己的儿子有十九哥一半聪慧就好了。”

      “十九哥只会写写画画罢了,大伯父、夏伯伯和堂兄弟们才是真本事。阿意,十九哥的衣服还湿着……”南意是南伯康的嫡出女儿,胡乱说些什么也不会有人来跟她计较,南进只身在这大宅院,唯恐等闲平底起波澜,招惹麻烦。

      “啊!阿意忘了,十九哥快去吧。”

      符原撑开伞随着南进回到所居院落,居胥。当年南进和母亲也是住在这里,虽然偏了,其实并不小,这府邸本是太|祖皇帝所赐,皇家工匠所造,然南家多武人,兴味寡淡在山石园林、亭台楼阁之美,少有修葺,林苑渐渐粗犷难以入眼,反不如南进自己在歙县打理的乡间院落。
      雨渐渐小了。

      南进换了干爽的衣服,上身倚靠在枕头上,棋盘随意放在床上,一个人复盘——刚刚和由止下的那盘。

      南进落下白子的第一百单四颗子,由止黑子执先,却多呈守势,白子反而已占据攻势,小胜数目;南进兀自推演,无论黑子怎样挣扎,角落的这片黑子肯定会被白子吃掉,白子得胜已成定局。

      南进坐起身,舒展胳臂,屋里烛火烨烨,不知何时符原进来点了蜡烛,原来天已经黑了。
      雨停了。

      廊下,由止躺在摇椅上,缓缓睁开眼睛,敏行立侍一旁,每次雨快停时,敏行便轻手轻脚地过来,看到由止睁了眼,道:“公子,去用些饭吧。”

      由止掀开毯子,起身,点了点头,敏行笑道:“这样才好嘞,公子别将今日那人放在心上,公子以后肯定厉害着呢。只是那人也太无礼了。”

      “因为他姓‘南’,南伯康的南。”由止笑答。

      吃过晚饭,泡了药澡,喝了姜汤,睡了。

      第二日一早,由止出门,乘车来到了天元阁。远远见到马车上的“由”字,天元阁的老板亲自出门来迎。

      “由公子好风采,屈尊来此,令天元阁蓬荜生辉。”天元阁的老板五十岁模样,中等个头,身形臃肿,脸上堆满笑容,一双小眼透着精光,“鄙人姓刘,公子若不嫌弃,喊声老刘就是了。”

      “刘公好生谦虚,天元阁历经三朝,兴盛百年,能一览天元阁风采,是在下三生有幸。”
      两人说着让入阁内。只见阁内装潢古朴厚重,细微处又有明珠点缀,不失华贵,大堂挂着“天元无极”的匾额,竟是太|祖皇帝御笔亲题。

      “由公子说得羞臊鄙人了,由公子风神俊茂,想必便是驰名梁州城的‘喝不倒’先生。”

      “在下哪敢当‘喝不倒’先生名号……”

      几句客套,由止穿过正堂,庭院,到了院后的麟水阁,坐定。

      这肃穆大气的天元阁其实是一座棋楼,据说太|祖皇帝曾答应某人要收尽天下棋谱送给此人,只是这人从没出现过,野史、戏园子、坊间都道这人定是个高尚雅致的女子,太|祖皇帝得了天下,她不愿来攀龙麟、附凤翼,戏园子里连太|祖皇帝如何落难、女子如何搭救、太|祖皇帝要如何报恩、女子如何推辞金银珠宝等等都演得有模有样。天元阁建成后,太|祖皇帝委人管理,说来这天元阁应该是个皇家官地,只是后来实在无用,又年年耗费朝廷的银子,朝廷便将此处改为棋楼茶馆,每年再办场棋赛,收些报名费、入场费,收支相抵,这天元阁的阁主与其说是朝廷委任的官员,倒不如说是市井的商人。

      对弈之人喜静,天元阁便在梁州城西郊,邻水而建,四下里少有商肆,僻静得很。

      由止落座麟水阁二楼,敞开的窗晃来阵阵凉风,时有水鸟脆鸣,不远处山隐于重重云烟,缭绕似披了层纱帛,屋中陈设厚重典雅,棋盘陈设窗下,一抬眼,便有山有水。

      “太|祖皇帝还真挑了个好地方。”由止点了壶茶,几本棋谱。

      “公子,这茶馆不好好卖茶,竟然还卖书,书还卖得这么贵,恐怕是黑店吧。”敏行小声对由止说。

      “粗鄙之人不识珠玉,却来天元阁附庸风雅。”门外传来朗清男声——正是南进。

      “不知由公子的雨声听得尽兴了吗?”

      由止打了个揖,脸上仍挂着笑,“由止知道扰了南公子兴致,今日候在这里等着与南公子赔罪。”南进轻哼一声,道:“由公子当真神通,南某一举一动,尽在掌握。”由止急忙说:“由止不敢登门造访,得知南公子喜来天元阁,故而在此等候,碰碰运气罢了,岂知竟有这样巧法,引得南公子误会。”南进道:“那你是专程从梁州城西南驾车两个时辰来天元阁陪我下完那局棋的了?”

      由止落坐蒲团之上,对南进笑曰:“昨日那局,毫无疑问,由止是必定输了的,南公子应是心知肚明。由止是来陪南公子再下一盘,并已备下庐山云雾和青花汾酒。”由止扭身对洪百泉道:“去马车上取来。”

      南进落座,心想:昨日一口一个“子岳贤弟”叫的好不亲热,今日又叫‘南公子’,难道是发现拉拢不成,来向我抖威风了吗?那便看看这位状元郎的真本事。

      南进让了先手,由止也不推辞,随着窗外涼河缓缓东流,黑白落子声清脆响起。随侍由止的敏行、洪百泉,随侍南进的符原,三人静坐一旁。

      “啊——”突然有女子尖叫声,并有器皿落地破碎声。符原甫一听见声音,立马拔出剑跳出门去,寻声过去,是一个侍女瘫坐在地,惊愕失色,指着一扇门说,“血……血……”

      符原欲推门,一推之下发现门紧锁,从门缝中看见,一地血液,没有犹豫,符原运起内力,一掌之下,竟没有将门推开,门严和稳固,只轻微晃了晃。

      由止、南进等人已从屋内出来,见此势,由止叫道:“快去请阁主来!”

      不一会儿,阁主拿着钥匙匆匆赶来,推开门一看,一男子躺在地上,符原上前拿食指放在鼻翼试探,轻轻摇了摇头。

      人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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