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缥缈剑》茴香炒胡豆

6、临安 除夕将至，

　　今年的雪下得很大，整个金陵府都被白雪覆盖起来，年关将至，大雪也阻挡不了人们的欢喜。可隐藏在深山之中的凌秋阁，却没有一丝热闹的气氛，六月前任阁主去世，阁中弟子自发守孝，这次过年，也都一切从简了，屋檐上尚且挂着几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白色灯笼。
　　飞快的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巧儿穿着一身灰绿色大袄，将手缩在袖子里，快步朝院子里走去。
　　“阁主！”
　　“进来吧。”屋内传来一个女声。
　　“阁主，都准备好了。”巧儿进了屋，欢欢喜喜地朝顾灵雨道。
　　“巧儿，去一趟临安就这么开心吗？”
　　“那当然，巧儿之前没去过，听说临安比江陵还繁华呢。”
　　“此番去临安，路途千里，一路风餐露宿，看你还开心不开心？”
　　“难道不住店吗？”巧儿一听，不免有些担心。
　　“你怎么这么好骗。”顾灵雨朝巧儿笑道。那时楚轻尘说要带自己去临安，这一次去临安，能遇到她吗？顾灵雨不相信楚轻尘死了，以为凭借凌秋阁在江湖中的影响力，找个人应该不难，可发出去的寻人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点音信，还是楚轻尘故意躲起来不想见她了，对她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大概是谁都会伤心吧。
　　顾灵雨刚出门，正好看见沈玉堂朝她走来。
　　“阁主，派出去的人回来说，没有轻尘姑娘的消息。只是打听到轻尘姑娘家住临安，是临安首富楚明远之女。”沈玉堂言罢将一张告示递给了顾灵雨。
　　这张告示已经很破旧了，虽然画得没有自己的好看，可也看得清楚是楚轻尘无疑，留言之处属上了楚明远的名字。顾灵雨顿了顿，朝沈玉堂道“让他们把告示都收回来吧。”
　　“是。”
　　“阁主，此去临安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阁中事务，你跟叶长老要多费些心思了。”
　　“是。”
　　眼看马车行得远了，沈玉堂依旧还在眺望，叶老头叹一口气，朝他道“玉堂，走了。”
　　当初红袖要刺杀阁主，沈玉堂知道不可行，无奈劝阻不了，只得选择背叛红袖，一则是想要保红袖一条性命，二来他不希望看到顾灵雨死。
　　到了信州，顾灵雨早早吩咐大家找了客栈歇息，此去临安，是为了去祭拜刚去世的老阁主桓凌秋。阁中几大高手和领头的几十名弟子都会一同前往，这些人平日里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不知道下一刻是否会身首异处，平生看重的就数两件事，情义和美酒。几十人在楼下喝得正酣，见顾灵雨从楼上下来，其中一人忙喊道“阁主，一起来喝酒暖暖身子。”
　　“不了，你们先喝着，我出去一趟。”
　　顾灵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座中之人皆是哈哈大笑，刚才出口叫顾灵雨的那位汉子眼睛一瞪，道“笑什么，阁主只是有事情要办。”
　　“李兄，你不用想了，我们阁主美若天仙，又处事有方，文武都在行，这世间的男儿怕是找不出几个能配得上的。”
　　“你现在拍马屁，阁主又听不见。”
　　“诸位，我说的可是事实，不信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
　　巧儿正趴在栏杆上，听见下面的声音，不禁也问问自己，阁主这样的人，谁能配得上呢？
　　雪越下越大，顾灵雨一身雪白色锦帽狐裘都落满了雪花，枣红色的马儿迈着步子，在道上跑得飞快。将马儿系在路边，顾灵雨沿路上了山，轻功卓绝，踏雪无痕，不多时便到了山上。山上落满了雪，三尺厚的积雪，一脚踏进去便到了膝盖。树叶早已凋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顾灵雨沿路走到涯边，涯边风势很猛，吹在人脸上仿若冰刀，刺得顾灵雨生疼，可更疼的，却是内心的煎熬。在凌秋阁的日子里，顾灵雨不时会梦见楚轻尘，每每醒来，却只见空荡荡的屋子的漆黑一片，她欠她的太多了。
　　顾灵雨在涯边待了许久，回来的途中，走着走着，发现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咯了一下脚，禁不住好奇，扒开积雪，见是一把剑正斜插在地上，青色剑鞘上镶嵌了几颗白玉，剑首处似乎还刻有花纹，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尘”字。
　　过了钱塘门，便是入了临安城内，用了一万多块石板铺就而成十里御街上挤满了人，两旁的商户里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家各户已经开始洒扫庭户，准备过节了。楚轻尘已经很久没有再听到这样熟悉的烟火气了，一时间顿住脚步，只需用鼻子轻轻一嗅，便能回忆起当年的味道。
　　楚轻尘远远便听见迎面而来一阵马蹄声，早早让到一旁，不想那马蹄声越发急促，耳边竟传来一个孩童的哭声，楚轻尘也没多想，飞身便过去将那孩子抱到一旁，那孩子受了惊吓，哭个不止，一妇女连忙上前将他抱起，朝楚轻尘不停道谢。楚轻尘摆摆手，正准备离开。只听得马儿的嘶吼鸣声，一个身影似乎朝自己走了过来。
　　“站住！”只见一身披红色狐裘，脚蹬宝相花纹云头锦鞋的女子，面若桃花的女子正朝楚轻尘走过来。
　　楚轻尘不理会，继续走着。
　　“多谢了。”那人也不多作纠缠，转身便骑着马风风火火地走了。
　　楚轻尘凭着记忆，找到了怡红院，可来人看她一身朴素，薄纱遮住脸，看不清面容，以为是哪家的女子来寻相公的，拦着不让进。
　　楚轻尘朝那几个拦路大汉道“我与你家四娘和霜儿姑娘是旧友，麻烦你们前去通报一声。”
　　“走开走开。”那个人很不耐烦，似乎是因为提起了郭霜儿。
　　“让开！”楚轻尘将那几人一把推开，迈步便朝楼上走去，楚轻尘在楼内拐来拐去，转眼间便来到李四娘屋外。轻轻敲了门，却无人回应。
　　“四娘，是我，轻尘。”
　　“轻尘！”门吱呀一声开了，楚轻尘走进去。李四娘见几名男子追上来，伸手示意他们下去。
　　李四娘将蜡烛点上，这才看清楚轻尘眼前的白绫，心头一惊，忙问道“轻尘，你的眼睛？”
　　“无碍的，以后就好了。”楚轻尘笑笑。
　　“你又是去做了什么傻事，逃婚便算了，还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李四娘的声音有些恼怒，更多却是透着心疼。
　　“四娘，真的会好的。”楚轻尘咬咬牙，安慰李四娘道。
　　“那就好。”李四娘知道楚轻尘在避重就轻，可出轻尘不愿意说，她也不想逼问。
　　“你饿了吗？我让他们准备些吃的过来，顺便把霜儿也叫过来，她看见你肯定很高兴的。”
　　“好，多谢姐姐了。”
　　郭霜儿打着呵欠的声音远远传来，朝李四娘嘟囔道“这大晚上的你要拉我去见谁啊？”
　　“去了就知道了。”
　　郭霜儿一进屋，差点惊的大叫一声，还是李四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托进屋来。
　　“轻尘，你···”
　　“霜儿，你好呀。”楚轻尘笑笑，再见故人，毕竟欢喜。
　　“你蒙着个眼睛作甚，去学了什么绝世武功啊，还得把眼睛都蒙上。”郭霜儿惯来与楚轻尘斗嘴。
　　“···”
　　“霜儿，你说什么？”李四娘有些恼怒，郭霜儿平日里开玩笑也就罢了，现在还拿楚轻尘开玩笑，有些过分了。
　　“我···我以为···”郭霜儿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想要道歉又说不出口。
　　“来来来，轻尘，我们先吃饭。”李四娘开口打破了沉默。
　　陪着楚轻尘吃完饭。
　　“四娘，霜儿，我离开临安许久了，可否向你们打听一下我家中的情况。”楚轻尘一改往日里活泼好动的性子，安稳坐在一旁，让李四娘和郭霜儿都有些不习惯，尤其是那块刺目的白绫。
　　“轻尘，你逃婚以后，你爹爹便到处张贴告示找你，只是后来隔了几月便没发告示了，听说是病了。不过你姐姐嫁给那杜公子，与那杜公子日久生情，现在已有身孕了，也算喜事一桩。”
　　“临安可还有别的人贴告示寻我？”
　　“临安倒没有，只是听有消息说凌秋阁在江湖上发了你的悬赏令。”李四娘盯着楚轻尘，只觉告诉她，楚轻尘知道凌秋阁在找她。“轻尘，你怎么会跟凌秋阁的人有牵涉呢？”
　　“救了一个人而已，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这伤，怕也是因此落下的吧？”
　　“是。”
　　“不过轻尘，我听说这悬赏令似乎不是要杀你的，而是保你的。”
　　“保我，真是稀奇。”楚轻尘不禁笑了笑，凌秋阁谁不知道，自己从他们手底下救走了顾灵雨，他们又怎么会放过自己。
　　“我也不相信，要不你暂且就在我这儿住下吧，他们应该寻不到这里来的。”
　　“对，轻尘你留在这里，有我跟四娘在，谁也找不着你的。”郭霜儿也出口赞同。